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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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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兴澜珊
文/小懒猫
前言:当爱变成记忆里的毒药,刻骨铭心,融入骨血,终不可得,我们还能否坦然地握着爱人的手,笑言祝福?
秦楚凌到达锦涫花开的时候,筵席已近尾声,宾客近乎散尽。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礼堂背光处,看着那个女人巧笑倩然,挽着钟洛远的胳膊一步一步款款向他而来。
极致的玉颜,碍眼的笑容。
依稀记得当年,也有一次,他去接她参加朋友组织的野外露营,不知为什么,那天的她特别高兴,也曾这样笑意盈盈,异常柔婉的站在门口朝他微笑。那样柔柔的笑容,曾让他的心跟着飞扬,以至于那天的活动因为他们足足推迟了三个小时,他抱着她出门的时候,心口软得不得了,只想着就此相守到老。只是,只是他未曾料到,过后的时光会是那样的出人意料。
印象中,他极少看到她笑,这样明艳的笑容,曾经是他的奢望。
抛却前尘往夕,面前这样的郎才女貌,真正一对璧人,仿佛天生的相配,连他都快要心生惋惜。
然而,前提是抛却一切前尘往夕。
可是曾经如许种种,又岂能是我们说忘就能忘的?
纵是聪明如他,多年之前,也预料不到今天这样的境遇。
这样狗血的桥段竟然也会发生在他身上:爱人订婚了,新郎不是我。
多么悲情的故事,如果写成一部小说,不知能博来多少人的眼球。
果然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连看上的女人都一样。
钟洛远,他很早就熟识的幼时玩伴,秦家世交钟朗天的孙子,钟家唯一的太子爷。
幼时,调皮捣蛋,他们形影不离,直至高中,钟洛远被钟老太爷送去美国,才联系渐少。
如果没有记错,四年前,钟洛远回国,之后接手钟氏。
仔细算起来,他们至少有十年未见,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钟洛远有着钟家人特有的眉目,鼻挺眉高,俊朗逸凡,天生优越,站在人群里总是让人不容忽视的焦点。
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秦楚凌不禁想要表扬这个女人一番:眼光真好。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他将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五年过去,他们还是相见了,以这样可笑的方式。
曾经以为,这一生,没有了她,日子会是多么煎熬,现在想来,竟然也能这么快,一千八百二十六天,四万三千八百二十四个小时,很容易,用他那被称为天才的大脑,凝思一瞬就能得出的数字。
小时候上学,学到“白驹过隙”,老师说:是形容时间过得很快的意思。
现在看来,白驹过隙算得了什么,在神州八号快要上天的今天,白驹过隙已然太慢太慢了。
抬手抚额,心底谓叹:时间啊,还是太匆匆。
心下哂笑,要是周慕知道他发这样的感叹,一定会笑掉他的大牙,指着他说酸,酸,酸,酸死人了。
伤春悲秋,一直不是他秦楚凌的做派。
钟洛远已牵着苏意歆来到他的面前,言笑晏晏,眼底的喜悦一目了然。只见他兴味盎然的招呼,
“嗨,秦总,大驾光临,倍感荣幸啊。”
钟洛远心里虽然极其意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秦楚凌,秦家独子,从小就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是Y城世家里有名的混世魔王,虽然他们算得上发小,可是有将近十年未见,他的出现,自然是十分意外。
据说他五年前突然出国,一年前匆忙归国接手秦氏,短短一年的时间,秦氏在他的运作下,利润整整翻了一番,最近正风头无两,有关他的新闻报道一直占据各大财经版的头条。没想到真人比封面上更胜一筹。
秦楚凌但看不语,面容有片刻的沉寂。
钟洛远正在纳闷他的突然静默,心思还未回转过来,便看见面前的男人瞬息万变突如夏花般绽放的笑容,“洛远,恭喜。何彼浓矣,华若桃李,得此佳人,人生何幸啊。”
钟洛远大笑,神情满足的拉过苏意歆,推至身前,
“来,给你介绍一下。”心情大好的搂过身旁的女人,笑意盈盈介绍,“这是我媳妇儿,苏意歆。” 顿了顿又兀自向身旁的女人介绍,“意歆,这是我发小,秦氏集团秦总。”
短短数十秒,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秦楚凌暗暗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面前男人的笑容,也不去审视面前女人的笑靥,多少次午夜梦回,心心念念都要撕碎的面容。
凡事已学会冷静自持的他,在这样的时刻,还是免不了青筋暴跳,心浮气躁。
秦楚凌最是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你好。”秦楚凌绅士的伸出手,“秦楚凌。”
“你好。”苏意歆礼貌回握,看不出任何情绪。
彷如陌生人般的客套,前程往昔,抛却脑后,像从来没有过的过眼云烟,这样高超的记忆力,秦楚凌自认没有。
手中暗暗使劲,柔弱的手骨在宽厚的大掌下近乎龟裂。
苏意歆疼痛难忍的皱眉。
周慕总说秦楚凌有一个坏毛病,自己不高兴,喜欢弄得所有人都不高兴。
秦楚凌听后,笑着告诉他,用一个成语总结这叫作同甘共苦,并且纠正他的说法,说这不是坏毛病,而是一种美好的品德。
显然,苏意歆不喜欢和他同甘,那么只能选择共苦了。
不出意外,苏意歆好看的眉毛紧了又紧,却依然默不出声。眼神以一种漠然的状态看着他,他最恨她这种毫不动容的冷漠,很久没有过的暴戾,心底的恶魔在一瞬间全数涌出。
钟洛远很快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不着痕迹的拉住他的手腕,面色微笑,眼底冰凉,幽幽出声,“楚凌,你这样我可要吃醋了。”
秦楚凌沉下嘴角,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巾,不着痕迹的抹了抹双手,似真似假的回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得,秦总,高抬贵手。”钟洛远坚定地出声,“这位不行。”
秦楚凌不置可否,抹完双手,右手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把手上的手巾扔进转角的垃圾桶,收回手掌,大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脆亮的一声,向旁边的侍者吩咐,“两杯香槟,谢谢。”
侍者应声而动,他端起其中的一杯,反手又握住另一杯,递给对面的钟洛远,意味不明的笑着说,“难得一见的美人,洛远,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谢谢!”钟洛远开怀大笑。
高脚杯“咚”的碰撞声与钟洛远爽朗的大笑,吓了苏意歆一跳。
她回过神来,再次望向对面的人,诚如当年: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岁月磨砺,却更凭添了几许沉稳与洒脱。
她只听到他说什么如愿以偿,心下反感,便随口低头询问身边的钟洛远,“什么如愿以偿?”
钟洛远伸手搂过她,低头抵着她的额角,小声在她耳边笑着说:“当然是娶到你如愿以偿啰。”
苏意歆慢半拍后在钟洛远的注视下扯嘴微笑。
须臾,在对面男人意味不明的注视里,终于不可抑制的筋疲力尽,连勉强的笑容都快不能维持,只得扯了扯钟洛远的袖子,低声询问,“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要不你们先聊着?”
钟洛远一听,立马搂过她的腰, “怎么,累了吗?我先送你回房,嗯?”缠缠绕绕的尾音,听起来暧昧至极。
秦楚凌站在一边,收回冷然的眸光,转过头去不去看他们的小声甜蜜,无意识的抿着手上的香槟。
这样体贴、无限温柔的钟洛远在秦楚凌记忆里概率为零,那个对任何人都若近若远的少年,有一天也会这样搂着一个人关切询问。
爱情,真他X神奇。
也许,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心甘情愿。
想想自己,曾不也如是,惟愿全天下都捧到她面前,甚至为博她一笑,连烽火戏诸侯的戏码都曾设想。
苏意歆乖巧点头,柔柔回答:“嗯。”
如此小白兔般温顺的苏意歆,成了他今天心底的第二根刺。
秦楚凌放在腿边的左手不自觉收紧。
他不是也没有过这样温柔体贴的讨好,甚至更多更多,然而每次的结局,都是某人厌恶的一瞥。
终究说来,她只是不爱自己。
不爱,因此厌烦。
这样的认知更让人寒彻心扉,忍无可忍。
“感谢你们的香槟,我有事,先告辞了。” 秦楚凌举杯微笑,荡了荡手中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祝你们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四个字是平翘平翘的声调,他说得特别认真,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短短一瞬,那个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繁盛的白光里。
礼堂的侧面是一面偌大的玻璃窗,一整面墙都是用它代替。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后折射进来,在室内边沿的景观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意歆就站在这光影里仰望窗外的蓝天,微微几秒,低头的时候,便有了短暂的视觉障碍,面前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记得,清楚地记得,那个夏日午后,同样决绝的背影,洒脱不羁,毫无眷念,就那样大阔步地淡出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