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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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棠接过解药，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落入腹中，她闭上双眼，屏息凝神，运转内力，将药效逼入四肢百骸。
几息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酥麻感如潮水般退去。僵硬的肌肉逐渐松动，沉重的手指轻轻一颤，终于有了回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试探着活动腕骨，五指张合间，骨节轻响，那熟悉的力度与温度，一寸寸回到掌心。然后，陆棠抬眸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她，一双眼沉静如夜，深不见底，里面藏着令人心悸的冷静决断与森冷杀意——杀！
无声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下一刻，一点寒芒再次破空，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疾射而出，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魏颂的咽喉。
魏颂猝不及防，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震惊与骇然交织，显然完全没有想到顾长渊竟会在此刻动手。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大片血沫已经从喉间涌了出来，那些愤怒、诘问、惊惧，全数被堵在喉间。他喉头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咔咔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指终于脱力松开，软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铛”，随即整个人轰然倒地。
几乎是同时，陆棠飞速抽出腰间的信号箭射向夜空——信号箭呼啸而起，撕裂夜幕，一簇炽红的焰光如血花般在半空盛放，照亮半边天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波三折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
魏颂的尸体横陈在地上，鲜血从伤处汩汩涌出，顺着颈侧蜿蜒而下，渗入冰冷的石砖，染出一大片刺眼的深红。他的亲信们望着那具尚未凉透的尸体，望着顾长渊手中仍稳稳上弦的弩机，手中的刀也不知该是握紧，还是松开。
等到屋外警钟应声而鸣，整个山寨沸腾起来，众人才如梦初醒。
“魏颂已死。” 陆棠声音清冽如锋，回荡在院中：“此刻停手，既往不咎。谁敢再妄动一步，以同谋论处。”言简意赅，字字如雷贯耳。
几个死士面面相觑，有人额间沁汗，亦有人悄然松开兵刃，手指颤抖着垂落在身侧。场面陷入一种危险而微妙的僵持——是叛，是降，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既往不咎？别听她放屁！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暴喝一声，疾掠而出，趁众人神思未定之际猛地拔刀，带着破空之势直扑主位上的陆峥。
“爹！！” 陆棠猛地转身，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身体几乎是本能般扑了出去，
可她快，那人更快。
“噗嗤！”寒光一闪，长刀直直没入陆峥的胸膛，刀锋破开血肉的闷响像是在陆棠的耳边炸开，只见陆峥胸口剧震，身形一晃，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不！！”
这一刀，彻底将局势推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恐惧是会传染的。魏颂剩下的死士们被这一声暴喝惊醒，求生欲瞬间化作了困兽之斗的疯狂——“杀了他们！” 寒光骤现，数道刀锋破风而至，齐齐朝着陆棠与顾长渊斩来。
陆棠鱼跃而起，刀锋破空，寒光一闪，利落的斩断一人咽喉。跟着没有半点停留，顺势夺过倒地敌人的长刀，反手横扫，铿的一声，稳稳架住另一柄袭来的剑锋。
她心急如焚，想冲到陆峥跟前，护在父亲身边，可前方已是刀剑如林，她方才踏出半步，敌人便已如潮水般围拢而来，将她与陆峥彻底隔开。
此地断不可久留。
几乎在同时，陆棠余光一扫，便瞥见她的身后——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在靠近，而顾长渊仍旧坐在轮椅上，以他如今的状况一旦被人近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时间犹豫，陆棠的决策一如既往的迅疾果断。她回身，单膝跪下，一把揽住顾长渊的臂膀，低喝一声，将他整个人从轮椅上拽了下来，甩到自己背上。
顾长渊一怔，几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陆棠——”
“闭嘴！抓牢！” 陆棠的声音冷厉。她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膝弯，脚下一蹬，挺身而起。而后用左臂牢牢锁住他，右手重新紧握刀柄，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容动摇的坚决：“杀出去！”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阵狂风席卷过残局，身影在血色中穿梭，刀光左右翻飞。每一步都踏得掷地有声，每一次挥斩都干脆利落，挥刀、劈砍、突刺，避实击虚，收放自如，一路向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顾长渊极力控制住能够掌控的肢体，让自己紧贴在陆棠的背上。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两人呼吸交错，心跳相和，耳边是陆棠沉重的喘息与刀剑相交的金石之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准时机左手抬起，一箭破空，一次又一次的精准地贯穿正欲偷袭的敌人的咽喉。
她在前方拼杀出一条血路，而他用弩箭清理死角，为她扫除隐患。二人一前一后，攻守如一，破风而行，刀弩交错，杀伐如流。四周血雾飞溅，杀声震天。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终于冲破重围。
如墨的夜色里，小院柴门已被鲜血染透，身后是遍地尸骸，而前方，是终于赶来的援军。
他们终于安全了。
陆棠的第一反应仍是回头，目光穿透刀光剑影，望向父亲所在的方向，面色苍白，眼带焦灼。
顾长渊的喘息微沉，心中明了她的焦心，没有多言，只在她耳边开口：“放我下来。”
陆棠回眸看他。
“靠墙。”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如既往的安定，“你放我下来，去救你爹。”
陆棠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不定。她的肩膀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知道他方才亦是耗尽了气力，若是遇险将毫无还手之力。可没有时间容许她犹豫。她迅速半蹲下身，将顾长渊缓缓放下，帮他稳稳靠在墙边，迅速查看一下他的状况。两人身上都是血，在混沌的夜色里看不真切，陆棠只觉得顾长渊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唇色微微泛白，但神色依旧冷静从容，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快去。” 顾长渊轻声催促，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他还在等你。”
陆棠深深看他一眼，旋即重新握紧长刀，转身冲入战场。风声猎猎，衣袂翻飞，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走了，终于。
顾长渊缓缓垂下眼睫，背倚着冰冷的墙壁，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懈下来。他的左手虚虚垂落，指尖微颤，鲜血顺着黑色的衣衫一点点渗出，悄无声息的晕染开来，汇聚在身下的泥土里。若不细看，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根本无从察觉。
战意褪去，身体开始发出真实的抗议。背上的刀伤极深，刀割火燎般的疼痛随着一次次呼吸碾过四肢百骸。他努力的喘息着，死死咬住嘴唇，左手扣着墙砖粗粝的纹理，试图借此稳住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
“……喂，那边是不是有人？——谁？！”终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名小兵匆匆奔过，看见墙角缩着个人影，刚要喝问，走近才看清那张惨白的脸：“顾先生？！”
他快步靠近，伸手去扶，却在碰到顾长渊后背时，触到一大片浸透衣衫的温热粘腻。来人倒吸一口凉气，借着火光一看，满手猩红。再低头，只见顾长渊身下的泥土早已被浸透，深红的血迹正沿着墙根蜿蜒，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血……好多血！”小兵吓得脸色煞白，张嘴就要惊呼，“快来人——”
一只冰凉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只是冷得让他瞬间噤声。
顾长渊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仍旧死死盯着他，喉头滚动，声音极轻，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闭嘴。”
“顾、顾先生……” 小兵抖得像筛糠。
“去叫……大夫。”顾长渊喘息着，视线越过小兵的肩膀，看向陆棠消失的方向，忽然又记起什么似的，手指在小兵腕上扣紧，低声补了一句：“陆棠……别告诉她。”
小兵怔住，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紧后槽牙，重重一点头：“我……我这就去！您撑住！”说着就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转身疯了一样朝医馆狂奔而去。
顾长渊靠在墙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夜风拂过，带着山野的寒意灌入他破碎的衣袍。
视野愈加模糊起来，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战场的方向——冲天的火光之中，早已不见了陆棠的踪影。
真好，她没有回头，
她现在不能回头。
顾长渊缓缓阖上眼，意识逐渐模糊，剧烈的痛楚也慢慢化作麻木。
混沌的黑暗里，他的唇边却悄然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在如此境况里居然感到一点微妙的开心。
——我不能站，不能跑，甚至不能举刀。我无力与她并肩作战。
——但至少，我还可以，做她的盾。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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