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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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终于穿过风雪归来的时候，十里长山还沉浸在欢庆的余韵里，街头巷尾烟花爆竹的硝石气味尚未散尽，家家户户门前仍悬着红灯笼，夜色里亦带着一层暖意，热闹像是还能延续整整一个冬日。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落雪无声的夜里，十里长山迎来了最凶险的一变故。
这场宴席原是为陆峥接风而设的私宴，所以地点并不在庄严肃穆的议事堂，而选在他平日歇息的偏院，屋子不大，却温暖敞亮，只邀请了山寨的几位心腹兄弟共饮。顾长渊亦在受邀之列——他这几日帮着陆棠梳理军备颇为辛劳，山中清苦，平日难得遇到此等有酒有肉的好事，陆棠便一并叫上了他，权作松快松快。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炉架上还温着一壶老酒，熏得屋内暖意融融。杯盏交错间，兄弟几人闲话些年少旧事，又聊起往日风雪中并肩作战的情谊，笑声、调侃、推盏换杯之间，皆是这些年生死之间攒下的信任与默契。
然而，酒过三巡，变故横生——陆棠刚饮了两杯酒，唇舌间便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麻意，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无力感迅速向四肢蔓延开去，她眉头一皱，指尖下意识地扣住刀柄，却发现手指软得像面条，竟连刀都握不稳了。
陆棠猛地抬头，目光警觉地掠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屋内几人皆已慢慢出现异状，有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只强撑着不倒；而那些武功不济的已然伏倒在案间，唇色发青，眼神逐渐涣散。空气中原本弥散的醇厚酒香，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苦意。
“这酒有问题！” 陆棠勉力起身想要拔刀，却只觉四肢绵软无力，眼前一阵发黑，身形一个趔趄，重重跌回椅中，动作间手臂扫过桌案，将酒盏碗碟统统带到地上，碎成一片——有人在酒饭里下了药！
“怎么？” 一道带笑的声音在这一片狼藉中的响起。魏颂缓缓起身，手中依旧擎着酒盏，姿态从容。
“寨主，这酒，可还合口味？”
陆峥神色如常，只缓缓放下手中酒盏，没有答话，暗中积蓄力量运功逼毒。魏颂身后，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潜入偏院，皆是他亲信死士，此时现身个个神色森然，手按刀柄，杀意腾腾。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
“魏颂，你想干什么？” 陆峥声音冷沉，即使无法起身，那双久经沙场的眼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钉在二长老身上。
“想干什么？”魏颂嗤笑一声。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满的。酒液入喉，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才拎着酒壶，一步步走到陆峥案前。
“大哥，这声大哥，我叫了整整二十年。”魏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中的陆峥，眼底浮起一抹扭曲的快意，“当年是你亲自来邀我入局，说什么同掌山寨，荣辱与共。我信了。我抛家舍业为你稳住后方，算账、筹粮、像个管家婆一样为这个寨子耗尽心血。可结果呢？”
“你将我困在这后院，安个‘二长老’的虚名，日日算盘笔墨，成了你陆家的账房奴才！前线杀敌、出谋划策、招揽人心——全是你陆家的功劳。风光归你，威望归你，连你女儿陆棠，如今也能一呼百应，骑在我头上！”
“我视你为手足。” 陆峥沉声道，暗中试图运功，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足？放你娘的屁！” 魏颂猛地将酒壶狠狠砸在陆峥脚边，瓷片飞溅，“手足就是你把最脏最累的活扔给我，却把最风光的仗留给自己打？手足就是你女儿为了一个外来的残废，能当众把我的独子打得半死，再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山门？！”
他俯下身，脸逼近陆峥，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微微颤抖：“陆峥，你太傲慢了。你真以为这十里长山离了你就不转了？你看看现在的你，连把刀都提不起来。你老了，心软了，也该让位了。”
陆棠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锁住他：“原来你一直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要怪，就怪你们给了我太多时间去想。”魏颂的手扣上腰间的玉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如毒蛇吐信。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从他腰间抖落，剑身在空中诡异地扭曲颤动，随即瞬间绷直，剑尖如毒牙般抵住了陆峥的咽喉。剑锋微微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目光落在陆峥额角那层越来越密的冷汗上，发出一声轻笑：“大哥，别费劲了。”他眼神怜悯又嘲弄，“我知道你内功深厚，寻常药物困不住你。所以这酒里，我特意加了点‘化功散’。你越是运功逼毒，药性渗入经脉就越快，死得也就越快。省点力气吧，别让自己死得太难看。”
陆峥面色微变。
“是杀是降，做个了断吧。”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颂身后的亲信齐齐拔刀，寒光闪过，转瞬之间，已将在座几位要员悉数制住。
眼看大局已定，魏颂眼底一片痴狂。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切入了这紧绷的空气中：“魏长老。”
魏颂一怔，循声望去，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顾先生这是窝囊日子过够了，想求我给个痛快？”
顾长渊端坐在轮椅之中，身形半隐于火光明灭之间。他并未理会魏颂的嘲讽，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柄通体黝黑的精巧袖弩。指腹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寒铁箭头泛着幽光，精准的锁定了魏颂的左胸：“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魏颂眯起眼，目光在那柄小巧的弩箭上扫过，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就凭这个？顾长渊，你是不是在轮椅上坐久了，脑子也坏了？这里有我有十二个死士，你手里只有一支箭。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
“是连发弩。”顾长渊神色不动，语气平淡得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今我们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弩箭穿胸只需一瞬。你的刀挥下来需要半息，你的死士冲过来需要一息。”
他微微偏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我这人手废了，不太稳。万一抖一下，你这刚到手的寨主之位，恐怕就没命坐了。你要不要拿命跟我这个废人赌一把？”
魏颂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今夜的一切他谋划了许久，算尽了一切，唯独漏算了这个被他视为废物的人。跳跃的炉火前，那张弩就这样静静架在顾长渊手中，寒光毕现。
“我倒是小瞧了你。”魏颂眼中的阴霾愈发沉重，嘴角却缓缓堆起一点笑，手中软剑并未收回，只侧头看向身旁的一名亲信：“去，把解药给……”
那亲信接到主子的示意，神色微变，借着向怀中掏解药的功夫，手悄悄按向腰间的刀柄，脚下微微一动。
“嗖！”一道黑影骤然破空而来！那人尚来不及动作，喉间便猛地炸开一簇血花。身体一颤，踉跄着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屋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而就在血花炸开的同一瞬间，魏颂的眼中精光暴涨，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透出一股狰狞的杀意——弩箭虽利，但一击过后装填的空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的软剑嗡鸣震颤，化作一道银蛇，直取顾长渊的咽喉！
可是——“咔哒。”
一声清脆精密的机括声，突兀地响彻在两人之间。那是机关自动回弹、箭矢滑入槽位的声音。
魏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地止住，因为第二支泛着幽光的寒铁弩箭，已经稳稳地锁定了他的眉心。
连发弩！竟然真的是连发弩！
冷汗瞬间湿透了魏颂的脊背。
顾长渊坐在轮椅上，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魏长老。”顾长渊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说了，我的耐心不太好。下次再动，这支箭就说不好会去哪儿了。”
魏颂僵硬地收回软剑，缓缓直起身子，眼底终于浮现出真正的忌惮。他死死盯着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色袖弩，咬牙切齿：“……好手段。”
“你要夺权造反，我管不着。” 顾长渊语调依旧平静，“你要杀陆峥，十里长山自然有人会收拾你。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面色苍白的陆棠身上： “我要陆棠，她，我要带走。”
“呵，陆棠？你该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放了她？！你觉得我会蠢到给自己留这样一个后患吗？”
“后患？”顾长渊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魏长老，陆峥将死，大局已定。你是这山寨的新主，而我……”
他自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轮椅，语气低沉了下去，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萧索：“我不过是个废人，只想带着个可心人儿在乱世里苟活罢了。十里长山的权势、地位，于我何干？于她……带着我这么个累赘，于如此定局又有何益处？”
魏颂目光闪烁，在顾长渊那双毫无生气的腿和陆棠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怎么样，是用我们两的命换一个万全，还是赌一把，看我们谁先死？”顾长渊微微抬起下巴，手中的弩箭纹丝不动，语气倒是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魏长老，地盘，财帛终究都是会有主的，今日陆峥死在这里，你死在这里，新的寨主依然会诞生，只可惜如此这般，你图谋半生，岂不就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还是说……魏长老连一个残废、一个女人都惧怕，非要拿自己的命来陪葬才安心？”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魏颂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转动。为了一个“未来可能”的隐患，搭上自己“马上到手”的霸业和性命，不划算。只要这两个人滚出十里长山，日后随便派几个杀手在路上解决了便是，何必急于这一时？
“好。”魏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顾少将军果然是痴情种。”
他举起瓷瓶，在手里晃了晃，眼神轻蔑：“她拿到解药，你们就立刻滚，别让我后悔。”
顾长渊神色淡漠，仿佛对他的羞辱毫无知觉，只是弩箭依旧稳稳指着他：“扔过来。”
魏颂冷哼一声，将瓷瓶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向了陆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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