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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温热的 ...

  •   温热的软帕擦在周歧眼皮上,抹下大片嫣红的胭脂。

      “你若在刑场下旁观一个时辰,倒也不会吓成这副模样。”

      裕最手指掐着周歧下巴,擦拭的力道不重,只剩眼角的嫣红始终抹不开来。

      周歧方才抓着裕最不放,胡言乱语间将因果拼了个大概,现在手脚倒是冷静不少。

      但恐惧并未完全散去,眼眸掠过裕最微微蹙起的眉,视线多少还有些失焦。

      “死的是谁呢…”周歧词句还有些断续,“过会儿会有人来找我吗?”

      “谁知道呢。”

      裕最将软帕扔进那盆温水中,回头望向周歧游离的双眸,仿佛轻轻叹了口气,又将手掌覆到对方额上。

      掌心的热度似将周歧烫了一下,只觉砰砰直跳的心脏似乎落回远处,他盯着裕最平静的眼,听裕最道。

      “就算有人来,我也会护着你。”

      “这世间每日死的人无数,若你实在害怕,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回去。”

      门外纷杂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得干净,只余下窗外声声的海浪。

      裕最一字一句道:“若你不回去,我过会儿会去看你说的那处舱房,再将琉璃盏找到。”

      周歧逐渐平静的心绪过了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

      周歧道:“你把琉璃盏拿走了那女孩怎么办?”

      裕最笑了一下,放心地将手收回:“你觉得他要琉璃盏和赋税是为了什么?”

      周歧想起季灵泽的话:“给朝皇派一个下马威…?”

      裕最挑了挑眉。

      周歧:“不是?”

      “是不知道。”裕最道着,逐渐自负起来,“不用知道怎么办,就算没了比赛,那琉璃盏也一定要到我手里。”

      周歧这下恐惧是真的彻底褪去。

      他永远无法理解一个集邮人的心路历程。

      但周歧确实想再去舱房那看情况如何,便在裕最问他要如何时,说自己也去。

      不知是否离得太近,裕最听见他的答复瞳孔仿若轻微缩了一缩,又弯唇笑道:“胆是比我想得要大。”

      听不见屋外动静,将门推开后,周歧的头从裕最身后探出。

      却见方才还纷扰的廊上此刻一个人也无。

      他记不大清自己方才是从哪过来,但在这寂静到诡异的廊上,行走一阵,也找到了同方才相似的格局。

      “这一间…应该是。”

      明明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但舱房内亮着的光、关紧的门、以及除了海浪外再无其他声响的周遭,叫周歧一时不太确定起来。

      裕最伸手推了推,但门被人从内里锁起,像是还有人在房中一般。

      周歧左右望了望,更是确认这条廊分明就是他方才来过的地方,就连那同他一起撞见房中情景那人都能回想起对方当时站在何处。

      明明是死了个人,但气氛却正常到叫人背脊发凉。

      “上去看看。”裕最道。

      楼上一层有几间空房。

      空房中未有点火,且为了方便住进,一推便能将门打开。

      挑了间靠边的舱房进去,眼前大开的窗,方一踏进便能闻到咸湿的海水味。

      “要做什么?”周歧问着,见裕最走到窗边,便也跟着往窗下看去。

      漆黑的海水像一口深沉的黑洞,有些舱房的窗大开着,还投射出微弱的火光。

      “你要从这进去!?”周歧诧然反应过来。

      裕最不知从哪掏出把匕首。

      将面前的窗锁上,刀刃插进窗沿,“铮!”地一声,那锁便这么被暴力破开。

      裕最得意地哼了一声,手一翻将匕首收回。

      周歧接收到目光,捧场地鼓起了掌。

      “你来帮我。”

      手上黑绳的另一端绑在裕最手腕上。

      周歧搞不懂这绳子的伸缩原因,只得听从指挥握紧靠近自己手腕上的这一节。

      在裕最要翻身下去时,周歧低语道:“其实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裕最默了片刻:“…我也是。”

      看着下层随时可能打开的窗。

      “不过那么晚了。”

      二人自求多福地对视一眼,只得寄希望于船中客人早已熟睡。

      裕最动作干净利索,在落到那间舱房前时,周歧只觉手腕上的绳索紧了一紧。

      破窗的声响淹没在深沉的大海之中,周歧的身子探出窗外,窗沿上被风吹掉的细屑落入那不见底的深渊。

      裕最进了那透出光亮的舱房。

      周歧盯着那道微光,心里仍旧不停打着鼓,那双惨白的眼、连着经脉的脖子似乎还在不停闪现在自己眼前。

      好在没过多久,裕最便从房中出来。

      周歧长舒口气,握着黑绳的手指松了松,镇定下来才感受到隐隐发疼的掌心。

      是不是该剪一下指甲了……

      周歧不合时宜地想。

      正下方的那间舱房紧闭着窗,未有光亮透出,不知是并未住了有人,或是房中的客人已经睡去。

      暗沉的海面,周歧只能依稀看见裕最的身影似是停在下方那处,正犹豫着要不伸手将人拉起。

      “砰!”

      下方的窗猝然从内被猛地推开!

      不是!!!???

      周歧眼一下瞪大。

      裕最□□脆地撞飞出去,手腕上绳索一紧,周歧根本来不及动作,身子被猛地往外一拽,眼前就是天旋地转。

      我擦啊啊啊啊啊!!!!

      翻滚间不知是海是月,眼前一闪而过一段幽蓝的光。

      “嘣!!!!”

      咸涩的海水汹涌挤压而来,一个不慎间呛进喉中。

      周歧只觉衣襟一紧。

      “哗!!!”

      便被拽出了海面。

      “咳咳咳!!!”

      咳出呛在肺中的水,再抬眼时已经分不清方才打开的是那扇窗。

      二人跌入海中的动静似乎也未被任何人察觉。

      “这真的是…”

      “啧……”

      “那人怎么……”

      “那船舱里没人。”

      “啧……”

      两人词不达意地在水里烦了老半天才狼狈地从船底爬回甲板上,周歧虽是全借裕最的力才爬了上来,但站到地面上时仍是缓了好几口气,抬头正见那边的裕最正颇为心疼地望着自己湿透的衣衫。

      “琉璃盏。”

      裕最烦半天才想起自己不能心疼钱的奢豪人设,压着心疼抬起头道。

      “我们现在就得过去。”

      周歧不知对方发现了什么,见人目标明确便跟着脚步,问道:“那船舱中没人?”

      “没人,连半点血都没有。”裕最蹙了蹙眉,“熏了香料,但能闻到腥味。”

      二人身上的水滴了一路,转身下甲板,与一人擦肩时却见有东西滚落在船面上。

      周歧扯住裕最,脚步一停,他弯腰捡起,像是只火折子。

      “那个兄弟。”

      周歧将人叫住,男人回过身来,月光下本就高大的身影,因脖间系的绸缎显得头更似乎更大。

      周歧一眼就认出是在甲板上卖饼的那人。

      “这是你的吗?”

      男人板着的脸在看见那火折子稍缓,伸手接过,又望着周歧忽道:“啊!小兄弟。”

      “刚才是你在找甲虫草吧?”

      周歧闻言一怔。

      “我这正好有。”男人从袋中掏出小包用纸包的药草,视线扫过地上水迹,惊道,“哟!你们这是下海游泳了?”

      周歧没想到竟那么巧,好在自己方才找药是问了许多人,但身上有水一事不好多说,只得感谢后打着哈哈与人别过。

      二人直到行至船底,裕最在一处蹲下停道:“过会儿你什么话都别说,跟着我,找一个方形的发光的东西。”

      兴许是动作太急,从掉进水中到明明亲眼看见死了人的船舱但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信息都未来得及缓冲,现在即使再多一事,周歧也能自然接受。

      他深知自己是挂件地点了点头。

      但这点完之后,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会儿真是挂件。

      只见裕最动作果断,用匕首撬开隔板便跳了进去。

      周歧大脑完全不用加载,同裕最绑在一处的黑绳一紧,只来得及猛地倒吸口凉气,憋住声音便摔了下去。

      天翻地覆间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拦腰接住。

      呃!

      周歧肺里的内脏都要被这一臂撞了出来。

      他倒挂在裕最手臂上艰难抬起头,却迎面撞见一张陌生的脸,坐在椅子上惊诧地望着二人,张口似要大喊,声音还未出来,便被裕最狠狠敲晕过去。

      “喂!你做什么!?”

      身后猝然一声叫喊,周歧未来得及纠结下不下地,腹上的手臂一松,脚刚踩到地面,双膝一弯便被裕最腾空抱起,如一阵飓风猝然往前冲去。

      周歧惊得嘴巴能塞下鸡蛋,却被涌进的风灌了门口。

      “有人闯进来了!!”

      “站住!!”

      余光似是瞥见前方一群人冲来,周歧捂嘴要叫的嘴,只见裕最翻身跃起,一脚踢到来人头上,一个用劲,那人飞去的身体将身后那群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周歧从不晕车,此刻却在惊诧之下被好几道力的冲击下转得想吐。

      分明是室内,分明是船底,耳边的风声同叫喊不相上下,直到“砰!”地一声。

      二人不知是进了何处。

      将那叫喊隔绝在外。

      我擦……

      周歧被裕最放下时都险些站不稳,立在原地后,他空白的脑中竟还残留着要找方形发光东西的记忆。

      “砰砰砰!!!”

      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裕最挪来好几木箱将门挡上。

      屋内宝箱众多,周歧步伐不稳地一个个跑去打开,里面全是些金银财宝。

      这用脚趾头想都能清楚,守着那么多人,这大概是为那贼人准备的赋税同名叫幻光瞳的琉璃盏。

      直至一个宝箱打开,刹那间赤红的灯光从内里照出!

      整个房中刹那间宛若血红之地!

      那琉璃盏如最后的嘉奖般立在宝箱之中,每一枝节都是用上好的珠宝打造。

      却在周歧要将他拿出时,一只手将他拦住。

      裕最立在周歧身侧:“这是假的。”

      “假的???”

      裕最嘴中念道果然。

      “幻光瞳日夜变幻不同色泽,虽流传千年却少有人见,传闻其内里含火,颇有雷霆之势,但实际真正的幻光瞳在层层珠光包裹下是幽蓝色。”

      周歧瞳孔紧缩。

      “那个推开的窗…”

      “砰!!!”

      一道斧子将门破开道风,凶狠的叫喊声又一次传进周歧耳中。

      二人在这一声后对视的眼里都写满了“危”。

      “现在呢?!”周歧将思绪拉回,“你你你你还打出去吗!?”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哈?????

      那你这么干脆闯进来!?

      到底是闯进来干嘛的!?

      “先躲起来!”

      身上湿漉的衣服已经在方才的“大风”下干透,周歧迈步间瞧见自己鞋上还沾了些白色的晶莹物。

      海盐?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道。

      “砰砰砰!”

      门快被砸开。

      周歧……

      “叮铃铃!”

      周歧猝然睁开眼睛。

      海水的气味散去,鼻尖又是宿舍床上熟悉的气息。

      ……

      呼……

      周歧轻松地松了口气。

      安详地想,只能祝裕最逃出生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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