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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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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广袤的海上一艘上好楠木打造的巨船随着阵阵的波浪晃动着。
“呕————”
船上人形形色色,多的是些布衣百姓,因着船中免费的食宿,众人面上流露的皆是惬意放松的神色。
“呕————”
除却周歧身侧这位晕船的季灵泽。
张渡——本名应叫东方仡,若不是有他指引,季灵泽怕是要直接吐到海里。
周歧想不通自己怎么总和呕吐物撞上,但若是能将时间调回一个时辰前,他定然是不会跟着人下山来吃什么更正宗的鲜肉饼。
“摊主?他说去岸边那艘大船上了,刚去不久,你们若是追过去还能叫住他。”
“这艘船在这停了两日了,要开去……哎呦!我给忘记那个牌子写着什么了,但船上的东西倒是免费的。”
“不知哪个达官贵人设的船宴,游一日便归来。”
“什么时候开船?现在啊!”
周歧与季灵泽性情相投一见如故,一人想尝鲜,一人想买饼带回去给崔确吃,结果转眼间便浮于海上下也下不来。
东方仡好似是季灵泽旧友,向船中的人要了味药叫季灵泽含着,便送二人去了船中设下的舱房。
季灵泽难受得昏天黑地,倒还不忘叮嘱东方仡要给崔确报信。
东方仡道:“我会派人去的,倒是你们二人,明日下船前,还是安分些待在屋中罢。”
东方仡说完便走,也不知这人究竟为何也会在这船上。
不过早先前莫名其妙的事情周歧见得多,看季灵泽进房休息后,便在船上转了一圈。
不过这一转,倒是叫周歧转出些不同来。
甲板中的行人大都是随意上船游个一天的普通百姓,但甲板中摆摊的商贩…
有小孩跑得飞快,穿过人群一个擦碰间要摔在地上,却见一只有力的手眼疾手快将小孩扯起,那块抛在空中的饼翻转一圈,扶稳小孩后身子利落一侧。
“滋!”
饼正正好落在盘上。
商贩的眼神皆是遮掩不住的凌厉,手臂有力、动作敏捷,好似皆有功底。
周歧被帅了一脸,鼓完掌后跟着排队拿了三块饼。
周歧头上还顶着帷帽,旁人看不清他的脸,几步下来却觉甲板上商贩看他的目光愈发不对。
虽未明说,但周歧直觉不好再多留,拿着饼便快步回了舱房。
果真闹心。
周歧无奈想道。
如今这张脸,就算蒙了面也要时时心惊胆战。
舱房摇晃幅度稍小,他将门推开,窗外海上的风贯穿而过。
“咚!”
一块木盒掉在地上,撞开盖子,露出里面嫣红的胭脂。
……
胭脂……
周歧抿了抿嘴。
“咚咚咚。”
夜幕降临,门外响起虚弱的敲门声。
“……周歧”
周歧拉开门来,门外季灵泽脸色苍白,还用一块手帕难受地掩盖着口鼻。
“我……”
“呕————”
季灵泽抬起眼来,本强忍着不适的身体在看到周歧那张脸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
“等一下你现在吐还是因为晕船吗??”
“呕————”季灵泽夹缝中道,“当然,呕————,不好意思,你的猴子脸、脸可不可以、呕————”
周歧眼上、两腮、嘴角涂满胭脂,一个控制不住力道,便是满脸都是。
进屋喝了口水的季灵泽缓了半天,歉意道:“抱歉啊猴、周歧。”
戴着帷帽的周歧:“你刚刚是想说猴子吧。”
“你送的那个饼我吃了,味道很不错。”季灵泽生硬地转移道。
周歧:“……你没吐出来就好。”
季灵泽咳了两声,又喝口水。
“我方才在房中时想了想东方仡说的话。”季灵泽转入正题道。
“这场船宴,我应当知晓是谁办的了。”季灵泽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济世堂,他们会在两个月后会办一场百草会。”
周歧诧然:“百草会我知道。”
季灵泽似乎说到此兴致上来许多:“我前些时日在宫里时听人说,济世堂堂主八岁的独女被人掳走了。”
“掳走了!?”
季灵泽见周歧反应,八卦地点头道:“那贼人将人掳走后,给那堂主下帖,让其办一场船宴,招待百姓在海上游走一日,待客人在日出前下船后,在舱中装满济世堂两年税赋同此次百草会的彩头幻光瞳,才将其女送还。”
“我本已忘记此事,方才经东方仡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季灵泽道,“那堂主将此事暗自禀报了朝廷,今夜怕不会太过安稳。”
周歧简直不可置信:“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艘船吗?但是他为什么非要游一圈?”
“是吧!”季灵泽共鸣道,但身子动那一下,又难受地皱了皱眉。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季灵泽靠着桌不敢再动,苍白的脸上双目还稍显神采地吐露道,“不过我后来自己分析了一下,存安先前与我提过,济世堂是明面上的朝皇派,这贼人又是叫招待百姓,又是索要赋税,我想大概是江湖中的反皇派,想来给他个下马威。”
“这……这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季灵泽反倒奇怪起来,跟着周歧压低声音道:“你跟着素貉,难道不清楚这江湖局势吗?”
周歧瞪大眼来。
季灵泽也跟着瞪大眼:“你都在那海捕文书上了,我倒不能真像个蠢货一样不知你们二人是……呕——”
季灵泽话说太多,晕船的反应又漫上来。
但只停一会儿,还不忘继续八卦道:“如果你要改个模样可以叫怀香教…不过不知你有没有打听到最近素貉在江湖中的立场也、呕——”
“哎呦!你先别说了!”周歧连忙道,“我先给你去要个、哇啊!!”
船舱一荡,季灵泽这下是真真吐了出来。
周歧将季灵泽扶回房中,擦把汗,想着去找船中的人要季灵泽先前所含那味药。
这艘船果然极大,到了夜间从甲板上回来的人许多,还算吵嚷的环境要找到济世堂的人并不容易。
问了几人,顺着对方指的路走又仍旧找不到人。
季灵泽虽说今晚兴许不太安稳,但周歧此刻并不担心。
按照往常的梦境来说,到现在的时间,离他醒来应该只差一两时辰。
七绕八拐间,周歧从只有零星几人的甲板不知绕到了船舱何处。
同先前所在的船舱不同,走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壁上的夜明珠泛着微弱的光。
房中都亮着灯,但听声音不知是无人或是在睡。
“咚!”前方一间舱房传来响动,找不到药草还是先问路回去罢。
周歧这么想着,便上前去想要将房门敲响。
“吱——”
手刚敲上,那道门便被周歧推开。
屋内飘来一阵奇异的气味。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
周歧的声音回荡在房中,屋内的响动似乎只是他听错。
“砰!!”
恰要关门时,屏风后又是一声巨响,连带着屏风——
“砰!”
屏风被涌进的大风吹倒,猝然砸在周歧面前!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异常浓厚的血腥味,犹如卷席的巨浪覆盖住他方才嗅到的气息,将他撞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开的窗一下一下地被风推着撞到船面上,清脆的声响盖过猩红的床单砸在地上的血水。
床上那人只剩一副躯体,落在地上的一颗头颅瞪大着眼,裸露在空气中的眼白像一把锋利的刀似要将周歧的声带磨破。
“哈……”
周歧喉间喘出口气。
隔壁有人将门打开,打着哈欠路过周歧时,嘀咕了声怎么不进去?
只听身后脚步顿住。
“杀、杀人……”
那人仓惶喊道:“杀人啊!!!!!”
周歧全身猝然一软,回头撞上那人惊恐的眼,映出他的帷帽同帽下的鲜红……
乱成一团的舱中,周歧不知走到哪撞到何人。
只觉得自己只要停下身子便在不停地抖,空白的脑中根本不知自己此刻究竟在做些什么。
惊恐细碎的叫唤在他耳边擦过。
“喂!!!”
身后有人大吼一声。
“前面那个戴着帷帽的!”
周歧身子僵得要软下。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下一瞬,却有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啊,您是……”
骨节分明的手掐着周歧的肩,施了点力,撑着他不至于腿软跌下去。
“前面那出事了,我们怕有人趁乱跳入海中,若是与您一起的那便没事了。”
周歧看着帷帽下的双腿转身走远,他此刻整副身子都靠在裕最身上。
头顶的帷帽掉在地上。
“你怎么跑这来了?”裕最咬牙低声问着,却在瞧见周歧那张花脸时倒吸口气。
“裕最……”周歧说出的话裹着颤音。
裕最闻言一怔。
“死人了……”周歧的腿总算是完全控制不住地往下跪去,“那个人……他的头……他……”
裕最双手将要跌落的人扶住。
衣襟上的清香冲不走周歧鼻尖的腥味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