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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开学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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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竹安的步伐稳得不像话。
他的背上趴着纪河,少年清瘦的身子几乎是完全挂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颈,绵长的呼吸带着点灼热的温度,却没什么力气——方才那场和刀伤冤魂的死斗,几乎抽干了纪河所有的精神力和体力。付竹安的右手还拎着韩焰,韩焰比纪河好上不少,只是脱力得厉害,被拎着后领踉踉跄跄地跟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气息有些不稳,却只是低低地咳嗽着,没半句抱怨。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暗中挥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脚下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塌陷。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里,隐约能看见几道深色的印记,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经年累月的霉斑,看得人心里发紧。
三人一路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的过道里被无限放大,惊起了天花板上几只蛰伏的飞虫,扑棱着翅膀撞在灯管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终于,他们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这扇门和走廊里其他的门没什么两样,掉漆的门框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门把手上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布条的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缠绕了多少年。
付竹安甚至没伸手,只是手腕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道便撞开了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带起一阵呛人的灰尘。细小的灰尘在惨白的光线里翻飞,韩焰下意识地偏头捂了捂口鼻,咳得更厉害了些。
付竹安抬脚迈进去,随手松开拎着韩焰的手。韩焰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瘫在那儿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付竹安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半分责怪,只是低声道:“多谢了,还好有你。”
付竹安没理他,目光扫过宿舍内部。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宿舍,四张铁架床分靠两侧墙壁,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灰扑扑的被子团成一团,像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人仓促间丢弃在那儿。靠窗的位置摆着四张掉漆的木桌,桌上堆着积灰的书本和几个豁口的搪瓷杯,杯壁上还留着模糊的字迹,墙角立着四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柜门歪歪斜斜地半敞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隔层,整个房间里都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
四张床位,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三个人躺,还空出一个位置。
付竹安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那是整个宿舍采光最好的位置,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沉沉的乌云压在天际,像是随时都会砸落下来,只有几缕微弱的光透过积灰的玻璃渗进来,勉强能看清床板的轮廓。
他没急着把纪河放下来,而是先走到那张床边,伸手拂去床板上的灰尘。灰尘被拂开的瞬间,露出下面还算干净的木板,只是木板的边缘已经有些腐朽,带着潮湿的水汽。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背上的纪河轻轻放在床上,动作难得轻柔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个耗尽了力气的少年。
纪河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角还溢出几声细碎的呓语,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让人觉得心疼。他那双标志性的蓝紫色眼眸此刻紧紧闭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是精神力透支过度的迹象,眼下的乌青更是明显得让人心惊。
付竹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韩焰,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纪河,最后才慢悠悠地走到那张采光最好的床位旁。他也没脱鞋,直接掀了掀被子一角,便躺了上去,还舒坦地调整了个姿势,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把即将到来的危机放在心上。
韩焰缓了半天,终于能撑着地板坐起来了。他看着付竹安那副悠哉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付竹安,我们真的就这么等着吗?那个杀人犯……系统反复强调,肯定不好对付,纪河现在又这个样子……”
付竹安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算计,只是他懒得和韩焰解释。
韩焰见他不吭声,也没再多说,只是悻悻地挪到旁边的空床上,抱着膝盖坐下,目光警惕地盯着宿舍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分辨着门外的动静,连风吹过门缝的声响都不放过。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偶尔有几声老鼠窜过墙角的窸窣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韩焰快要撑不住打瞌睡,纪河的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骤然在整个宿舍里炸响——
【杀人犯开启狂暴模式】
【考生基础题:存活过今晚】
这道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钻进人的脑海里,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床板都似乎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
床上的纪河猛地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下一秒,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便豁然睁开。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下一片疲惫和茫然,像是一台耗尽了电量后被强行开机的机器。他皱着眉,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付竹安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现在的状态……打不过‘杀人犯’这个题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方才和刀伤冤魂一战,他的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去对付那个被系统反复强调的杀人犯。那可是被系统重点标注的存在,实力绝对远超之前的刀伤冤魂,他现在这个样子上去,不过是螳臂当车。
付竹安没睁眼,嘴角却极淡地勾了勾,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当然清楚纪河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也清楚那个杀人犯的可怕。
从进入这场考试开始,开学考广播就没停过提示。那些冰冷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杀人犯”的名字,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生怕考生们忽略这个致命的存在。付竹安活了这么多场考试,早就摸透了开学考的尿性——越是被反复提及的存在,就越是危险。这个杀人犯,绝对是个硬茬,是能要人命的那种狠角色。
而开学考的考题,从来都不会一上来就扔出最难的关卡。它总会先安排一个相对容易的题干,像是开胃小菜,让考生们先适应节奏,就比如之前那个刀伤冤魂。那道题看着凶险,实则是送分题,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轻松解决。可这杀人犯不一样,他是开学考真正的杀招,是用来筛选考生的利刃,以纪河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对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付竹安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帘缓缓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精光。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