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走得很不安详》师离光

125、番外一、葬礼（上

　　今日帝都星有雨。

　　细雨飘洒着，不大，像是为谁而垂泪。

　　陵园前的广场上正在举行送别仪式，等那漫长的流程过去之后，那个小小的匣子将会被安放到坟墓之中，永远住在这里。

　　这场送别仪式的规格并不算多么大，不过送别的人的身份却有些微妙。

　　他是帝国的少将，但同时也是某位选帝侯的情人。也怪他这情人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有这场在所有人的预计之中的仪式。

　　照流程需要有家属在前面谢礼，柳元思家里早就没人了，律法上承认的家属更是没有。不过他曾经立过遗嘱，自己的一切都留给陆天意，所以站在那里的，也理所当然是陆天意。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沿礼貌，面纱遮住了她那过于招人眼的面容。

　　也因着那块面纱，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无法得知这场示威是否发挥到了它应有的作用。

　　柳元思的死不是意外。

　　只不过现在的陆天意还未查清真相，所以这就是一场意外。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他们不能轻易去动陆天意，但动她身边的人却是能够做到的。毕竟柳元思是意外牺牲的，不是吗？

　　陆天意心中不欲，甚至连谢礼环节的没有完成，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所有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关于难过萎靡的气息，只有冷漠却又过分平静的杀意。

　　这让众人摸不清她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是忍气吞声，还是说要跟他们硬碰硬？

　　虽说她是选帝侯，位高权重，但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俗语，叫蚁多蝼死象。想来她陆天意应该知道要怎么选。

　　这场葬礼是他们单方面对陆天意的示威，但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不管是陆天意，还是其他人，都得维持这场面上的功夫。

　　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陆破。

　　他今年也不过才两岁多些，那么点的年纪，就得陪着所有人在这站一个早上，等他们挨个上来“道别”。

　　周围的人都轻视着他。

　　从血缘上来说，他就是柳元思的孩子。

　　但他只登记在陆天意的户口上，所以并没有人将这个忽然出现的孩子当做是一回事。

　　毕竟拿一个才两岁的孩子来威胁人，说出去并不好听。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认不会做出这种，欺负小孩的事情。

　　小陆破对他们的视线十分敏感，却又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去跟他解释什么是死亡。

　　甚至连陆天意也没来得及去解释些什么，只说柳元思回不来了。

　　陆破听不太懂。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柳元思走之前还许诺过，等他回来，会给陆破讲完那本故事书。就差最后一个故事而已，却也只能换个人来给他讲了。

　　保姆大早上给他换了一身比较端庄的衣服，叮嘱他今天一定要乖一些，于是他便真的乖乖站在妈妈的身边，没有闹。

　　但他太扎眼了。

　　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在会看向他，探究他的身份。他们的目光好似能够啖人血肉，从陆破的皮肤上缓缓滑去，便已经称量出他的价值所在。

　　小陆破似乎是被这种骇人的目光吓到，伸手去够陆天意的指尖，像是想要寻求安全感。

　　但陆天意知道不是，这小东西胆子大得很，不可能就这么简单被吓到。她弯下腰将陆破抱进怀里，让他暂时得到休息。

　　对于一个幼儿来说，强行站一个早上还是太困难了些。

　　“妈妈。”小小的陆破趴在陆天意的肩上小声道。

　　他并没有询问爸爸去哪里了，也没有询问大家为什么要对着柳元思的照片流泪，叽里咕噜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只是单纯想要叫一声。

　　陆天意也并未因为这一声妈妈缓和了自己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妈妈。”陆破又叫。

　　陆天意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幻：“困了，跟你文叔回去睡觉？”

　　陆破满意了，他摇摇头：“窝在这里陪你哦！”

　　这反应，一时间连陆天意都不太确定他这算是什么意思。是单纯没有安全感，还是说感知到在场人的恶意，所以想要得到一点能够被确定的现实？

　　据很多年后的陆破回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些什么。

　　小孩，果然是一种很难被理解和搞明白怎么一回事的生物，他或许真的只是想跟陆天意表达自己会一直陪着妈妈而已。

　　雨渐渐变大，雨点本身不大，却是连成一片，成了水雾，遮蔽了远处的景致。

　　梁旭文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适时让人取来了伞，为陆天意和她怀里的孩子遮去这连绵不绝的雨雾。

　　他站在这里其实也挺奇怪的。

　　柳元思是情人，他梁旭文自然也是情人，不过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应该是竞争关系才对。

　　毕竟陆天意对柳元思的偏爱可是人尽皆知。而梁旭文和陆天意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是他自己强求回来的缘分，他们自然是看不起的。

　　事实上他们相处得还不错，柳元思心细，但能够留在家中照顾陆天意的时间不多。而梁旭文的出现则是很好的弥补了这个缺陷，他热情且做事仔细，只要柳元思提过一句，他便会记牢，然后去陆天意面前邀功。

　　当初陆破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陆天意最忙的时候。

　　柳元思直接请了一年育儿假留在家中带孩子，而梁旭文则是趁机黏着陆天意，怎么就不算是一种分工明确呢？

　　梁旭文的十分心机全使在了陆天意身上，但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搭把手带孩子的。等到柳元思的育儿假放完了之后，他更是几乎接手了陆破的所有琐事。

　　至于陆天意，她倒是想带，只是柳元思和梁旭文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闹，陆天意又是个喜欢溺爱的，为了给孩子树立正确的是非观，她被二人禁止长时间带孩子。

　　当然柳元思的原话是：“我们天意还小呢，哪有孩子带孩子的。”

　　陆天意翻了个白眼，柳元思也就大她几岁而已，还有，这时候怎么他就不抱怨梁旭文是个仗着自己年纪小，成天姐姐长，姐姐短，黏着她的小绿茶了？合着你柳元思的年纪小，得看心情。

　　不过有件事倒是挺有意思，那就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但他们俩带出来的孩子情绪挺稳定的，可能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跟着陆破，给足了他安全感。

　　对此陆天意十分满意，直夸自己有两个贤内助。

　　陆破那时候说话没现在利索，只会跟在陆天意后面十分赞同地叫道：“哒！”

　　他举着手里的玩具，表情还挺严肃认真，看得陆天意大笑不止，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她抓进怀里往死里亲。

　　梁旭文很嫉妒，当晚开始磨陆天意要个女儿，还要柳元思帮忙一起带。

　　陆天意被他磨了几天，还是答应了。虽然胚胎放进人造子宫孕育之前得做筛查，但能不能有女儿，看他运气好不好吧。

　　磨完了陆天意，梁旭文就去闹柳元思，说自己帮他带了这么久的孩子，他得帮自己带女儿。总之就是讲究一个公平。

　　那柳元思可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当然是满口答应，等自己休假就回来帮他带。

　　出任务之前他们还凑在人造子宫前研究，这小东西究竟会像谁。他俩没有分歧，毕竟最好的答案就是像陆天意，浓缩版陆天意，想想就让他们心情大好。

　　闲着没事过来瞅一眼的陆天意在房门外再次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才刚放进去几天的胚胎，这两玩意已经在考虑要买什么小裙子小玩具，房间应该安排在哪里比较好了。便吵还边下单，往家里买了一堆东西。

　　那些东西已经寄到了家中，买东西的人却是回不去了。

　　“陆阁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但陆家上上下下，还指望着你啊。”又一个人上前，嘴里说的没有一句是陆天意爱听的。

　　她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扫了这个人一眼。

　　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上一段陆家的生意出了问题，有人来找她周旋。当时陆天意没有任何的表示，毕竟她并不准备留在陆家，准备处理完后续问题就走，再也不回来这破地。

　　有了这前提，这人说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警告陆天意，这辈子都别想甩开陆家独自潇洒，不然柳元思的下场，就会是她身边人的下场。

　　虽然他们没有陆天意的头脑和手段，但一点阴谋诡计，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位陆家的代表等了许久，依旧是没有等到陆天意的回答。他心有不满，却又觉得没有关系，毕竟他们已经拿捏到了陆天意的软肋，有的是办法让她为陆家创造更大的价值。

　　他自以为警告成功，但梁旭文却是接收到了陆天意的意思。

　　她不高兴，所以，这位陆家的代表，得付出一些代价。

　　这场送别仪式进行了许久，久到大家都厌倦，却又依旧没有人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们真的成功威胁到陆天意了吗？

　　不知道。

　　陆天意会乖乖留在这个棋桌上，为他们继续创造价值吗？

　　不清楚。

　　这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那么他们今日这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有人装作与陆天意相熟，来到她的身边逗弄陆破。

　　“令郎真是生得粉雕玉琢，这眉眼处最像他爸。”

　　这是试探，不过这葬礼本来也是试探，不差这一句。端看陆天意她能不能忍，又能忍到什么地步。

　　只不过回话的依旧不是陆天意，而是梁旭文：“令嫒也是，粉雕玉琢，聪明伶俐，看来是像尊夫人多一些。”

　　来人变了脸色，质问他这算是什么意思？

　　梁旭文已经将伞移交给助理，让他先送陆天意和陆破回车上，自己则是留下来，给出一个属于选帝侯的态度：“字面意思，毕竟像你，那可真就天都塌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