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落单 《“小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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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早该天光大亮，四周却仍然一片昏黄。但对于黑户区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易果坐上猛大锤备的车，没忍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三队凤一鸣他们竟然没露头。桂春生亲自把易果一行送到医院大门口，反复叮嘱她注意伤势，像真心希望他们抓捕顺利早去早回似的。
除了一个小插曲。
临行前，桂医生为行动参与者发放每日一次的营养餐剂，发到易果他们这儿，没了。
桂春生连声道歉，“最近时期特殊，加上原本黑户区就餐份额就精准到个人，一时没顾上准备你们的份。
任务紧迫，你们先出发，随后我一定叫人抓紧解决。”
态度诚恳，一点儿不像故意坑人。
滴水不漏的叨叨了半晌，易果却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从窗户探出半拉身子，使劲打量桂春生的轮椅。
突然“哎呀”一声，像不经意间刚瞧见似的，易果伸长胳膊往人轮椅下面猛指，“你轮子好像，像有点坏了呀。”
说完立马缩回脑袋。随着车子启动，把迷茫的桂神医，和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正方形的两个车轮子留在了原地。
“院长你当心！”
听到车后面传来几声惊呼，易果悄悄跟长脸碰了个拳。
“活该，该他的。”系统十分解气。
这是易果昨晚就计划好的“釜底抽轮必杀招”，掩护长脸大力按瘪桂春生的轮椅，以此限制桂春生干坏事的行动能力。
最起码让他少打几个要命的标记。
但计划顺利实施，没能让易果轻松多少。漏风小巴车，三连座的椅子，此刻猛大锤和小黑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猛大锤那满身带刺的土*匪气势就不说了，小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不在焉，浑身紧绷绷的，气压有点低。
头号战利品的身心健康情况，永远能获得易果的最优先关注。
“晕车了？”
易果热乎的有些过度的手指戳戳刑与手背，正贴过去要问个仔细，另一边忽然发出一阵暴风骤雨吸吸溜溜的巨响。
猛大锤板着脸，拱起后背两手攥紧，像吃吸吸乐果冻似的，凶猛地把营养剂嘬出了哨音。
边吸溜边越过易果狠狠剜了刑与一眼，十足的挑衅。
猛大锤的小弟们一听，也纷纷效仿。一群大体格子半妖，劲儿使的后颈毛都从嘴套里炸起来，五颜六色，猎犬山猫，嘬的易果觉得周身空气都变稀薄了。
但这死动静很快就停了，因为易果他们几个，都没什么反应。
从昨晚到今早，两天没吃上他们黑户区的饭，普通人都遭不住，消耗巨大的异能者更该饿的哭爹喊娘体面全无了，但易果一行人偏偏一点事没有。
刑与更是，眼皮子都没朝猛大锤抬一下。
“按理说，这声儿咱们应该掀桌的，但却意外的心平气和呢。”
“确实，优雅，要像大哥一样保持优雅。”
“哎呀，昨天晚上的梦，真香啊，miamiamia～”
后排座上，水马金宝宝几个一片岁月静好。
猛大锤茂盛的眉毛颤了两颤，先是震惊、疑惑，继而崇敬地看向易果。眼神坚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易果正轻拍怀里的挎包，小心翼翼的，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活物。
一旁刑与侧过身，慢条斯理给她把胳膊上的护具绑结实。
“真脆皮，这点小伤，谁不是眨眼功夫就能好。”后排金宝宝小声嘀咕。
“请注意你的言辞。”小眼镜激情反驳，“不论什么级别的异能者，断了骨头，都不可能好那么快。”
“稳妥起见，至少也得24h才能自由活动，这是常识，是吧miamia。”说着小眼镜看向易果，目光殷切。
一天，才一天吗？！
易果听的精神恍惚，黑眼圈都发青了。
这时猛大锤一只黝黑毛手伸向易果，满眼凶光，但看起来似乎已经在努力和善了：
“在下受伤经验丰富，有特别的包扎固定技巧。可包易队长一天恢复时间减至半天就能痊愈。”
易果心理压力顿时飙升，飞快婉拒。
可没一会儿，猛大锤又举着个折叠显示屏朝易果晃。
易果眼皮一跳，屏幕里放的竟然是她那段霸榜各大网站多日的，于培训基地大败“刑与”一战成名的直播切片。
“……我的战利品我的战利品我的……”
易果条件反射般迅速给他屏幕划拉走，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扭过头，只瞧见小黑的后脑勺对着自己。
“昨日我伤后有些脑震荡，看人重影，所以没能立刻认出您，是我有失礼数。”
猛大锤坐的笔直，双眼坚毅目视前方，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对易果道歉。
他巧克力色的脸膛上泛起两坨红晕，声音铿锵有力又喋喋不休。一会儿郑重声明昨天祈福台上的安排，都是误会，是手下领会错了他留言条上的意思。
一会儿强调今天抓逃犯的难度很大，白诸葛藏匿的仓库内部结构十分复杂，障碍物数量众多，而且极可能已发生有毒变异。
没等易果问清是什么障碍物，猛大锤忽然重重拍了把大腿，对易果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您上能单挑巨型琴虫、失智铃铛，下能震慑队员，拔除其低劣欲望。实力非同一般，众人皆有目共睹。但实话说，您身上有一个致命缺陷——”
！
易果心头猛一颤，捂脸、捂包、捂手指，心虚的地方太多，只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看人不准。”
猛大锤一脸担忧。
易果满脸空白。
系统“噗呲”，“救了大命了。”
“人渣就是人渣，尤其有前科的人渣，无需讲什么仁慈，该舍弃的时候必须得舍弃。”
猛大锤边讲边凶狠努嘴，猎狡的原始形态都露出来了，差一点长长的狗嘴筒子就要越过易果戳到另一侧刑与脸上。
刑与一胳膊肘给他挡回去，自始至终语气淡淡的，“确定白诸葛的藏匿点，就是物资丢失的3号备用仓库？”
“对啊。”
“‘障碍物’数量。”
“两百以上。”
“毒性烈度。”
“3秒致死，无解药。唉等会儿，我才不告诉你。”
猛大锤低头又朝易果凑了凑，满脸的笑褶子，“我只跟您掏心窝子。”
“千万要小心，有的人面上装的听话，都是假的，他有目的，有异心。一个队伍里不能有叛徒，信我，现在就把他蹬了。”
见猛大锤抡起胳膊指向小黑，易果震惊。
“我们强强联手……”
“慢。”
易果转头，就见刑与捂着眼睛轻轻摇头，受了大委屈似的。她顿时慌了。
刚才猛大锤对小黑对答如流，明明很熟练，很享受，可转脸就跟她说小黑坏话，这……很奇怪。
她越琢磨越确定，猛大锤此人不仅早就认识小黑，还有更深层的动机。
易果当即两手交叉，在身前比了个强硬的大“X”，严肃警告猛大锤：
“挖墙脚，坚决禁止。”
猛大锤半张着嘴，腮帮子挠到一半猛地站起来：
“啥？！！——”
震碎车窗的一声巨吼中，小巴车到站。
坡道顶部直达一排蜂巢一样嵌在山壁上的六边形洞口。
防风洞。在黑户区随处可见。内部有大有小，有的通向居民小区，有的通向喧闹的商业街。
而眼前这几个防风洞明显少有人造访，缺乏修缮，入口已经塌了一大半。
3号备用仓库就在面前的防风洞深处。为了证明这回不坑易果，猛大锤带着他的人大步走在前面。
易果把贴满反光条的“别迷路”警示牌扶正，跨过警戒围栏，进通道没走多远，突然觉得身后刮起阵毛毛的小风。
她紧张回头，停在入口的小巴车像镀上了层彩虹色的透明薄壳，下面长出一圈毛腿，左边划拉划拉，右边划拉划拉，猛地一蹬，没影了。
“怎么了。”刑与放慢一步，转过身。
易果摆摆手，她以为自己这会儿心理压力太大，头脑昏沉，出现了蜘蛛啃食破车壳子的幻觉。
她急跟几步，特意把刑与和猛大锤隔开。
猛大锤努力忘记“挖墙脚”的耻辱指控，咬牙切齿，回头瞄了刑与一眼又一眼。暗中观察刑与到底怎么伪装的，怎么拉拢的易果这么个“保护伞”。
“我们已经提前检测过，被封在仓库里的污染物尚未扩散出来。”
猛大锤左右查看，低声对易果解释，“事先说明，这些烦人精可不是我先前说的‘障碍’。”
烦人精？
上方两溜小射灯供电不足，十分昏暗，照在两侧灰褐色石壁上，意外有种毛茸茸的奇异质感。
易果小心避开安全距离，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蹭自己的鼻子尖。
“阿嚏。”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面前墙壁顿时荡开阵涟漪，上下左右，露出漫天繁星似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一大片荧蓝色透亮眼睛。
“啊啊啊——蜘蛛！遭不住，老子遭不住蜘蛛啊啊啊——”
系统冷不丁一声尖叫，把易果吓得僵住没敢动。
猛大锤不在意地往两边扒拉几把，甩着壮硕的膀子，继续快步往前：
“见笑了，本地特产土岩蛛，也叫吃山空。专吃建筑垃圾，异能低弱，攻击力约等于零，胆小的要死，这地界就没有它们不怕的。”
话没落音，易果已经被食物链最底层的小蜘蛛们组团裹起，原地起飞。
易果抿紧嘴疯狂扑腾，她一动，岩蜘蛛就撒腿，可转眼就又围上来，搬小巴车似的那么搬起易果颠来荡去的玩耍。
不长一段路，别人都风平浪静的，易果已经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七八回。还什么都没干，体力莫名见了底。
但她一声不敢吭，庆幸通道里光线暗，庆幸自己走在最后面。
哼哧哼哧甩开蜘蛛围堵，易果正要抓紧往前赶，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背挨过来，贴了贴她的脖子。
“确定还要继续？”
易果竟没察觉小黑一直走在自己身后，离的这么近。
她心跳如擂，置身黑暗，却惊觉浑身狼狈无处遁形。艰难回头，她猛地一愣，撞见一双安静审视自己的眼睛。
锐利到陌生的眼睛。
脆皮，弱鸡，人菜瘾大……似乎有一长串的词在易果眼前连番爆闪，晃的她手足无措。
易果嘴巴抿了一下，眼睛垂下去，又很快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松，“小黑你吓，吓我一跳，我们走……”
刑与没动，“你发烧了。”
“没吧，哈哈，我才没，没那么厉害。”易果开始胡言乱语。
这时忽然一个带刺的大号脑袋挤到易果跟前，阴森森开口：
“怎么，这里有人害怕小叽居？”
猛大锤狠瞥了刑与一眼，硬推着易果往前走，“惊险，真惊险。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感官放大，人最容易心软，有些人再怎么装可怜，都别信。”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该干活了，他发烧了？说地方太黑，害怕，不小心就要摔跤，就站不起来，要破皮，要流血，要掉小珍珠，要痛痛呼呼。”
猛大锤掐着嗓子，脑袋晃呀晃，末了又狠瞥刑与一眼，“切，拙劣。”
“他没。”易果脸蛋烫的冒烟。
“就算他如今菜了，也都是他活该。只一眼我就看透了，他生出的那点异能得全花在延长寿命，花在美容上了。”
易果不乐意听，“小黑，不用美容，也不菜。”
“命真tm好。”
恨恨瞄了眼鬼似的悠哉缀在后面的家伙，猛大锤小声骂了一句。正义之魂熊熊燃烧，再也看不下去易果这么被刑与蒙骗。
“如果他身上根本没什么异能，您还要他？”
猛大锤背着刑与，沉声告诉易果，昨晚他找人黑进管控局系统库，发现刑与异能评级检测结果，显示的是“数据无效”。
“什么意思，少的能忽略不计，就叫‘无效’。”
易果眼睛悄悄一亮，想了想，又皱起眉。
“不管信与不信，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猛大锤突然吹了个口哨，两侧他的人手列队整齐，已经全副武装将3号备用仓库正门围住。
先一步到地方的小眼镜摸到易果身边，“大事不好了miamia！”
刚说一半长脸没骨头似的地也挤过来，厚嘴唇子哆哆嗦嗦，“快看那门，那门专门克我这种异能低的弱势群体，好可怕。”
3号备用仓库前，模样寻常的大门外，还竖着个加宽安检门一样的怪异入口。
黑色蕾丝防尘门帘，一圈炫彩灯带一样的装置围在上面，绿油油红森森，癫狂闪烁。
乍看像个吃人夜店。
——《“小可爱”筛选之门》
易果借着手电的光，抬头阅读门一侧贴满警示标的使用说明：
异能低微者，靠近即可被高能射线穿透点燃。
此门用以驱赶岩蜘蛛、老鼠、小昆虫等危害仓储低等生物。
附，人形小废物也请止步，以免误伤。
专利设计师：驹跋狮子头
“呕，从取名到审美都无敌的恶趣味。”系统声音发颤，“但这门，确实在正常运行中。”
易果的心吊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猛大锤捏着个蜘蛛蜕下的皮，将手伸进门里。
瞬间，蜘蛛蜕在火花中四分五裂，而猛大锤的胳膊一点事没有。他甩了甩手：
“不针对谁，我区每个仓库都这配置。”
“个别的真不行就别勉强，硬进去丢人又丢命。”
哄笑声中水马和金宝宝从易果身后冲出，“你们瞧不起谁！”骂骂咧咧和猛大锤一队人推搡起来。
易果慌张追过去，被不知道哪个的狂野后腿蹬误伤，狠狠绊了一跤。
等她撑着地要爬起来，惊觉周身刚还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没了。
连仓库门上晃眼的灯条都熄了。
骤然间，四周变得极静。
易果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知道入口就在面前，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能算个玩笑的“筛选之门”，就在面前。
但她肩膀上像压了千斤重，让她没法起身抬头看。
我……被落下了？
从颓丧的背影收回视线，刑与脚步无声，与易果擦肩而过。
除了个古怪挎包和超绝头脑，自身感知力、体力、恢复力，基本为0……观察了这么多天，对于易果到底有几斤几两，刑与终于心中有数。
受伤的身体濒临极限，精神也会变得脆弱。
到这一步，再敬业的卧底，也该学会知难而退。
刑与头也不回正要抬脚进门，突然，听见身后易果小声吸溜了一下鼻子。
“……地方太黑，害怕，不小心就要摔跤，就站不起来，要破皮，要流血，要掉小珍珠，要痛痛呼呼……”猛大锤的话突然讨人厌地窜出来。
刑与仰头叹了口气。
“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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