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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橙色的小金鱼(上) 医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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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不建议我出院的,但我还是没有听。
家里阳台的桃花已经含着大大的花苞,要开了。
一切都很好。
我指着新买的束缚带给夏之光讲,如果那个坏坏的我出来了,一定要把我捆起来,不然我会伤害你的。
夏之光不说话,只是一直抱着我。
“你要绑住我到时候,一定的……”我怕夏之光不把这个当回事,就开口威胁他:
“如果我让你受伤了,我就会离开……不对,这是我的屋子,你离开。”
我非常的严肃,我想让夏之光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严重性。
“好,我答应你。”夏之光的声音很不自然,他为什么又哭了。
我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会好一点。
他把手护在了我的脖子上,他亲了我。
他的唇软软的。很烫,舌头也是。
他还在一直的落泪,他的眼泪滴在了我的锁骨上,顺势滑进了我的衣服里。
胸前凉了一下,那颗泪有些凉,和他炽热的唇不一样。
他怕我脖子上的伤口撕裂,很快就离开了。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跳也有点快。
他有点太突然了。
我感觉我的整个脸都在发烫。
后知后觉的烫。
夏之光买了两条橙色的小金鱼陪着我。
在一个透明的小鱼缸里,离床不是特别远的位置,我稍稍扭头就能看到。
虽然够不到。
小金鱼在小小的缸子里,一直慢吞吞的游。
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的动静。
夏之光在煮粥。
恰巧这个时候我醒了。
手和脚很酸,很痛,刚刚那个我应该又是一顿歇斯底里的挣扎吧。
嗓子也痛痛的。
下次干脆让光光把我的嘴也堵上吧,这样喊下去会吵到邻居的。
我好渴,想喝水……
水里的金鱼游啊游,四面八方没自由。
什么时候那两个我也会像这两条金鱼一样,老老实实的呆在缸子里,不要随随便便的出来呢?
我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我想要占据这具身体多些时间,但我好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后来我和光光在我情况稍微稳固一些的时候搬了家,光光说那个楼层太高了,风景也不好。
新房间的窗外有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很粗壮,长着翠绿色的大叶子,随风沙沙的响。
我逐渐的能使用我的身体很长时间了。
光光这段时间很忙,有时候我睡醒过来,他就不在,我要睡过去了的时候,他也不在。
束缚带逐渐也不是很用得着了。
其实自从出院也没用过太多次。
光光还是不喜欢捆着我,他说那样很疼。
随着我的情况越来越好些了,我又开始能回忆起一些片段性的记忆。
那不是我的视角。
我知道夏之光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和我手腕上一样被束缚带捆着的淤紫,夏之光一只手腕上也有一条。
那个时候我真的清醒的时间很少,夏之光就把我和他的手腕捆在一起,这样我就哪儿也去不了,也不会背着他做傻事。
我从来没做过傻事,一直都是他在做。
我那个时候抓狂挠的他身上都是伤。
怪不得那一段时间睡觉,他不喜欢光着膀子睡了。
夏之光回来的时候眼皮沉重重的,看起来很累很累。
但他还是在看见我醒过来坐在床上的时候,撑起了明媚的笑:
“小捷,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举了举手里提着的袋子。
他最近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来他的头盔了。
他很喜欢的那个,花纹里有些亮绿色的头盔。
他替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我想问他他的头盔怎么不见了。
但我想,我可能知道头盔为什么不见了。
治病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的。
我没有很多很多的钱。
落初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在阳台看了雪。
雪纷纷扬扬的落着,我的手指摩挲在光光那只留下印迹的手腕上。
我说,光光,要长命百岁。
光光说我也是。
我也好想是。
再开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得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了,那两个我又很少出来,而且现在我能回想起很多他们控制我身体时的记忆。
我们偶尔会交流。
春天是个吃人的季节。
对于我们这些生病的人来讲。
渐渐的我能自己一个人出门了,光光怕我在外面出什么变故,把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写在手环上让我戴着。
我也乖乖的戴着了。
这里的梧桐树特别的多,都是春天刚冒出不大的小叶子。
光影下闪闪的。
光光之前的那家纹身店不见了。
为什么他没和我说过?
我看着门口崭新的咖啡立牌,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黄俊捷?”
店里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男生,手里的盒子里装着满满的咖啡渣。
他是谁?怎么认识我?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
“你不认识我啦?我,你高一时候我们是同桌呢,高茂桐,想起来了吗?”
哦,没想起来。
见我眼神更疑惑了,高茂桐直接伸手要拉我进店里。
他在抽屉那边翻找了一会儿,递给我一个相框。
那时候是运动会,我们在操场上的一张合影。
那个时候我的状态已经很不对了,眼神里也是厌厌的神色。
我只上课一个学期多的课就跑了,跑到了别的城市生活,只一个学期,所以对高茂桐的记忆差点就忘了。
“真的好巧啊,最近过的怎么样?你高一的时候不辞而别,学校里对你的猜测特别特别多,都说你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高茂桐很开心能再次见到我,他说我高中时候的东西都被他收走了,一直在他的屋子里,他走到哪个城市生活就会带上那些东西,希望能有一天遇见我,还给我。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你扔掉就好了。麻烦你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了。”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咖啡,在病情严重之前我很爱喝咖啡的,当时我好像跟高茂桐讲过,等我有了工作赚了钱,我就开一家咖啡店,就开在一个街角巷子里,门口有树荫遮着,再在窗口挂上一只晴天娃娃。
高茂桐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咖啡店,窗户上也挂着一只晴天娃娃。
“那可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那可是我们俩之间友情的见证!我带着可宝贝了呢,你这个人啊,就爱说反话!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高茂桐看得清我脖子上的疤痕,他不再去讲关于我高中的事情了,他知道我的离开是伴随着某些必然。
和那些记忆连在一起的必然。
我和他的记忆一直都在我根深蒂固的痛苦漩涡里盘旋着。
茂桐问我,他做的咖啡怎么样,我说,和他这家店一样,棒极了。
他把那箱东西从咖啡店的角落抱了出来,打开箱子,我看见了高中时候的东西。
虽然只完完整整上了一个学期的高中,但有些东西还是会随着打开的课本扑面而来。
我的东西不多,除了课本就是两杆黑笔,还有一只破碎的红笔。
那是我爸打我的时候踩碎的。
我把东西收了起来,抱回了家。
夏之光的纹身店没有了。
他喜欢的摩托车也没有了。
我去他之前带我去的舞蹈机构去看他,他在给学生上课。
我在门口坐了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天。
他在里面上了一整天的课,角落里的水杯空了满,满了空。
在他下班前,我离开了。
那晚我坐在家里,就在饭桌前,面对着门口,等着夏之光的身影。
他推门进来,笑的很灿烂。
他手里提着红艳艳的草莓,笑着说着话就去给我洗草莓了。
“小捷……你怎么哭了?”夏之光很慌,他忙起身跪到我的身前,双手捧着我的脸看着我。
“没……太酸了这个草莓。”
我抽了抽鼻子,把剩下的眼泪咽了下去。
光光现在敏感的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猫。
我只是稍稍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一下子扑倒我的身边。
这样好累好累哦,夏之光,你不累吗?
你什么都没跟我讲,不代表你不累啊。
他蹲在我的面前,听到我说酸,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光光,你之前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肉乎乎的很可爱。
现在你笑的,我只能从你眼睛里看见疲惫了。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光光把我照顾的很好。
至少他现在有时候都要抱不动我了。
也许是他太累了,也太瘦了。
我后来又去见了高茂桐几次。
高茂桐说,他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我爸已经死了。
酒驾撞了辆车,我爸死了,我妈残了。
回去的时候,我路上乌泱泱的围着一圈人。
“现在的小年轻身子就是弱,就是不吃早饭搞成的,身子骨那么差,多大一个小伙子,说晕就晕在路边了。”
我看见了旁边掉在地上的那个包。
夏之光!
我扑进了人群里,夏之光靠着路旁的那棵树,已经醒了。
“我就是低血糖晕了一下,没事的,小捷,放我下来吧。”
我背着夏之光走着,夏之光总是要闹着下来。
他额角先着的地,撞的淤青得肿起来了,还说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