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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长公主 帝王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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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怎么回的?”白芷问。
“君恩如流水,殿下要明白,千百年来,不允许女子为帝的,不止是朝臣,更是祖制上的帝王。”
“国公,这样的不公,本宫会铭记于心。”
后来,先帝推行新法,世家动荡,外有匈奴,太子受命无果,误杀琅琊王室嫡子,为稳住世家,长公主被赐婚,嫁给了世家中的纨绔子弟,以一己之力平息怒火,助力新法。
新法推行到尾声,先帝身体每况愈下,太子连连犯错,长公主转而和当今圣上、曾经的三皇子联手。
徐州大旱贪污案,牵连出盐引和甲胄等谋逆之物,天子大怒,太子下狱。
同年八月,太子于狱中自尽。
储位竞争者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开启腥风血雨的储位之争,然而,三位皇子的下台,都几近于荒诞可笑。
四皇子与世家勾结,又欺辱长公主以致其久病难愈,临近生死,对女儿的懊悔和宠爱令陛下大怒,贬为庶民,流放边疆,没收财产冲入公主私库。
流放途中,病故。
五皇子奉旨带兵攻打匈奴,战败,连失两城,长公主挺身而出,“愿以儿臣之力,尽孝父皇,尽忠东离”。
历时三月,大败匈奴,其俯首称臣,进贡珍宝马匹,先帝大喜,再赠封地,封号。
五皇子羞愧,转而领命查京中命案,手下礼部尚书卷入其中,为保部下寻找替罪羊,逼得人绝望反杀,太医抢救无果,亡故。
七皇子下毒欲谋害先帝,被长公主当场拿下,于狱中自裁。
先帝与长公主共处一室,待公主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三皇子登基的遗诏。
“当年的遗诏有两份。长公主手上的那份和祖父手上的那份是不同的。”良锦离道。
白芷思衬着,有了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让她心里跳得有些快,随着回忆的重放,她脑海里更多的是那个鲜活的女人,尊贵桀骜,飒爽倨傲。
“祖父手上的那份,是三皇子继承大统,而另一份,是长公主。”
国公先一步公布遗诏,并对长公主道:“人心所向,殿下,您也选择了。”
“国公,本宫拭目以待。”
后来,三皇子登基为帝,立太子,转而将太子放到公主膝下,纵容公主荒、淫无度,任性妄为、干涉朝政。
如今高门贵族间的许多姻亲,背后都有长公主的身影。
“当年皇位之争,每一位皇子身上都有长公主的手笔,弑兄弑父,不顾伦理,甚至······”良锦离说到这顿住了,后面的话不宜说出口。
皇室秘辛,知晓的屈指可数,若非意外和他的身份,根本不会知晓那事。
“你只需要记得,离她远点。”
“二姐姐和太子的婚事呢?”
“长公主做的决定,陛下多纵容,没有回旋的余地。”
良锦离走了。
白芷低声笑着,笑着笑着看向窗外廊下的鸟笼,眼里闪过微光。
赐婚的事不能接受的还有宫里的贵妃娘娘。
良颖求见陛下被拒,求见皇后被拒,不得已咬牙,转而去找了住在宫中的长宁长公主。
曦瑶女官引人进去,良颖没见着人,纱幔垂地,她只能在外。
“殿下。”
“贵妃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殿下,臣妾此番叨扰,是为了二妹的婚事。”她眉宇间是焦急,面上却克制着,不落分寸。
论起来,她是她的皇嫂,可长宁长公主,谁敢在她面前称尊贵,即便是如今太后,也得恭恭敬敬。
先帝元后嫡出长公主,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里间的长宁修剪着花枝,身后高大的男人眷恋地怀抱着她。
她神色浅淡:“令妹心悦太子,市井间皆有所闻,贵妃娘娘当初和本宫求的,已然如愿。世间哪有事事顺遂,随意变动的好事。”
“殿下,您不能这样,毁了我,又想毁了寻姐儿!”良颖咬唇,几欲冲进去。
咔嚓——
花枝被剪短,长宁眼皮微抬,嘴角带笑,她放松身体,靠在男人宽大的胸怀里,随手将剪刀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嗤笑出声,转过身,双臂搂住男人,抚摸着他的脸。
男人垂眼,俊毅的脸上神情柔和,望向她的眼里纵容宠溺。
“毁了你?本宫可担不起这样大的罪名。良颖,命运是一个圈。”
曦瑶女官将人请了出去,把门关得紧。
“解气了?”俊美的男人磁性的声音低声问道。
“我哪来的气。”
长宁亲了亲他的唇。
景仁宫
皇后身边的嬷嬷把太子扶起坐下,母子两安静坐着,直到皇后的哭声传出。
太子的倔强瞬间被瓦解,他无措,“母后。”
“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儿子。”
“母后,儿臣错了。”
“你哪里有错,你是太子,唯一的太子,为所欲为有何错。”
“母后!”太子声音上扬,“我不想当太子的,您一直都知道!”
“那又如何,你父皇,你姑姑,本宫,都想让你当,这是太子,是未来天子,你要让本宫眼睁睁把太子之位拱手相让吗?昌哥儿,你生在皇家!你知不知道,你父皇已经有了改立太子之心,倘若成真,你让母后怎么办!你又如何自处!”
“无论谁登基,您都是母后皇太后。”太子疲倦地道,“您爱我吗,母后。”
当年,父皇想把他养在姑姑膝下,姑姑问母后是否愿意,那是她亲子,养在姑姑膝下算什么,母后怎么说的,毫不犹豫同意了。
这些年,姑姑疼他爱他,和亲子无疑,可有时候太子忍不住会想起手下谋士众臣感慨,皇后娘娘走了一步绝佳的棋,有长公主在,太子位置稳如泰山。
母后也是这么想的吗?
幼弟养在母后膝下,那样的母子情深,他并不羡慕,因为都在姑姑那得到了,可是,他会怅惘,会疑惑,会渴望更多。
“蠢货。”皇后一巴掌打了过去,泪痕还在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娘娘!”旁边的嬷嬷惊愕出声。
“殿下!”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也忙上前。
“我告诉你,太子的位置你给我好好坐稳,倘若没了太子之位,你就去死吧。”皇后的眼神锐利,“秦嬷嬷,送太子回去,禁足。”
伤了膝盖又挨了打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被送走,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了恨。
“娘娘。”禹嬷嬷上前安抚,“您又何必和殿下发这么大的火。您的痛苦,殿下一无所知。”
“本宫宁愿当年死的是他。”皇后自嘲,“本宫有什么痛苦,该痛苦的是别人。”
禹嬷嬷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奴婢是担心,殿下知道了些什么。”
那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令人心惊。
“不会。我这个儿子,若不是有太子之位,早就被骗得什么都不剩,该感谢皇上,不似先帝子嗣丰富又各个人中龙凤,否则,哪里有昌哥儿的事。”
“那件事,这么多年,委屈您了。”
“委屈?禹嬷嬷,这场荒诞闹剧,长宁是受害者。”
荒诞闹剧,她发现时,也一度不能接受。
——
今帝登基次年三月
“皇后娘娘,长宁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
“长宁,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便不用在这装傻充愣了。你祸乱宫闱,胆大包天,勾引皇上,不知廉耻。”皇后面色凶狠,带着愤恨和怒火。
“勾引?”长宁公主放下茶杯,浅浅笑了,顾盼生辉,如皎皎明月让人心中一颤却高不可攀,又似山中精怪貌美灵动让你悄然沦陷。
先帝在时,长宁公主倾城之姿让京中名门子弟前赴后继,天下第一美人,不是徒有虚名。
“皇嫂说笑,皇上可是我嫡亲的兄长,我怎会,做出这种事呢。”长宁生了一把好嗓子。
“长宁!你以为本宫为何深夜来找你!”皇后怒火中烧,“你这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啊!若非今日午时本宫发现即时将良妃打发走,你可知自己要受多大的诟病!”
“原来,是你啊皇嫂。”长宁浅浅笑了,乖巧温顺。
皇后眼前突然将记忆中拉着自己玩耍的女孩影子和她叠在一起,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你当初,用自己的孩子代替了我的孩子去死,我是欠你的,皇上也是欠你的。你有我们,明明可以肆意地过完这一生,你又何必做这不知廉耻的事!”
“皇嫂,我记得,当初你因皇位之争受牵连,掉到了山崖下,他们找到一副和你极像的尸体,人人皆说你身死。我不信,我不顾一切地去寻你,找到你时,又碰上山匪,我的人,全死了,我背着你,走了好远。”
“够了。”皇后撇过脸,“我知道,我欠你一条命。”她又看向她,“可是长宁,他是我的夫君,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啊!”
“嫂嫂,当时你说,以后定然护我肆意妄为。我信了,但后来父皇让我嫁给那个纨绔,你说对不起,你无能为力。后来我用瑜哥儿的命救了你生的昌哥儿,你又说,日后无论我想干什么,闯出什么事,你都会护住我。可我不信。你护不住我的。”
“长宁。”皇后愣愣地看着她,眼睛无端湿润了,“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当时……”
“皇嫂,我不需要解释,解释让人作呕,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话罢了。”长宁嘴角的笑不曾落下,“我只是,想尝尝兄长的滋味,想尝尝,帝王的滋味,当真是好极了。您若想公之于众,我也不拦着,毕竟长宁也没了念想,从嫁给那个纨绔起,从您言而无信起,从父皇用母亲对我这个女儿百般威胁起,也从瑜哥儿被我亲手毁了起,皇妹就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我就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就是要捅破了天,而你们的看法,又有何干系呢。”
……………
皇后呆坐着,秦嬷嬷心疼地说:“娘娘,您不该去的。”
“是皇上的错。长宁,只是太苦了。”
“娘娘,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皇上糊涂,这是他的妹妹啊。是本宫,对不起长宁。”
另一边,长宁笑得花枝招展。
皇帝来时仍见她欢喜得很,无奈地把她抱进怀里,“这般开心,朕来了也不看看。”
“我自是开心,瑜哥儿走后,我从没有这般开心过。”她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肩上。
皇帝面色一凝,满是沉痛,抱紧了她,又恢复笑意,亲了亲她,朕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