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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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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又是一次奇妙的旅程。
这次杰米妮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地稳住身子走出壁炉了,也有可能是这个壁炉相比于布莱克家那个废弃的黑洞来说,实在是太宽敞太整洁了。
迈出壁炉就能发现这是一处浅蓝色的客厅,客厅相当雅致,两端是明亮的落地窗,深蓝色的窗帘被卷起来扎在两侧,同样是精美的装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不过都不是人物画,上面是夕阳下的泰晤士河与伦敦塔桥,余下几幅都是在伯吉斯公园就能找到的花草树木。西侧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当然,杰米妮是都不认识的,她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外走了两步,想寻找普林斯先生和普林斯太太。
但是没有,整个客厅只有沙发上侧坐着一位女士,膝盖上盖着浅色的毛毯,金发柔顺地在她纤瘦的后背上蜿蜒,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女士?”杰米妮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停顿了片刻,背对着杰米妮的女士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转身看着杰米妮,良久才露出一个惊讶的微笑来。
随后这位美丽可亲的女士和颜悦色地跟她谈了点,嗯,关于墙上的画作,关于魔法油画的绘制,尽管杰米妮一直一知半解,不过不妨碍她喜欢听这位女士说话。
她喜欢这位女士,喜欢她柔顺的金发还有同色的睫毛,浅色双唇下洁白的牙齿,光滑细腻的手心,当然最值得喜爱的是,她从来不会在杰米妮问问题的时候让她闭嘴,她仿佛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个小女孩,否则怎么能如此温柔体贴呢。
杰米妮完全不想离开她。
所以,杰米妮直到墙上的挂钟响起才意识到,她最好再找找自己的双亲。
“是我没想起来,闪闪,快去告诉普林斯先生和普林斯太太,他们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就在克劳奇家。”克劳奇夫人叫来家养小精灵,让她快到普林斯家去。
“闪闪遵命!”
杰米妮紧张得要命,审判就要来了。
“杰米妮你可真是要吓死我们了。”克劳奇家的壁炉里跑出两个急匆匆的人影,普林斯先生的巫师帽甚至都有些歪了,这可是极少见的事。
“快让我看看。”
她被紧紧抱到怀里,伊丽莎白不住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出一块没被注意到的伤口或者淤青,这种东西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母亲。”她装作乖巧的样子去拉伊丽莎白的衣角,得到的只是小声呜咽。她感觉母亲突然松开了她,自己后背的腰带又被重新系好了。
但这不要紧。杰米妮更害怕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带着哭腔抢先解释,“对不起,爸爸,我太紧张了,忘记了地名该怎么说。”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克里安缓慢地拍着妻子的肩膀,然而起不了一点安慰作用。
“在那个房间里找到的飞路粉。”
“好吧,你回来了就好。”克里安用另一只手搓搓眉心,“要是今晚找不到你,我们明天就要去一趟——回去吧,回去吧,丽兹。”
杰米妮难得看到自己父亲那么容易被取悦,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很快又回复到之前那种充满担忧恐惧的表情,伪装的成分也并不很多,她今天可是险些被砍下脑袋呢,还有她和那个“严肃男孩”的秘密,万一回家后他们又有新问题了呢?
她心虚地揪着母亲的衣角不放,泪眼朦胧。
她听见父母亲和克劳奇夫人彬彬有礼地道别,听语气,他们似乎先前也认识,她睁开眼睛想看看大人们的脸色,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睛。
一个小男孩赤脚站在客厅的边缘,穿着合身柔软的睡衣,正眼巴巴地朝这边看过来。
杰米妮顿时感觉不好意思了,她匆忙克制自己的哭泣,然后因喘不上气而连连咳嗽。
“巴蒂少爷,你怎么从卧室里跑出来了。”女性小精灵尖尖的嗓音刺激着杰米妮的耳膜。
克劳奇夫人挥挥她那牛奶一样白皙的手,示意赶紧把那孩子抱回去。
杰米妮明显从那男孩脸上看到浓重的失望,她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但他只是重重哼了几声,不满地在小精灵臂弯里蹬踹着,像是被绑架了似的。
“想、想要、……”
门被关上了。
杰米妮突然感觉很抱歉,如果不是她走错了壁炉,也许还可以陪他玩一会儿。
!
“下次再和他说说话吧,那是我们家里的孩子。当然,那时候我会给你讲更多画像师的作品。”克劳奇夫人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带着一种纯净自然的天真。
这次使用飞路粉,杰米妮被抱在了母亲的怀里,她的肋骨险些被压断。
走出普林斯家的壁炉之后,伊丽莎白把她放下来,还未开口,老普林斯先生便斥责起她来了,什么心浮气躁、存心捣乱的,不知道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杰米妮清楚父亲的话完全是乱说,但此时反驳只会被教训得更厉害。
“手伸出来。”
伊丽莎白,她作为老普林斯先生的妻子一向很敬重她的丈夫,从来不肯直面他的指责,此刻也只是面带无奈地站在一旁,轻轻把杰米妮推了出去。
杰米妮自觉地把袖子撩上去,除了沮丧,她还觉得怒火中烧,她低下头不去看他,以免愤怒的表情太明显,因为每次都是她让步求和,每次。
老普林斯先生对杰米妮伸出来的左手用了一个咒语。她的手心到指尖立刻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咬着舌头才忍住不痛呼。
“记住,不要再犯错了。”
留下这句老生常谈的“格言”后,老普林斯先生就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了。
“妈妈,我只是不小心说错了。”她抬着那只被施了咒语的手,抱着一丁点希望,或许能得到母亲的支持。
“我知道的,别哭,杰米妮,但你爸爸只是太担心你了,这只是小事,别在意了。”普林斯太太无条件维护着他们的夫妻同盟,熟练地安抚着孩子。
杰米妮放弃了。直到被抱回卧室,她也始终没再说话了。
回到卧室之后,普林斯太太哄她喝了一瓶止痛魔药,她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但她躺得不甚安稳,更没有心思入睡。她爬到床脚,从床垫和床板的缝隙里拿出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东西。
那个装满飞路粉的小瓶子还散发着香气。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抚摸瓶子的纹路来感受它的存在。除了这个小东西之外,她今天还得到了什么呢?
夜色深沉,厚实的窗帘透不过一丝光线,在白天也是一样的,它们都被施了咒语。体内积累的疲累逐渐涌上,杰米妮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还在想着那个“严肃”男孩。他会像她一样被家里责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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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男孩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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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男孩——不,应该叫他——西里斯·布莱克还在餐桌上用勺子吃着巧克力海绵蛋糕,正思索着要不要蘸果酱。他们家的家养小精灵鲁尔卡今天放的是草莓酱,他更喜欢李子酱,鲁尔卡老糊涂了,但说出来又要听它哭哭啼啼地撞墙。
他还挺喜欢新换的墙纸的,还不想又换成泛着绿光的那种。
西里斯用勺子把轻盈的蛋糕体碾碎。他们家的另一个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正举着勺子喂雷古勒斯吃燕麦粥,那是他的弟弟,这几天生病了一直不肯吃饭,只能一勺一勺地喂到嘴里。
装饰阴郁但华丽的房间里,西里斯想的还是几个小时之前那个潮湿的洗衣房,在发现了那么大一个惊喜之后,他想他之后再也不会讨厌去那个地方了。
他肆无忌惮地畅想着用壁炉出去玩耍,当然,得避开家养小精灵,还有,他的妈妈。
“西里斯,你怎么还没吃完?”
一个他并不是很期待听到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西里斯把剩下的蛋糕一下子全塞到嘴里,脸颊鼓鼓囊囊地转头,那是他的妈妈在盯着他,沃尔布加·布莱克,她婚前也叫这个名字。
“克利切还不给他倒杯茶,”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显然不喜欢他现在随意的做派,她把视线移到餐桌上,“西里斯不喜欢草莓酱,今天是哪个小精灵准备的晚餐?”
“鲁尔卡拿错了果酱,鲁尔卡要狠狠惩罚自己……”一个苍老得浑身没有一点舒展皮肤的家养小精灵哭泣着用双手把自己的头向墙上撞去,血液把墙纸又弄脏了。
“下去!别在这里碍眼。”沃尔布加嫌恶地叫道,她伸手去摸魔杖,但想起魔杖被她落在楼上了,便不耐地挥挥手。
西里斯撇撇嘴,他想上楼了,但他知道他的妈妈不会没事下来只是为了看看他的。
“明天早上我们去对角巷给你订礼服,克利切会叫你的,到了之后也不要乱跑,阿尔法德不是每次都能碰巧把你送回来的。”
西里斯眨了眨他那双和沃尔布加极其相似的深灰色眼睛,“阿尔法德舅舅不是在对角巷开店吗?”
“他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待在那个地方。”沃尔布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她干脆地把大儿子抱起来上楼。
在楼下的人还能隐约听见她尖锐的叮嘱声,“……不许再,…床单和…当作秋千…否则你就别想…”
更年幼的雷古勒斯好奇地向上看,被趁机塞了一嘴布丁。
直到克利切送他回自己的卧室,这幢古老的建筑里也没人说一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