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壁炉 ...
-
Chapter.2
从她进房间到现在,也就是一刻钟吧,在之后伊丽莎白就打开了房门。虽然哭肿了的眼睛只要一个小咒语就能恢复如初,但长久的哭泣不是她们这种人应有的行为。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然后检查了一下窗帘,上面的固定咒还是有效的。从过去的房间,到新家里的,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杰米妮房间的窗户形同虚设。只有魔法蜡烛在给这个房间带来光亮。
伊丽莎白把她从床铺上拉到同样柔软的地上,这个房间永远都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即使是在炎炎夏日。说起来这真没必要,但是自从小杰米妮还不会爬的时候这个房间就这样了,甚至连桌角一碰到都会变得像鼻涕虫一样软。
“杰米妮,今天晚上我们要去邻居家做客,在那里记得之前学过的礼仪,别像个野丫头似的。那家有一个比你小一点的男孩子,记得到时候照顾小弟弟。”
“你在听着的吧,我的孩子。”
杰米妮兴味索然地听着,反正这只是第一遍,她的母亲总会把同一件事重复很多遍的。况且,她的担心有很多都是没必要的,她都没有见过所谓的‘野丫头’,怎么可能会像呢。但她乖巧地扮演着母亲喜欢的孩子。
“他会哭吗?”杰米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断地在地上磨蹭,她在思考要怎么安慰爱哭的小孩子,这对她来说是必须的,因为她生活中的孩子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自己。
“这可说不准,继续听我说——”
伊丽莎白用力拍了拍女儿的大腿,让她安分一点。
“——晚上我们用壁炉过去。”
“不是邻居吗?也许我们可以出门,”杰米妮弱弱地发问,“我是说,我们家那扇真正的门。”
普林斯夫妇就像是八眼巨蛛守护领地一样看护着自己家的大门,但他们家既不是英国魔法部,又不是古灵阁。
今天要离开家去看几个不认识的人就算了,居然连门把手都摸不到。
伊丽莎白扬起嘴角,试图露出微笑,“巫师也该有巫师的样子,尤其是我们这些纯血,这是你父亲说的。”
父亲说的,又是父亲说的。
杰米妮扯着母亲的裙摆就想掉眼泪,大部分时候,只要她一摆出这副样子,母亲就会答应她的请求,她认准了这一点。
不过这也有不起作用的时候。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伊丽莎白板起面孔。
好吧。这并不是太难接受的事情,杰米妮眨眨眼,至少她被允许在醒着的时候离开这个家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机会会更早一点,在她听见她们要搬家的时候,杰米妮激动得发狂。
然而结果就是,她睡醒了之后就被告知他们已经搬到新家了。连家里的装饰都一如既往,不过是墙上少了几个方形的印子。
一想到这个,她的小脸又黯淡下去了。
普林斯夫人没太注意自己女儿表情的变化。在她看来,这个小女孩总是莫名其妙地高兴一阵,又莫名其妙地露出忧愁的表情。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傍晚,实际上还算是下午,伊丽莎白就给杰米妮打扮了。说是不用太郑重,但初次拜访,伊丽莎白还是选择给小姑娘换上粉蓝色的巫师袍,样式很传统,也很简约,领口的纽扣倒是很精致。长发也用蝴蝶发网网了起来,这样既不会显得轻慢,又不至于夸张。
她被放到梳妆台前仔细打量,伊丽莎白满意地点点头。她们家的那面法国式贝壳形镀金镜子却不停地吵闹着,“把腰带再系紧一点。”
“咻”的一声后,腰间的缎带被重新打了个结。她难以呼吸,深感这面镜子已经老糊涂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母女二人到客厅的时候,老普林斯先生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戴着一顶黑色的装饰帽子,身上依然是那种仿佛几个世纪前就存在的巫师袍,“我先过去,丽兹,教教她怎么用飞路粉。”
他从壁炉——没点燃的那个,老普林斯认为撒下飞路粉后匆匆忙忙地赶进去是不得体的行为,所以普林斯家一向有不止一个的壁炉——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墨绿色金属盒子,打开后用小银勺舀了一点,一边撒,一边顺势走进壁炉,“科林迪大街203号。”
壁炉在绿色炉火的照映下亮了起来。然后老普林斯消失不见,火焰也随之熄灭。
“克里安。”伊丽莎白熟悉自己丈夫有时略显急躁的态度,也惯于服从他的调派。
她低头和小女儿说,“进去,说出你爸爸刚才说的地名就可以了,别乱动,之后你会看到你爸爸,跟着他走出去就好。妈妈会跟在你后面。”
杰米妮:“如果这样,为什么我不紧跟着父亲进去就是了呢?为什么一勺飞路粉只能带一个人?”
“好了,不许多问。”伊丽莎白盯着她,面带无奈和疲惫,一下把女儿推到壁炉里,一勺飞路粉递给了她。
“就按照你爸爸之前的样子做。”
杰米妮翻倒勺子把亮晶晶的飞路粉撒下,碧绿的火焰猛地跳起来,她看着奇妙的魔法火焰,思绪忍不住游离到别的地方去了,她知道发明飞路粉的是女巫伊格内希娅·怀尔德史密斯,几乎每个巫师家庭都备着飞路粉,壁炉与飞路网相连。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壁炉呢?
她张开嘴,“C——”面粉袋子不可以吗?
“Clea——”既然点燃或不点燃的壁炉都可以,就一定要有火焰存在吗?
“Cleaner——”Cleaned.
说错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结果,以至于门牌号也忘记说了。
她最后看到的是母亲惊慌失措的面容,然后,身边就像有一条火龙在吸气似的,她被吸进了火龙的鼻腔,在腔道里打转,然后龙打了个喷嚏,巨大的声音产生的回音,但与翻来覆去产生的不适感相比还不值一提。
她始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出口,数不清的壁炉在杰米妮眼前掠过,古典的、华丽的、破旧的还有一些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式……她问过父母亲用飞路粉是什么样的感觉,两个人的反应从来都是“烟灰有一点呛,但是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之类的话语。
这可不仅仅是这些,没人告诉她飞路粉的使用那么有趣,她甚至想能不能挑一个壁炉跳出去。但没有提前送信的客人不会受欢迎,还是算了。
一切都只是瞬息,杰米妮很快摔出了另一个壁炉,哐当撞倒了一大片东西,揉着眼睛,她发现那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洗衣刷,款式比她在家里的书中见过的还要多得多。
不过,这是哪里呢?
像是间洗衣房,对上了她念错的地名,但这里居然也联通了飞路网。
一片东倒西歪的洗衣刷前面,是一扇被打理得很好的琉璃窗户,窗外碧草如茵、绿树婆娑,远处的林木繁茂而美丽,但这都不足为奇。
吸引她的,是离杰米妮更近的一堆堆花纹地面,地面上有很多很多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不像长袍也不像裙装,颜色纷杂,印着扭曲的从没见过的图案,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小孩子匆匆跑过,手里还拿着一块有几个轮子的木板。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那是什么啊?”杰米妮新奇地把头往外更探出去了一点,小声感叹,声音轻得恐怕只会有洗衣刷子听得见。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走错了壁炉。
然而她背后传来了一声带有嘲意的笑声。
“谁?”这个洗衣房里还有人。
杰米妮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古老又阴暗的房间里寻找起那个人,或者是幽灵也不一定,虽然,她还从来没在普林斯家里见到任何一个幽灵。
暗绿色的墙纸像书本插图上的青苔一般,木质地板踩起来发出自然的咯吱响,这坚硬的触感让她有些新奇。突然在她的身后,一连串老式气灯亮了起来,晃得人眼疼,杰米妮顿时后背冒汗。
一个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杰米妮——并不是说这个孩童就有多么的高大,而是他的两脚都踩在架子上,腋下随意夹着一本黑皮烫金的书。
他的神态显得很倨傲,灯光下明亮的灰眼睛闪烁着傲慢的光彩,但即使是再挑剔的人也不会认为这个孩子不漂亮。
“你是谁?”杰米妮把脸绷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底气足一些。但是过紧的腰带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偷偷背过手想自己解开,然而结头似乎离她有一万英里。
男孩跳下来,粗鲁地一把扯掉了她的腰带结。母亲要是看到了一定会责怪的,但至少她可以呼吸了,杰米妮立刻大口呼吸起来。
“问之前你应该先说出自己的身份。”男孩神气十足地又踩上架子,“这里可是我的家。”
“好吧,”杰米妮紧张地眨了几下眼,“杰米妮,杰米妮·普林斯。”
但他得到回答后反而语气古怪,“Gemini?Prince?”
“是的,这就是我的名字,现在轮到你了。”杰米妮瞪着他。
“西里斯·布莱克,快告诉我吧,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西里斯佯装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杰米妮。
杰米妮非常疑惑,但决定先回答问题,“就是壁炉啊。”
“这个鬼地方哪来的壁炉!”西里斯激动之下从架子上跌落了下来,整个房间发出巨大的响声,“该死的。”
很快杰米妮就知道西里斯为什么这样了。
“快躲好,不然你会死掉的,头还会被挂在我家里。”西里斯飞快地把杰米妮塞到一堆洗衣刷底下,那本黑皮烫金的书被随意地踢到一边。“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你这丑丫头的头骨。”
杰米妮原本不再出汗的后背隐隐发冷,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说错了几个单词,自己的头就要被挂到别人家里了,甚至连反驳自己是丑丫头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