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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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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她挣不脱,也不能使力,“你们还真是一个样子,连拿自己的命威胁我都一模一样,说什么贱命我如何舍得……”
她脱口而出,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直至尾调淹没在她愤愤的叹息中。
萧清川眼睫半阖,藏住了其中锐利光芒,倒显得有些脆弱迷茫。他只松了凌霜月的手,但并不放开刀刃:“你能救这样卑劣的他,不能救这样卑劣的我吗?”
“你在说什么……”她侧过头去,不敢直视,“你又没有遇到危险,强大如你怎么会需要我来救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也许我是一个太过贪婪的人,总想着要太多。但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只分一点喜爱给我,不行吗?”他轻轻扶正她回避的头,“让我当你忠诚的奴仆、狗,或许随便什么,我会为了你去救他。”
凌霜月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着往胸口,头脸处冲。即便她早便知道他心思如何,直面这样的话语,却仍感觉到那种急切地想要回应的冲动。
但她下不了决心,萧清川也知道。
他教过她灵力,教过她剑术,教过她面对丑恶嘴脸,教过她纾解郁结之心。作为她的“引导之师”,他总该推一把的。
肌肤血肉顺着冰锋割裂,他就这样握着刀刃一点点靠近她:“觉得恶心的话,就骂我、打我,让我滚、让我去死,也好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好,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先松手!”她满心混乱思绪冲击,一时间眼中只有那破碎淋漓的鲜血。
待萧清川刚稍稍放松,她立马拍开了剑拉着他坐到桌边。明明一早便有无息运作灵力的习惯,他却不仅受了伤,还没有半点自行修复的意思,当真是要搏一搏她的心疼。
“叫我拿你们怎么办才好。”
她只得一点点替他清了血渍,补进自己的灵力,却被拒之门外。他生怕她只是缓兵之计似的抬眼看她,满是祈求:“你刚才说你答应了。”
“是,答应了。我承认我也……”她沉默片刻,将话咽了回去,“给我点时间,好吗?这太匪夷所思,我真的需要好好理清才能接受。”
萧清川这才心满意足地开了闸,把她的灵力当成琼浆玉露一般放肆吸入,满满当当地存在自己的身体里。
“走吧,天元界这会儿一定很热闹。”
……
天元界中,若提起灵气最充沛之处,凌霄宗只能算前几,却成了第一大宗,其中缘由无非是那凌霄山。
作为与凌霄宗同名的主山,此处自是剑修所在之山,众人向往的剑池与敬而远之的刑堂便在此处。剑池自不必多说,刑堂则别有一番传闻在其中。
无论善恶,一旦没带防护长时间滞留刑堂地下,便如入了幻境,往日生平所做之事尽数走马灯一般强行划过脑海。若是善者倒是无事发生,恶者走过一轮走马灯可是要担心担心接下来的遭遇。
据曾犯过事儿的修士口述,仿佛见到一具血色骷髅环抱着自己,做过的恶事全映照在自己身上。假若此人心性差些,必定是要生了心魔再无忘怀之日。
这就造成了凌霄宗人大多无心作恶……至少相对于其余宗门内斗要少了太多,这才积累成第一大宗。
萧清川猜测,凌霄宗人抓了应不染,只会被送到刑堂地下,不会有第二种选择。就算他半点恶事没做过,由那里展开的凌霄宗大阵也保证了它是整个天元界最易防守之地。
而他们也确实没出所料,直接将应不染关押其中,甚至连多余的措施都没做,就让他自由在其中行走。
也许因为看他的样子确实不需要什么措施了。
应不染此刻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除了他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起伏,就连皮肤摸上去也和从冰窖出来似的。按理说傀丝因为距离的关系只能堪堪吊着他的命,甚至连维持他清醒都不够。
但他现在无比清醒。
应不染平躺在比身躯还温热的地面上,抬起眼皮的力量自然是拿不出,看起来就像是昏死过去一般,却仔仔细细听着周围守卫的窃窃私语。
那些人带着的防护几乎算是全副武装,说出的话语隔着两层都变得闷声闷气的,隐约能听出是在讨论凌霄宗上层长老、管事们的决策。
有关于他、凌霜月、萧清川,还有……合欢神?
“他都那样了,成不了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和把饿狼与肉关在一起有啥区别?退一万步说,他们来救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笨,上头的事,你别管。”
只言片语中,竟是拼凑出真相。这刑堂地下,岂止一处行刑之处?那无数人遍寻不见的合欢神遗骨也许正与他一墙之隔,只是以他目前的样子又如何能帮到她呢。
或许,也不是毫无办法。
他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沉心静气,将全身最后的力量聚集在一起,指向了——
“呃!”
一声微不足道的呻吟声后,门口守卫的身子缓缓滑落在地,他对自己的神识海暂且失去了所有权。
……
凌霜月与萧清川去往刑堂一路顺利到让她心生疑惑。
刑堂一处再是安全得不得了,也不至于对他们毫无防备,且就算不在此处,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凌霄宗弟子又去哪里了?
虽说明知此种情境大概率是请君入瓮,她却不得不往里走,好在有萧清川相随,她不至于胆战心惊。
“离我近些。”萧清川轻声道,“暗处的危机最是危险,刑堂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大开空门。”
二人一同踏入了刑堂地牢的范围内,此处意外明亮干净,连空气都与凌霄宗最饱含灵力之处一样清新,却给人一种混着浓稠恶意的不安感。
追着傀丝绕过几道弯到达深处,眼前景象让人心中猛然一沉。
应不染如同鬼魅一般跪坐在地,全身重量仅靠双手支撑,一双金瞳真真染了血止不住地滴落,滑过他的手,也滑过他猛力擒着的人头。
地上那人显然是身着凌霄宗的服饰,瞧着像是刑堂的看守。此刻看着狼狈极了,满面的血也没能盖住他苍白的面颊,口眼微张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
见凌霜月二人忽然出现,应不染惊惶收手。一头散开的长卷发凌乱不堪愣是往耳后束了多次也没能理清,反倒染了血色上去。他偷瞄一瞬,与凌霜月讶然的目光撞个满怀,忽然间衣冠不整已不是什么优先要解决的事。
他就那样踉跄地爬了过去。
萧清川正站在她身旁,但应不染无心在乎自己是不是比他更优雅、美丽,更得她心意,现下重中之重是——
“那个人没死,他只是神识被侵入晕过去了,血是我的,还有……”
“我不想听这个。”
并不出乎意料,她并不想听他说完便打断了他,但意料之外的,她忽然捧起了他的双手。
温柔微凉的灵力顺着傀丝均衡而来,他长时间抓握的僵硬手指感到放松,眼睛不再视物模糊,像是新生的孩子一般,体内每一处地界全由她的灵力所掌控。
而她的后半句话顺势拔去他绷紧的弦:“我只是很担心你。”
应不染感到自己眼下被初雪拂过,黏腻的血痂被轻轻推散,那指节给他带来一阵战栗,顺着眼尾滑去耳后,将他那总也不听话的发丝理顺。
“你应该……”萧清川忽然出声,“从神识里获得了什么吧?”
应不染不寒而栗。
那人的表情明明与上次见到时也并无分别,气氛却变了。
若用不太恰当的比喻,他曾经看起来像是同台竞争的野狗,现在却是有名有分的家犬,争风吃醋之举倒成了守卫主人的合理之举。
也许很恰当也说不定。
应不染并不觉得把他,他们,或者自己比作小宠有什么不对,真能得她青睐才是结果。
“自然,为了霜月我会尽一切努力。”他忽然不觉得萧清川有什么可怕,那人在她心中占据的地位无非是救命之恩换来的,他不相信还有什么例外。
但那样的事,他也会做:“我从这些守卫处得知了地牢的秘密,合欢神的骨便藏于此处。”
“合欢神的骨就藏于此处,呵。”萧清川一反常态嗤笑出声,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应不染当然知道。无论是谁都能明白,若此事是真的,天元界自己早知道骨的位置且藏匿起来,大费周章去抓人,又费尽心思将这二者引至一处……
显然是打着用旧骨换新骨的意思。
不管他们是觉得直接供上凌霜月快捷方便,还是那旧骨有什么不足之处,这都是给凌霜月下了个明套,正如此地牢大开空门一般。
“无论这意味着什么。”应不染对上萧清川的双眼,“或许你还有高见?”
萧清川凛然一瞥,刚要讥讽上几句却猛地噤了声,抿着唇搀住凌霜月后撤,顺手扯起了应不染。
“再有什么高见也晚了。”他低声道,“这套子,我们已经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