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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粘稠的浪头缓缓浸润他时,那种难以忍受的刺人麻意再次袭来。应不染不受控制地猛退几步,远离了那片让他身心俱痛的海。

      他已在此处等待多时。

      自从第一次到无涯海来寻凌霜月,他便制了信标,因为他知道自己将一次又一次地在这片海等候她。他刚才庆幸自己曾制作了这信标,这样便不会误了时辰,让她白白受罪。

      但他现在怨极了那根信标,是它让他这么快就得以来到无涯海,一分一秒皆是煎熬。

      ……真是疯了,一个死物又有什么错?

      应不染瞧了一眼漾着涟漪的海面逐渐恢复平静,也不知道那信标是不是要倒霉地落入妖兽口中。

      他深知情毒是绝不姗姗来迟的毒,她曾与他兴致勃勃地谈过古渊也有解毒的法子,他看得出那个男人日益变化的态度,也许此时他最后的用处也消失殆尽了。

      他回身离开,沙滩上再无人影踪迹。

      ……

      此刻,无涯海中。

      古渊扶了凌霜月半倚在床头,外间桌上已有了十数种材质各异的珠子,有的破损,有的融化,只余一种形态完整,样貌看起来竟比合欢神的原版更透亮闪耀。

      “别再做了。”他拦下她,又去遮了她的眼,“也别再看了。”

      “还差一点,抓紧时间。”凌霜月颤颤巍巍地按下他的手,专注于另一颗完整珠子。灵力包裹,压紧了珠子的形,最终呈现一种半透明的雪花状。

      她猛然一收,晃悠着站了起来:“成了,成了……桌上的那些给你,我得先上岸去……”

      “等等!”古渊挡在门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上岸是下下策,我可以替你造了幻境暂且缓和,待沉寂年彻底结束就带你去彻底解决。”

      他紧盯着她,平日里七拐八弯的心思难得直愣愣地摆在她面前。她似乎早就有打算,一找到合适的料子便做个不停,做了无涯海的又去做那个特殊的玩意,连情毒发作的症状竟然都不顾了。

      凌霜月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又是何必呢?何况我不能再失约于他。好了,趁着我还清醒,别拦我。”

      早前古渊便告诉过她,情毒与无涯海的妖力是相似类型的幻觉。而海妖所能制造的幻境便正是通过此种相近相似来控制情毒,他们惑人的歌喉会引诱着听者进入与神识海相仿的虚幻之地,在那里解决情毒并不影响现实中的一切。

      但即便是虚幻,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占了古渊的便宜。

      她一路上了岸,直到远离海面,古渊再也追不到的位置,她才缓缓跪坐在地上,任由沙粒黏上她的裙角。

      明知是幻觉,她却依然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来反抗情毒,乾坤袋就在手边,她左右摸索了许久也是没能解开那如今似个死结的袋口。

      一双手忽然捧起了她颤抖的手,轻轻拍去上面的沙粒。她艰难抬头去看,如何都聚不了焦,只见得一头顺滑白发,与侵入周身的甜凉茶香。

      “我知道你不愿落入被动求助的局面,也不喜欢依靠于人。”萧清川半跪下来,借她一倚,“但如今情况特殊,幽冥无涯海二界环境不适,应不染如今又是那样的态度,我……”

      “你一直跟着我吗?”她忽然轻声道,“你一直跟着我吧,幽冥与无涯海,都是你。”

      幽冥那日地龙她本该只能暂且控制一时,无涯海与众海妖抗衡时古渊拉了她一把,另外的强大冰灵力与剑内异样更是没法解释。但现在,只因那香气太过熟悉,一切不明不白之事都有了答案。

      萧清川沉默许久,算是承认了:“你别生气,那二界危险,他们实力不足,我只是担心你。”

      凌霜月摇了摇头:“不,谢谢你,若是那些时候你不在,我大概早已殒命。之前说,想自强自立,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毫无精进,并非是要拒他人帮助于千里之外。”

      “那……要和我回天元界吗?”他的退缩消散大半,“我有一居所名为冬岚,那里极地冰封,能缓解情毒。”

      她坐正了些,狠下心来:“情毒一事我已有打算。还有,你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我不会打扰你的。”萧清川再也无法沉稳,急切道,“我会再小心点,只在危急时刻出手,平日里必不会越界参与你的隐私……”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满溢而出的焦虑,素白的衣角为了扶她也沾了沙子。她知道的,萧清川并不总是那么温和,在以往相处之间也曾见到过不一样的样子,那很正常。

      无论什么人,都很难是一成不变的,但当时她只当萧清川冷静耐心的底色上偶尔会涂画几笔其他的情绪,现在却觉得那样子反倒没有此刻真实,像是已经碎裂的面具露出其中所隐的一切。

      像是……

      生怕被主人抛弃的狗?

      她毛骨悚然,为自己荒谬的念头感到抱歉,但当再次看清他那与过往印象不符的神情,夹杂着让人退缩的急切、渴望、祈求……

      凌霜月有些害怕了,那更像是被驯化好的狼。

      她不言不语,反握了他的手,轻拍两下又缓缓抽离。他倏地住了口,似是想到自己此次所来为何,又似是想起了平日里隐于暗处时的心思,此刻全然写在脸上,她心思细腻,必定已是看透。

      “回去吧。”她重复道,撑起了身子再次出发,不再看身后。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这片沙滩,万千思绪搅合着情毒烦扰着她的头脑。若不是那日意外从系统那里看了进度条,她有时真要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为自作多情,现在倒是一一证实了。

      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雪花吊坠扎着她的手心,让她的胡思乱想回归正题。她又去摸那个不顺她意的乾坤袋,暗自埋怨自己。她若是镇定些,别总被萧清川的情意吓得不知所措,或许刚才便叫他帮忙拿了信标出来,此时又何必与这死结较劲。

      耽误了些许时间,无涯海沙滩泛着的天光晃了她的眼,眼前更是一片昏花。她总算摸索着解开了袋口,却一时又分辨不出这一个个信标到底谁又是谁。

      她随意挑了一个,想放到眼跟前仔细瞧瞧,却不想忽然被人大力握住了手。

      正是眼晕,明明昏暗的无涯海此刻在她眼中也只剩刺目的光,更别说那闯入视线的白发,直叫她赶快阖上眼。

      “萧清……”

      “他也行吗?”

      凌霜月的话被猛地打断,手中物被另一只手抢了去,听那声音像是被大力甩入了沙中,闷闷沉沉滚了好远。

      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面前人哪里还是萧清川,分明是应不染。

      他还微微喘着气,像是刚刚赶来。还未等说上话,他又拉过她的另一只手,从中拿了一个便把剩余的全拍落在地,好似那些不是信标,而是什么恶心的虫子。

      信标一闪,二人在寒池悄然落地。

      应不染将她抵在门上,低垂的头几乎埋进她的颈窝。

      “他也行吗?”

      又是一遍,凌霜月晕乎乎地靠在门上,不明白他问的什么话,更不明白他的气从何而来,连信标都难逃一劫。

      二人皆知,此刻应当展开一场神识之间的交流,这次她还算清醒,必定不会如上次一般出了差错。

      但应不染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能从她那得到答案,他也自认为是明知故问。整理他人神识海的首要便是制约自身神识,他从未觉得那是什么难事,就连上次也没能难倒他,不过现下显然是个例外。

      有些事纠缠着他要个为什么。那阎慕便罢了,为什么恶言恶语让她害怕的海妖可以,为什么曾被明言拒绝又许久未见的萧清川也可以?如果她与阎慕之间是爱,难道和另外两个讨人厌的也爱?

      应不染的脑海成了坏掉的放映机,她与他们的经历在他眼前一幕幕上映永不停歇,他却只能当那个旁观者,唯一的参与感也便是看完后落两滴泪,再鼓鼓掌。

      他不要当旁观者。

      怀中人似乎有些热了,扭动着想赶他出去。他却更是分毫不让,要将她拥入身体里。一切曾深深困扰过他的未知情绪此刻皆有了名字,在脑中轰然炸开,他疯狂地从中抓出了“爱”——如果他能做到,她也会爱他吗?

      理智在此悄然消逝。他几乎是带着些许凶狠的力道将她挣扎的手推了上去,她一直紧握的冰凉之物顺着二人手臂滑落丁零落地,也并未引起任何注意。齿尖在那细腻温热的脖颈留下滚烫的印记,引了半声压抑的呜咽。

      无形的魔火炙烤着他,化作爆燃的锁链勒紧他,他却好似浑然不觉,由着契约烧灼他,也在她身上留下同样热的痕迹。

      颈、肩、臂……他最终轻轻吻过她的手。那是一双灵巧的手,他知道的,曾有傀丝带着他一同起舞,让笨拙的他也一并成了巧手。他还记得,神识海中的泡影更像是她微凉的本色,在这里的她却随着他一同升温。

      他想知道,若是在这里,她的唇会是温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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