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利码头》特别精神

56、黄金笼（九）

　　荀远再次探视万念琛时，万念琛已经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崭新终端规划多时了。
　　“亲爱的，你来了。”万念琛抬头见到是他，紧绷的脸色和煦了不少。

　　荀远脚步一顿，这个称呼他从来没有听过。

　　“是这样的，”万念琛吸了一口气，关掉终端笑容减淡两分，“我们现在得在一周之内让他们查出来，这样，可以做到吗？”
　　荀远看着他对自己伸出的手，默默撕下腺体上的阻隔贴。
　　腐朽的玫瑰味不情愿地散出来，万念琛立刻起身——他知道荀远手里拿着钥匙。

　　“这钥匙可不好拿，”万念琛笑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给你了。”荀远将手从金属栅栏间伸过去，万念琛一把接住了钥匙，流利地把门打开。

　　他示意荀远过去，那里有一张十分舒适的床铺。荀远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没有动。
　　“来吧，”万念琛笑了笑，“正事要紧。”
　　荀远把手放口袋里摸了摸，殉道似的走了过去。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
　　万念琛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看着他过，这感觉，就好像……好像他去见圆圆那晚，在魏林和萧泽的客厅，黑暗中被掖了毯子。
　　荀远很困惑，他下意识地认为不该是这样的。却又说不清什么不该是这样。

　　那该是怎样呢？他不知道，也没有时间想，因为一副獠牙又猝不及防地陷进了脖子后面的腺体。

　　他挣脱了。

　　“怎么了？”万念琛立即带着火气质问他，掐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翻过来。
　　“你的终端，”荀远喘着粗气，“是谁给你的？”
　　“这重要吗？时间不多了。”

　　“重要，”荀远不让他将自己翻过去，他死死按着墙，正视獠牙毕现的万念琛，“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万念琛本欲用蛮力将荀远翻转过去，毕竟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荀远的神情让他难得地停了下来。
　　“说。”他很不耐烦。

　　“当时，你主动去找萧老师了吗？”
　　万念琛一愣：“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时，你主动去找萧老师了吗？”
　　万念琛不再忍耐，他将荀远翻了过去：“当然了，我找了那么多次，那个疯Alpha直接消失了！”
　　“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那个疯子人间蒸发——过去这么久了，她的事你非得现在问我？”

　　荀远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万念琛掐着他的衣领将他扯到了近前，指甲划破了锁骨上薄薄的皮肤。
　　“疼……”
　　獠牙没有丝毫阻滞，径直陷进了腺体。

　　万念琛觉得荀远生气的样子其实挺美。那愤怒恰到好处，软糯又芬芳，像是没有醒好的红酒，还有些淡淡的酸味。若不是现下不允许，他一定会慢慢品尝。
　　美丽柔弱的Omega，连发起火来都像一只去了爪子的小猫咪，痒痒地挠人。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一定仔细品味。带着遗憾，他将不和谐的声音甩了出去，允许自己转心品味芬芳的玫瑰。

　　从前碍于诸多不便与考量，万念琛始终没有真正标记荀远。
　　Alpha和Omega只能一对一匹配，这是写在宪法里的。

　　脑海里迅速飞过一些商业巨擘、官宦人家的Omega，他的獠牙开足了马力，可心里仍有着些许不平衡。

　　还是便宜他了，万念琛想。
　　算了，至少他的皮囊是好的。他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摁住人，獠牙压得更深了。

　　信息素率先麻痹了触觉，荀远先听到的是衣料被撕扯的声音。

　　安瓿瓶掉在了地上，玻璃碎掉的声音很尖，Omega退无可退，脚后跟踩在碎片上，却不觉得疼。
　　探视监狱有一套完备的安全检查流程。尖锐物品是不允许被带入的，包括可能造成危险的安瓿瓶。
　　看守不知是因为对方只是个看似羸弱的Omega，还是知道探视人和牢里那位的关系，只是象征性地用金属探测器围着荀远打了个花，就摆摆手放他进去了。

　　暴力短暂地停下，万念琛的注意力被脚下的玻璃碎片吸引，他揽着荀远低下身，向脚边看去。

　　荀远得到了短暂的喘息的机会。一只颤抖的手摸到了地上的碎片，摸索着抓住了。
　　玻璃扎进了Omega的手指，他短暂地忆起现在的处境。

　　瞬息的清明间，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心爱的人。那人早已红了眼，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样子。
　　又或许，那人一直是这个样子。

　　万念琛曾经会在家人和同学排挤荀远时维护他。他想念那样的万念琛。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或许，他考入四十二子星系最好的中学时，就变了？可那时他仍对自己很好。又或许，他们共同进入萧老师的组时他变了？可他研究进展顺利的时候，也对自己很好。
　　那么就是他毕业时变的？也不对……那么是他背着公众赚快钱的时候变的？也不是啊，自己帮他处理了那么多“问题”志愿者，每次做完，他都会对自己很好。

　　他不生气的时候，对我一直都很好。荀远想。

　　……是、是故意……没有联系萧老师，之后还用自己的腺体做实验验证那药对于Omega的效用吗？
　　不！不！不！
　　他一直对我很好，荀远眼角流下泪水来。

　　他没有变。他一直如此。荀远想。

　　……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捏住细长的玻璃，转身将它送进了万念琛的喉管与颈动脉。玻璃并不似刀片锋利，为了顺利完成这个动作，他需要死死握住那短短的一节，即便扎进自己的血肉。

　　万念琛的气管被切断了。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锐痛从何而来。万念琛震惊地看向荀远，望向监控摄像头，声带震动着徒劳地发声，像一条即将溺死的鱼。
　　摄像头毫无反应。

　　他原本有些意乱情迷的眼神露出了疯狂的凶光，荀远瘦弱的腕部被他一把握住，开始不断地摇头，哭得像个泉眼。
　　手腕受制，荀远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了命地也要远离万念琛，竟将那尖锐细长的玻璃又拔了出来。

　　含氧丰富、鲜红的动脉血从一个点喷涌而出，夹杂着Alpha浓郁的压迫性信息素。血进了荀远的眼睛，让他眼前一片黑，但很快，随着眼泪的接力冲刷，他又重新看清那人疯狂的眼神。
　　荀远再度刺了下去。这次，他再也没有刚刚的准头，但多了不少的气力，一下、两下……荀远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刺了几下。因为太多了。

　　很快，他被掐住了脖子，用力掼到墙上。荀远昏了过去，碎片也脱了手。

　　但他很快就被被一种全新的，与当下的混乱与绝望完全不符的体感再次叫醒：
　　他们成结了。

　　因为太多重原因不断涌出的泪水在他的脸上拓出两条小溪流。
　　眼前，嘴唇已经发白的爱人疯狂又恶毒地看着他，嘴里迅速地说着什么，但他已经无法分辨，接着，再度被掐住脖子。

　　肺里的空气就这样一点点流失，荀远对自己说，就到此为止吧。

　　玫瑰味的信息素在宽敞明亮的监狱里到达了新的顶峰。

　　眼前即将陷入永久的黑暗时，那双暴力的手竟然松开了。这一瞬的犹豫给了荀远机会，他立刻拿起万念琛的终端，狠狠砸他的头。接着，他将人尽可能推开。
　　他一度以为这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占有自己的男人已经死了，便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可数秒之后，身体的拉扯再次迫使他睁眼——自己的脸颊竟然被那人单手捧起来用大拇指刮擦了两下。

　　不知道是出于Alpha对于自己完全标记的Omega的潜意识保护欲还是什么，那双剥夺空气的手没有再掐断玫瑰呼吸的空间。
　　万念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Omega心里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愤怒，愧疚……还有爱意。

　　“小浔。”荀远看到令他熟悉的口型。
　　“念琛。”他沙哑地喊，也不知道自己的Alpha还能不能听见了。

　　万念琛一点一点地将Omega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过多久，那怀里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我不叫小浔，我叫荀远。”他说。

　　万念琛就像他的家人。
　　生他的人不养他，从小就否定他、嘲讽他——虽然他长大以后有了收入，并将收入交上去后情况好了许多。他们毕竟是家人，荀远想，但非要做个选择，他宁愿选万念琛。
　　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每每遭到排挤打压，是万念琛像神明一样从天而降地维护。明明他也只是个孩子，但却从小就有了强大的Alpha的模样。
　　他一直期待能成为这样的Alpha身边操持家务，养育后代的Omega。

　　如今他们是法定的AO伴侣了。

　　荀远摸索着找到那根长长的玻璃，将它也嵌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终于有了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

　　“啊？人口所所长畏罪自杀？！”方守仁刚看到消息就震惊地喊了出来，可以听出来她十分不屑，“这姓万的胆小鬼！”
　　魏林红着眼睛抬起头：“姜宁。”
　　萧泽眉头紧锁：“荀远把安全屋的备用战舰停到第一星系的废弃区域了，和圆圆家很近。”

　　他抬头看了一眼魏林，魏林立刻凑过去投影出的地图：“我应该可以不带终端从地下过去，虽然是废墟，但……”
　　萧泽向上翻着左手，五根指头正下意识地捻着，被魏林对着掌心给扣住了。
　　萧泽微微一僵：“嗯，还是躲一下摄像头。”

　　魏林注意到了，开始捏着他的指节来回盘。

　　方守仁：“咳咳，这里还有个人。”

　　魏林把两人握着的手一举：“怎么了？我不能握我的Alpha的手吗？”
　　萧泽浑身汗毛立起，但没吭一声，皱着眉继续比对监控与废弃防空洞的位置，规划下城区区的最优路线图，一双眼睛快把盯全息投影盯穿了。

　　“那你们先研究，”方守仁脸上也烫起来，她选择投降，“研究明白了来给我说说。”
　　魏林没事人似的抬头：“要不你别来？你在后方接应，保护一下咱们的大脑。”
　　萧泽这才动了，十分郑重道：“这个有待商榷。”

　　“行，行，”魏林举起两人相扣的手，合在一起盘了又盘，“到时候再说呗。”

　　方守仁：“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方守仁：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