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黄金笼（五） ...
-
萧君每天最爱做的事有两件，第一件是盯着实验室里的满屏不断变化的数据，第二件事是就是找到目标数据对应的人造生殖腔，像研究自己的孩子一样观察、记录、对比、分析。
同行一致认为她怪得很。一般人实验和预期不符，或者是出现了奇怪的数据，第一反应往往是崩溃，觉得实验白做了。而她仿佛不知疲倦，出现点异常值，就兴奋得不得了。
她年轻时大家只说这是科研热情太高涨了，可如今都已经是个成熟的科研工作者了，她仍然如此。不过，她的成果也更多些。
嫉妒她的人不少，毕竟头上的帽子太多也太高了，又“只是”一名Omega。
当然，萧君本人并没有在意外界的看法，她乐在其中，根本没空去在意奇奇怪怪的声音。
今天刚进门，就有个罐子的数值出现了点奇妙的反应。一个按照所有已知表征因子来看，应该发育为Alpha的胚胎，竟然在刚过二十周的日子里，生出了生殖腔的雏形。
胚胎自然发育出生殖腔是没有那么慢的，这个进程显然不符合常理，但是它又这样发生了。
她将可能相关的所有东西逐一关注，并加以粗略的整理。
荀远最擅长这些，她想。
“这里是各项激素水平的变化，和人造腔里的培养液成分变化。这一份给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我们后天讨论。”
两人一起盯着漫天的数据，萧君精准地解释了来龙去脉，荀远熟练地将数据存入自己的终端，脑子里迅速地横向对比了一番。
荀远沉思的模样勾起了些熟悉的感觉。
“哎呀，”萧君突然拉长音调，歪着脸道，“荀博士，你怎么不主动挑个项目呢？你都做了多少年的科研助理了，去顶个头衔，我也好给你发辛苦费啊！”
荀远正整理文件，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萧君一脸惜才之意：“你这个主观能动性还是不足。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要？万念琛多少项目其实是你经手的你当我不知道呢？就一句话改个名字的事情啊！”
“其实我都没关系……”
荀远小声找补，可这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了，萧君即刻不爽地鼻子喷气：“什么没关系！你怎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呢？！这样显得老板我多没眼光！告诉你，你可别想一辈子就当个小助理——你干的事情，可不是助理的活，听明白没有？嗯？”
“不是——”荀远讨好地笑着，一脸求饶的模样，“您眼光最好了。”
“哎……比眼光我可比不上你，你那眼光太符合物理规律，完全直线传播，一点不带拐弯，”萧君揶揄起来，“又要去找你万师弟了？”
荀远不好意思地笑了：“Omega不都是要找Alpha的……”
萧君没接茬，迅速摆摆手：“后天见，后天见。”
……
空气里弥漫着轻巧的甜味，Omega的发/情期不期而至。
回到家的萧组长疲惫得反常，她将门从背后一推，闭上双眼就振臂高呼：“我——的——抑——制——剂——去——哪——”
话还没说完，嘴便被人熟练地堵了起来。天花板颠三倒四地旋转到了眼前，发苦的木香味信息素将发/情期初的Omega包了个严实。
萧君一点不慌，丝毫没有对重心转移的本能反应，反倒是双手自由动作着，熟练地摸索着解开了对方微微卷曲的马尾，将顺滑的发丝裹在指头上把/玩。
“叫谁抑制剂呢？”秦佳秋忙里偷闲，恼道。
萧君推了推抑制剂的肩膀，圆溜溜地瞅着人，朗声道：“你啊！土土火儿！”一边手还使坏地在人脖子后面刮了一刮。
“……你过来，我来好好发挥一下作用！”
“噗嗤”一声笑响起，萧君在臂弯本不太多的活动范围内轻轻耸肩：“都在这里了，我怎么过来？啊？你说，我怎么过来？”
秦佳秋气笑了，正要开口，萧君迅速往卧室的方向指去：“喏”。
信号立刻被接受，某人形代步工具开始转向。见信号被成功接收，怀里这位又趁着这短暂的一瞬，乱七八糟地体验萜类化合物特有的苦香味。
这信息素按理说是一种植物的味道，但它早灭绝了。
秦佳秋没说出最后一句话，苦香味旋即被掩在门后，和欢快的甜味搅得难舍难分。
……
标记后的Omega得到对应Alpha的信息素安抚，是发/情期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当然，也是最快乐的应对方式。
萧君有点太喜欢她的工作了，虽然她的信息素波动有一些小小的不确定性，但她从来不让这种不确定性影响工作。虽然有时她得到的安抚并不能持续很久，但一般情况下当天还是可以正常出门的。
“哎哟。”见荀远的路上，萧君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目前的信息素波动水平可能会引起有些Alpha失控，她是贴了抑制贴的。不过荀远也是Omega，她就无所谓了——也不是第一次这种情况去跟他讨论。
现有的《Omega避险法案》要求发/情期的Omega避免主动出现在公共场合，以免无法控制的意外发生。大致意思是，在明确知晓风险后，如果还是选择采取对应行动并因此受伤，那么后果自负。
萧君会把自己的身体研究透，她之所以平日里不贴抑制贴，也是因为她清楚得知道，自己的身体根本不会无意识释放信息素。
今天她倒是贴了。头昏得有些厉害，她抓了抓抑制贴的表面。
现下的感受有些反常。
她揭开抑制贴，摸了一把腺体，尝了尝，是甜的。
东翻西找后，萧君只从衣服内/侧的小口袋里找出一个新的抑制贴。贴上后，她又终端上问荀远要了个抑制剂。
以前她也不是没问荀远借过抑制剂。她的学生里，荀远是唯一一个Omega。她总希望荀远也能读博——倒不是因为第二性别一致——主要是荀远成绩实在优异，每每探讨都条理分明、思路清晰，她是越看越喜欢，便没事就撺掇两下。
一开始荀远坚守阵地纹丝不动，稍有了解后，萧君直接拿万念琛当诱饵，最终引得大鱼上钩。
这两个人都可以读她的博，只不过真的要把他们放在天平上比的话，荀远各项能力肯定会让他沉沉坠下。
可惜又可气也，荀远起初还努力为自己工作，但他迅速完成毕业要求后，便只围着万念琛转了。万念琛虽然也不差，但那论文初稿的手笔，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刚会走路的人直接表演开机甲。
萧君看得不爽，但她做不了更多了，便在秦佳秋的建议下，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但她还是更多地和荀远讨论——万念琛吧，过于急功近利，也不细心，脑子里经常不着边际，说话只听一半。跟他讲话有点费劲。
两小时的讨论中，一股无名的热潮缓缓影响着萧君，最终，她还是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荀远，抑制剂带了吗？”
荀远将包装撕开，递给萧君。可她试了好几回，手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就是对不准。
烦乱中，荀远接手：“老师，我来吧？”
萧君太阳穴突突地跳，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银针刺入，荀远的侧脸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长久的黑暗徐徐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在医疗舱冷白的光里醒来。
眼皮自主睁开后，巨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个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概念。
她是萧君。
圆圆的琥珀瞳里没有一点往日的灵气，甚至转动起来也十分滞涩。
医疗舱立刻发出警报声，数秒后，金属摩/擦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Alpha。
是秦佳秋。
医疗舱里的萧君对突如其来的未知声响和影像本能地感到恐惧。像是手脚都跟脑子说了再见似的，她立刻想逃，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动弹。
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动。
“动”又是什么意思？
医疗舱冷白的光打到眼睛上，她不适地闭上了眼睛。但眼皮又被一双手直接扒开，那一束光直直地刺入瞳孔，直达眼底。
太难受了。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夹杂着莫名的消极情绪，医疗舱里的人被无以复加的惊恐绑架。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尖叫。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喊出声后，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与此同时，眼皮也不再被撑着。
强光恢复了冷白的底色，她渐渐意识到，对方可能没有恶意。
她被竖了起来，对方又拿着细长条的东西靠近她。
空气里出现了新的东西，一股苦味和说不上来的香味涌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紧张地张开，口腔里感觉到了新的刺/激。
对方轻轻地合上她的嘴，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却还是对方的意思，动了动头。她又吸了口气，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带来一阵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黄金笼（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