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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晏侠】东床    * ...


  •   *一个父母双全的if

      时光易逝。

      王清将军常常感叹,每回回到家,小孩子都大变模样。他与妻子伉俪情深,半生相守,只得这一个独子,十六年前险些殒命,又淋得一场大雨。

      王夫人也曾是江湖豪侠,与夫君一道上阵杀敌,并肩作战。

      然而有了这裹在襁褓里软得如同粘糕一样的小东西,不哭也不闹,只咬着指尖拿乌溜溜大眼睛瞅着人,满腔豪情都化作慈母情肠,毅然独身带着孩子远离纷争,在宁静偏远处落脚。

      王将军于外头征战,一年不一定能回到家中一次。他只能从夫人的来信中知道,儿子会扶着床沿走路了,会跌跌撞撞追逐蝴蝶了,第一次提起母亲曾用过的铁剑了,被大鹅从村头追到村尾了……

      好像一转眼,曾经短手短脚三头身,能一把提起来裹在包袱里的小家伙,就长成了如今风姿翩翩,细腰长腿的美少年。

      少年人这三个字听起来就是美好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浪迹江湖,杀敌报国,情窦初开,都是这个年纪适合做的事情。

      王夫人在饭桌上随口一说,村头的小花和酒坊的二牛看对眼啦,倒不失为一份佳缘。王将军小心翼翼一看儿子,对方正埋头狂炫,抬头时左边眼睛写着无,右边眼睛写着辜。

      他对这个孩子总是有愧的,也深觉对儿子缺乏了解,一番慈父心肠不知如何排解,吱唔半晌,问他可有心许佳人啊? 十五六正是谈情说爱的好年纪,当年与你娘亲便是年少相识,要是有意中人不知如何开口,父亲也能帮你排忧解难……

      王夫人在桌下狠狠踩了丈夫一脚,把战场上身负重伤都面色不改的将军踩得表情扭曲,才温柔地给孩子挟了一口菜,说不着急,不如想想接下来学哪门哪派的功法。

      少年端着碗思考半晌,语出惊人:有没有可能,我比较喜欢男子呢?

      此话如一道惊雷劈在这对夫妻脑门上,让他们直至半夜都未曾熄了烛火。两人在饭桌上神情平静,饭桌下互拧大腿,堪堪保持住了风度,直到儿子歇下才面面相觑,想到将来这如珠如宝养着的掌上明珠要便宜一个男子,枕下的两把宝剑都已饥渴难耐了。

      喜欢男子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江湖儿女,不拘此等小节,他若是有意中人能相伴一生,那也不错。王夫人思量道,只是这人选,却得好好给他把把关。

      王将军不敢说他有一阵频频回家,就是因着夫人如此豪爽开朗,当年偶遇寒香寻,与她交好,后来一道护着不羡仙,往来亲密,他生怕一个没看住夫人就不是自己的了。

      毕竟寒香寻此人,有点万人迷在身上。

      他一拍桌子:不管孩子喜欢男子还是女子,我都必能为他寻到意中人!

      于是王将军带着他从未离开清河不羡仙的儿子,踏上了去天泉的路。

      王将军和王夫人,乃至他们的义子江晏,都出身天泉。此门派以豪爽大方,行侠仗义出名。然而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天泉除了钱之外,最多的就是男弟子了。

      单身男弟子。

      有钱又单身,直到三十啷当都依然孤寡的男弟子。

      一说到天泉的男女比例,便是男默女泪,可见当时王将军能追到王夫人,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拔得头筹。如今看着门派里依旧充满着单身狗的清香,心下恻然。然而一转头看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儿子,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充满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奇,满腔无名思绪顿时化成了熊熊燃起的怒火,拳头硬了。

      未等他将面前路过的男弟子都批驳一遍,有人略带惊讶地出声:“义父?”

      江晏上前来和义父见过礼,又垂头看向义父亲子,他理论上的义弟。上次看到这孩子,才只到他胸口,如今发顶差不多擦着他的下颚,长高了不少。

      对方眨眨眼,乖觉地叫他“晏哥”。

      江晏顿了一下,揽了一把少年的肩膀,又放开。他总是不太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眼看着从小到大的也就这一个而已。尽管十六年前是他抱着这个孩子险险突围救他一命,也年年跟着义父回家吃团年饭,也曾手把手带着他学自己半生心血悟出来的无名剑法。

      不知为何,江晏仍然很难面对这孩子。

      前几年还牵着他的手带他逛不羡仙的开坛会,将他举过头顶捉飘在天上的风筝,抱着他用轻功翻过山崖,抄近路回家。

      如今那乌黑幼圆的小狗似的眼睛眼型拉长了,眼尾微挑,笑起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蕴味。软嫩细腻的手心虎口长起了薄薄的剑茧,圆墩墩的身形长开了,变得肩膀薄削,腰肢纤细,跑动起来像跃动在草海里的鹿,柔软的外衫裹出漂亮的轮廓。

      今年义父问他何时归家,江晏犹豫半晌,说打算回一趟天泉,今年就不回不羡仙了。义父哈哈一笑,促狭地朝他挤挤眼,意味深长地说知道了。江晏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只是拿指腹摩挲藏在袖中的信。

      信封上落款那人在信里问,晏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如今在天泉相遇,那真是意外一场。

      少年人不知道年长者怀着什么样的隐秘心思,兴冲冲地冲上去就抱他的臂膀。江晏如今武功在江湖就算称不上头筹,也是第一流,被这天赋出众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一抱,挣都挣不开,只会抿着嘴唇,任由对方扒拉着他问东问西。

      哇,好多男弟子,果然和话本子上的一模一样! 他听见义弟说。

      正要点头,眼见着旁边王将军略显气急败坏的眼神,江晏被冲昏的头脑方才意识到不对。

      他们怎么会来天泉?

      王将军和义子在旁边说了一会儿话,他的亲子已然兴冲冲地搭上数名天泉弟子,出门前寒姨给梳好的软蓬蓬高马尾被揉得乱七八糟,亮明身份之后更是被路过的英气师姐掐着腮帮子揉了又揉,大呼可爱。

      转头却见江晏沉着脸站在身边,本身便一身行伍出来的严肃气质,没点心理承受能力的人都不太敢直视他的脸,如今身上都冒着寒气,唬得热热闹闹凑过来的天泉弟子们都作鸟兽散了。

      救命,江晏师叔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可怕。

      然而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不怕他,甚至凑上来揉他眉心:不要皱着眉头,笑一笑。

      义父都快给你选婿招亲,我还笑什么。江晏思绪淡淡一略而过,不愿深想。

      他只说,义父与掌门尚且有旧要叙,我来带你闲逛一番。

      过了天泉山门不远,就是校场,正有许多弟子排成方阵,由师父带领进行操练。都是年轻人,哪怕在天寒地冻的天泉都只着单衣,身上蒸腾着热气,一眼望去不说脸生得如何,那一身块垒分明的肌肉就很夺人眼球。

      少年看了一会儿,正要发表评论,江晏抢先一步:这都是些入门弟子,基础尚且不稳,也不知道将来进境能有几何,实非良配。

      少年一眨眼,脑门上悠悠飘起一个问号。其实他只是想说,队末那个小弟子马步扎不住,快要倒了。

      还未开口,已然被江晏牵着手换了个方向。

      往里去一些,是核心弟子的教学之所,还有门派的藏书楼,往来弟子都暗藏劲气,下盘极稳,与之前校场上的新入门弟子不可同日而语。

      江晏又道:这些都是一心向学的核心弟子,满心只有如何炼体才能让门派长老刮目相看,对其它事情都漠不关心,也非良配。

      被他捉住手半圈在怀里的少年:?

      其实只是想问问他们说的春水阁是何物,听着很好玩的样子。

      再一转弯,沿着林中小道往深处去,就如虎入浅滩饮水,惊起无数鸳鸯。江晏看着左一对男弟子右一对男弟子,唯一的女弟子牵着的也是女弟子,只觉得头痛。他善解人意的义弟还要说我懂我懂,天泉弟子,伉俪情深嘛,话本上都写了。

      江晏决定今晚就写信给寒香寻,把不羡仙少东家最宝贝的话本子都搜出来锁好,别学话本子都学到沟里去了。

      往后是门派后山,恰逢一队正在特训的天泉弟子跑过,个个精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犊鼻裤,慷慨激昂地用方言喊着歪七扭八的号子,从身边跑过时扬起的尘土和扑面而来的阳气能把人冲一跟头。

      江晏实在没忍住,抬手捂住了怀中少年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几乎将对方上半张脸都捂在手心里,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淡淡崩溃后的无可奈何:……别看这个,也非良配。

      远处,天泉代掌门和王将军闲谈到一半,忽然驻足。

      王将军尚且摸不着头脑,只见旧友往远处一指,操着一口大碴子味儿的方言开朗道:儿女都是债,姻缘自有定数,你操什么心?

      看看,何必费心选婿,要找的东床快婿不是早就有了嘛!

      王清将军远远一望,只见他那不善言辞,一身标准江湖侠客范儿的义子将他的亲子拥在怀里,怎一个珍之重之了得。

      怎么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王清将军:我不许!!!双倍的不许!!!(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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