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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晏主】岁长情深 1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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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梦中客
bl向 江叔x男少东家左右有意义
一些育儿日常
江叔与你,向来是不多说教的。
从你幼时学步伊始,孩子脱离襁褓,需求也就不再是简单的温饱康健,尽管世道凄凄,你还是渐渐生出对新知的好奇与向往来。
可那时江晏年岁也不大,尚不及弱冠之龄的他连情爱都不曾涉足,遑论照顾养育一个孩子。
所以于此青年无甚经验可言,也只能是踉跄领着你长大,他似乎还停留在你睡他怀里的时候,你却已经能够自己探知起世间万物来。
你咿呀哼笑一声,江晏将将回过神来。
他似是有些怔然,看着你第一次颤颤巍巍地从床席间站起来,嘴里仍在唧唧呀呀地乱哼着。
青年身形细瘦修长,却不知如何将你养了一身软肉,现下也跟着你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晃。
灯火深,月色浅,你幼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茅屋里被晕出几道斑驳涟漪,江晏良久无言。
他只蹲下身去,朝你摊开缀满武茧的手。
你对江晏有近乎本能的依赖,便急着循他去,可你方能站起,尚还走不稳当,反复几次都跌坐了回去。
直至江晏迤地的衣角都被渡进来的月色浸透了,他那双手还是空摆在你眼前。
幼儿谈何心性,在又一次跌坐回去时,你终于不再坚持了,无措地冲着江晏展开双臂,小嘴一扁,泪水就要落下来。
江晏的指节微微蜷曲了一下,也只是须臾,他又变回岿然不动的模样。
你的泪瓣摔碎在床褥间,你支撑身躯的小手似乎都湿淋淋的了,可他依旧任由眼泪打湿你,也任由明月打湿自己。
江晏道:“再来。”
可惜你还未到能明言的年纪,你抽抽嗒嗒地哭,小声呜咽着。
你不明白曾经触手可及的怀抱为什么不再向自己倾来了。
你生来就是这么个哭法,不会嚎也不会叫,只会像只猫崽一样嘤咛,月光如绸坠江晏臂弯里,他手腕还是端得平稳。
“再来。”
你自己委屈地哭了好一会儿,江晏的双手也就一直停在那儿。
你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没有打算来抱自己。
于是你只得哽咽着又站了起来,踉跄两步,小手却先伸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够江晏。
但小孩下盘还是软着,你迈出两步,眼看就要碰到江晏的指尖,重心又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跌回去。
这可真真是要委屈坏了。
你的嘴又扁起来了,只是不待你哭出声,那双手骤然穿过你腋下,一阵可靠的力道将你的身子扶正,你就此借力,连扑带摔进江晏怀里。
你搂着他脖颈,小脸贴着他的侧脸呜呜地哭,边哭边蹭。
江晏无声地叹了口气,胡乱用手背擦掉你蹭他颊侧的涕泗,又用掌根的软处点去你脸上的水痕,最后才抬手越过你不及他掌长的肩,轻轻拍上你的后心。
你的泣音即刻弱下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江晏的怀抱就成了你学步的最好据点。
而你探索的第一步,就是江叔。
你渐渐可以从床榻里头走到外头,从外头再走进江叔怀里,你呲着乳齿笑,向上去摸江晏的脸,他皮肤不光滑,除了明面的痕迹,还隐着几道看不明摸得清的疤,你不懂这些棱角,只是摸着他鼻子上的横疤咿咿呀呀地叫,除了你自己,谁也听不懂。
江晏不说话,只是低头任你摸,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静静地盯着你。
青年的瞳仁莹亮,黑如漆润,或许他有着一双远比嘴巴能说会道的眼睛。
只是你尚且年幼,世上也少有人能懂他。
后来你又长大了些,江晏也渐渐形迹不定。
他第一次离开多日,你久见不到人就开始整宿整宿地不肯睡觉,固执地拎着一张小木凳,从金乌西沉坐到玉轮压枝,萤火都围着你逗弄,你却再无意于这些往日的娱戏,只呆呆地望着屋前那片竹林。
寒姨软硬都试过一遍,也不曾哄动你半分,
她叹气,不知是说与谁听:
真是江无浪带大的孩子,一样的倔。
寒姨是打心眼里疼你,只能趁你恍惚点了你的睡穴把你送回床上。
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寒香寻气恼,江晏真是丢了好大一摊子给她。
江晏是这月一旬后回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走,也悄无声息地回,除却一身风尘,似乎没有在身上多留下痕迹。
黎辉破晓,东方既白,这人方踏进门槛,还来不及抖落一身寒露,就骤然与你一双泛红的眼睛对上。
你双手撑着身子在床上看他,泪水都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转,但你还是挣扎着没让它掉出来,只是闷声唤他:“江叔。”
江晏只看了你一眼,就有如平常归来般,褪掉身上半潮不干的外披,又解下他那把长剑挂回墙上。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你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染上初升的暖光,迅速下床趿拉上鞋子,在那人转身之际,像只急着寻求庇佑的小雀儿,踉跄着猛地抱住江晏大腿。
江叔是从竹林间横穿回来的。
他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竹叶香,混着湿漉漉土壤特有的腥,和一抹对你而言并不熟悉的铁锈似的气息。
你紧紧抱着他的腿,把脸埋进他衣衫里,未落下的泪水就这样洇进布料里去,你也终于在他漂泊多日的混乱中,嗅到他本身那已经极为隐匿的沉香。
江晏垂下眼睫,手自然落下来拍着你的后背。
“怎么了?”
你心里委屈地快要冒泡,他这么一问,更是觉得整个神仙渡怕是再找不出来第二个比你还要委屈的,却依旧不肯抬起头来,用他的衣衫当作面巾来回蹭着。
可拭去一波泪珠,眼睛不争气地又涌出一轮,江晏的衣衫并不柔软,反复几次,你的脸颊都被衣料磨得刺痛着。
江晏把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拍着你的后心,而后顺着你的脊背向上,又慢慢托住了你的后脑勺。
那只温厚的手掌简单揉了两下,就以指为梳,轻轻拢了几下你乱糟糟的头发。
你却知道他这是在催促你抬头看他。
你红着眼睛花着脸蛋,不情不愿地看向他。
江晏的眸子是一如既往的黑,可又总是出奇地亮。
他平静地望着你,你攥紧他的衣角,再忍不住抽噎一声。
其实你现在不大爱哭了,可估计是太委屈了,致使你又像是回到前几年眼泪最盛的时候。
你想把泪憋回去,可又抵不住,哭得断断续续的,甚至连气都喘不匀称了。
江晏蹲下身来,他又用掌心蹭去你的泪,蹭到一半感觉你的脸颊似乎有些干涩,仔细看才发现已经红成一片,是方才蹭得起了皮。
“好了。”他当即收回手,说道,“不许哭了。”
你强忍住哭声,有些费力地抬起红肿的眼皮。
你可怜地看着他,期期艾艾道:“江叔,你不要我了吗?”
江晏一顿。
而他这一顿竟叫你会错了意,登时莫大的恐慌和悲伤将你的小小的身躯笼罩个齐全,再也忍不住嘤咛一声,哭着与他喊道:
“江叔我错了,我会好好念书识字,我会好好听话,我再也不贪玩了…………”
你哭得抽抽嗒嗒的,仿佛天都塌了,泪水把眼前糊成一片,你伸手搂住江晏好像凝固了的身影,把自己埋进他脖颈里,又小声痛哭起来。
“你别不要我………”
江晏听着你细细的哭声,一身从外头带回来的寒霜彻底融化,与你滚烫的泪水和在一起,顺着他的脖颈滑了下来。
他有些好笑,歪头轻轻撞了一下你。
“谁说不要你了?”
你又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你留我一个人。”
江晏反问:“怎么是你一个人?寒香寻呢?”
你又哭着摇头:“不一样,不是一回事。”
彼时江晏也才不过二十有四,他毕竟非你生身父母,尚不能全然理解你这种或许可以称为雏鸟情结的情绪。
他出门去了,但寒香寻还在,她可以照顾你,你不应该如此伤心,甚至产生这种被抛弃的思绪。
江晏看你哭得整张脸都红了,便想着先烧了热水给你洗把脸,只是他刚站起身来,你又抱住他大腿,攥着他衣角的小手指肚都泛着白。
你抽噎着小声喊:“江叔。”
江晏道:“我去烧水,你把衣服穿好。”
你不言,只是一味地摇头,又怕江叔恼你,再不肯哭出声了,只默默地任凭泪珠子成串地流。
江晏蹲下身去用一只手把你抱了起来。
你坐在他的臂弯里,又粘进他怀里,时不时地抽抽鼻子。
江晏抱着你去烧水,道:“不许哭了。”
你猫儿似地弱弱应了一声。
水烧完后,江晏把你放在榻席沿上,你乖乖坐着,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他看,看他浸湿了面巾,只简单拧了水出去,就走过来整个呼在你脸上。
江晏像擦剑一样从你脸上来了一回。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给你擦脸的,你早就习惯了。
擦完他还低下头来在你肉乎乎的双颊左右都看了看,确认好像擦干净了,他把手里的面巾轻轻一甩,丢回了木盆里。
江晏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碗水,端起来时见你还在盯着他,他手一顿,淡淡道:“自己穿衣服。”
你乖乖地动了起来,稍显笨拙地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穿完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江晏跟前去。
他看你一眼,把你折进去的衣角拿了出来,又把别扭的衣身拽正。
动作间碰到你的手臂,他微拧了下眉,忽然用自己手背贴了贴你的手背,发现也是冰凉一片,他往上撩了一把你额前的碎发,看见你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去再披件外衫。”
时季方见荼靡,距离加衣其实还有些日子,披着外头的薄衫厚衫都在柜下压着,你要背着江晏去找才能翻出一件来。
你转头看了看柜子,犹豫了。
你怕你转身的须臾,江叔就又不见了。
于是你道:“我不冷的。”
江晏看了你一会儿,倒也不强求:“行。”
他说着又站起身来,你心下挣扎许久,又上前拉住他垂着的手,攥住他的食指和中指。
江晏步子一顿,他低头与你对视。
你支支吾吾的,说着眼眶又红了:“江叔你能不能不要走了。”
江晏先道:“才擦过的脸,不许哭了。”
然后他才回答你:“不能。”
你勉强稳住的情绪眼看着又要崩了。
江晏看着你的嘴撇了下去,圆登登的一对眸子又泡进了水里去,他似笑非笑,接着道:“但是不会不要你。”
你眨眨眼,眼泪悬在眶沿:“真的吗?”
江晏道:“真的。”
“永远不会吗?”
“是。”
“那我能一起去吗?”
江晏盯着你一瞬亮起来的眼睛,又向门外看去。
东来的太阳已经跃过远山,林间竹叶都跟着点上一层金灿灿的好颜色。
快到你念书的时间了。
江晏拿过你的小凳子塞给你,他一只手摸上桌沿。
“等他日你的本事足够了,当然可以。”
岁长情深(下1)
bl向江晏x男少东家左右有意义
本来想写个短篇两篇速结,怎么写长了
放在一篇有点儿太长太乱了,分开写,下一篇保证结束!
有一些东西是乱写的,先滑跪道歉!
??
岁月不曾亏欠任何人,但也不曾宽待过。
你年纪落得轻,左一个“少东家”右一个“少东家”将你织进不羡仙,你就好像真的从不羡天上仙。
少年人正是不惧岁月蹉跎的好时候,拾了春光就再难理解道阻且长。
江晏似乎也无心让你知道。
他应你本事足够便可与他入江湖,可你次次都要被寒姨揪着衣领压制个彻底,只能巴巴望着江叔笑看你一眼,那一叶舟就往山水深处走了。
他孤身自江湖中来,又孤身自江湖中去。
江叔是最重承诺之人,你对此深信不疑。
故虽后来他次次依旧走得毫不留情,但你也不再像初次那般不安,你数着日子盼,盼着这个未知的归期。
你那时还不懂什么是思念,却已经知道每每逢江晏归家就要迎上去,抱着他的大腿软言糯语地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最后加上一句:
江叔,我想你啦。
江晏不大会在语言上回应你,他总是拍拍你的头顶。
因为在前几年,江晏确实是不会哄孩子的。
你记得寒姨打着算盘冷笑连连,说你小时候险些被饿死好几次。
你却捧着缠着江叔给你买的蝴蝶花灯摇头晃脑。
“那也最喜欢江叔。”
说完还仍觉不够,你盯着花灯上的彩纹,一字一句认真道:“就算江叔饿死我,我也最喜欢。”
寒香寻被你逗笑了,她佯作愠怒,问你:“小白眼狼,我呢?”
你贯会装乖,闻言又冲着寒香寻龇牙甜笑:“寒姨也是最喜欢。”
今儿日头有些灼人,店里来帮忙的半大小子刚搬完酒,正杵在后门边上用汗巾擦汗,正巧听着你说,也笑了:“少东家,最喜欢怎么能有两个呢?”
你板起小脸,似乎觉得他颇为无知:“江叔的最喜欢,和寒姨的最喜欢,不一样。”
他奇道:“如何不一样了?”
你强调道:“就是不一样。”
寒香寻往账本上写了一笔数,她笑着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个鬼灵精,快给我滚去抄书。”
你吐吐舌头,转头跑开了。
你其实从来不是个安静的孩子。
十二岁那年,莺飞草长,东风逐鸢。
江晏坐在长凳上削着几对新的竹筷,他手下动作快得难以捕影,可活做得格外细致。
江叔虽是看着你练功,可他并不抬头,你摔了碰了哎哟直叫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看你一眼,见你不缺胳膊少腿,就又不管你了。
于是你练着练着就忍不住心往别处飘了。
江晏听着式微的破风声皱起眉,抬头去看,果真见你的出招钝了下来。
他摇头,刚从脚边捡起一根树枝,就见你忽然闪了出去。
他指尖转了一下树枝,将圆润的那一角对着你,正要发力,却见你脚下一点,腾空向上一跃———轻柔地将一只蝴蝶罩在了掌心中。
幼鸟也渐渐生出雀羽了。
你兴奋得脸颊泛红,端着双手朝他跑了过来。
“江叔!你看,这只蝴蝶的花纹和花灯一模一样!”
江晏面上神情依旧很淡,可又有些细微的不同,你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头深藏的湖粼粼如镜,似乎映出了与你如出一辙的笑意。
他将手中的树枝轻轻一掷,精准砸在你头顶,你“哎哟”一声,合拢的双手打开,只见一只赤红玄纹的蝴蝶在你手心振翅,旋即飞了出来。
它艳丽的尾翼从你眼前划过,划出一道沟壑,将你的身形拉长,又被夕照点燃,变成一道蔓延的火光。
…………
火光拂你脸上,你却如坠冰窟。
那只自由漂亮的蝴蝶凋落成一展披风,它在滚煙中殒落,又飘向一把趋于黯然的长刀。
冲天的火焰中淌出一条血色的河。
不知多久,天上好像落了雨,但是既浇不灭火,也迎不来生机,只独独淋湿你。
竹屋前的长凳空了三年了。
而你在主动踏入江湖的前一晚,被逼着跌进江湖里。
你离开清河,却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
…………
你忘记你来开封多少日子了,一月?两月?或许快要一年了?
你在屋檐墙瓦间穿梭,虽有夜色吞没你一半的影子,可另一半如何也躲不过高阁霓彩,乃至泓月浑光,凛然的寒意自身后破空而来。
你又紧了紧快要勒进骨肉的布条,肩膀上的伤口登时炸起贯骨的剧痛,但你来不及呼痛,更是不敢呼痛,只得咬着牙咽了下去。
你略显慌乱地用另一只手提剑挡去暗箭,冷汗如雨,血又滚烫,你半边衣裳都被浸透了。
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
你痛得颤抖着长吐一口气,脚下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追逐良久不见成效,你咬着牙想,倒不如放手一搏。
终归还是少年人,危困处也生不出可能会死的惧意,即使谈不上有把握活着挺过去。
你深吸一气转身挽剑,正要迎上去———
提剑的手腕骤然一痛。
你的剑身随着你的颤抖发出沉闷的嗡鸣,你不知是何人暗放冷箭,却也来不及细想了。
安静绕着你的细风忽而爆起,如凝神力,竟卷着你腰腹向檐下栽去。
你不敌,惊愕地瞪圆了眼睛,风声呼啸在你耳边,你不知自己跌到何处,唯一看清了的,大概只有天上的弯月。
你来不及运气了,只得蜷起身子护住脏器,希望摔得能轻些。
上天眷顾,你摔进人家院子里的草垛上。
你肩上的伤经此一冲,又淅淅沥沥地渗出血来,你重新勒紧布条,痛得闷哼一声。
但这次不大管用了,衣裳又被温热浸过一遍,四肢却感觉愈凉。
你下意识去摸腰间的荷包,摸了个空。
你捂着空空如也的腰间缠带,好半晌才你终忆起,昨日午时方过,你遇见的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也不大合适,是又瘦又矮的小小姑娘,比竹林里长势最不好的小竹还要瘦,还要矮,是眼看着就要长不出来叶子的那种。
她揪住你的衣角,枯黄的脸上却挂着清澈的泪,她问你:“大哥哥,你是大侠吗?”
你一愣。
其实这期间,早有不少声大侠被安在了你的头上,但你始终将它和自己串不起来。
毕竟在你的记忆中,这两个字,一直代表着江叔。
神仙渡的人不认识江晏,也不认识江无浪,他们只认识一个江大侠。
以及他身后的,不及他腰高的少东家。
你蹲下身去,想给她擦擦眼泪,却下意识伸出没有武茧、最柔软的掌根,无师自通轻轻带去她眼角的水渍。
你握去掌心的湿意,温柔笑道:“是啊,怎么啦?”
……………
你替她卧床的父亲医了腿疾,又把腰间荷包留给了她买药买吃食,连带着几粒松子糖和金疮药,一并留在了那儿。
忆至此,你已是浑身作冷,便把摸药的缩回衣袖,可躲了几息还是痛得厉害,再忍着寒气捂住伤处,苦中作乐似地暗暗笑道:
唉,大侠总是要学会舍己为人嘛。
远处刀剑铮鸣的声响未止,你不知是何人与鬼市的人缠斗在一起,想远远张望一眼,只是眼前朦黯得厉害,头又沉逾千斤,四肢如断筋脉,再无半分气力。
你如何强撑,也抵不过呼吸一乱,彻底晕了过去。
你混乱的梦中,似乎回到了幼时的竹林。
你少时是个闲不住的,平日里总是喜欢与那村头的鹅作对,一斗就是整个下午,直至日暮西山才灰头土脸地回来,委屈地等江晏给你处理身上被叨出来的伤口。
江晏每次都要沉默地看你好一会儿。
次数一多,你似乎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江叔对此的不理解。
但是他也从来没制止过你,就这么任你手欠,再任你自讨苦吃。
他只会在给你上药的时候告诉你——
伤口见血时,要记得率先止血。
高处摔落时,要记得护住头和脏腑。
势险难敌时,要记得寻机抽身。
…………
你呢喃着喊出一声:“江叔。”
黑衣人撒药的手一顿,你那条浸满血迹的布条从他掌心垂下来。
江晏眯起眼,他仔细听了听你的呼吸,当即明白是你说了糊话。
他本想点你穴位,奈何你肩上这伤一剑贯穿得太狠,创面扯得极大,江晏不欲再增加你身体负担,只得作罢。
说半点儿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你肩膀处的衣衫早就被扯烂了,露出半个单薄却也初具规模的臂膀。
几年前他离开时你才将将满了十三岁,再怎么看也是一个待长的幼苗。
而一年前他夺你玉佩时你就已经像柳枝抽条一样长起来了,江晏想,寒香寻将你养得不错,只是功夫还是浅薄。
可当下他望着你惨白的脸色,忽然想:
纵着你跌跌撞撞闯进江湖,究竟是对,还是错?
岁长情深(下完)
bl向江晏x男少东家左右有意义
大家新年好哈!
好像写得上下位不太明显?但是确实是冲着年上写的哈,晏主晏主是晏主
不至开封,又不及清河的交界,盛着一条瀚长的江河,江面一指之上,轻烟淡淡,春风翦翦。
夜里本就难见清明,天上新月又偏偏要以水为鉴,冷清的寒光更是叫人望不清远山的轮廓。
烟岚云岫,人稀灯歇,一副浑然天成的风月仙境。
江晏靠在船头,遮面的黑绢被他拎在手中,从江水中涤了又涤。
即是春深,也难躲料峭,你又烧得满面通红,故江晏把绢布搭在额头上时,你冷得浑身一颤。
他因此眸色深黯一重又一重,把你身上盖着的外袍往上拉了拉。
其实他本不该与你久待。
梦傀一事未了,他自身尚不能安定,自然不可在这时与你相认,也不该与你相见。
船虽不大,但好在有个篷,虽然暖不了多少,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江晏坐在你身前为你挡去大半江风,他长眉今夜一直未展,只垂着头看你。
良久,他忽然伸手用指节蹭了蹭你眼尾那道细痕。
那道细痕随着你年岁渐长,渐渐淡去了些,可依旧顽固地留在原地。
江晏早年其实对于伤疤并不敏感,他少时从军,后又入了天泉,自己身上早就深深浅浅地落了不知多少道,他不怕疼,也从未在意过。
后来养了你,你偏偏极不耐疼,小时候碰到一点儿就要哭,哭了他就要哄,一开始只是觉得手忙脚乱,再后来是你疼委屈了,他心里也跟着翻搅。
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但不大好受。
再后来猫狗都嫌的年纪,老是把自己折腾地活像个小叫花子,倒是不哭了,可眼睛里依旧要下雾,湿漉漉地看着他。
江晏知道,这还是疼了。
他连最小坛的离人泪都要赊,可却不知交付给天不收多少周元通宝。
天不收拎起那一串钱,挑眉问他:“擦伤没必要买这种药膏。”
江晏却道:“小孩子皮肉还是嫩些。”
天不收看他不惯,有意挖苦,呵呵笑道:“小孩子恢复能力也更强些。”
江晏也跟着轻轻笑:“养孩子,与你相比大抵还是我要更在行一些。”
……………
但你那时尚不知小时候江叔养你是一件多么惊心动魄的事,只记得江叔给你上药时那微凉的药膏盖过所有的刺痛,余下淡淡的清香气。
涂过药你还总要在他怀里赖一会儿,抱着他脖颈,瓮声瓮气道:“江叔不要告诉寒姨。”
江晏道:“怕被骂?”
你垂头丧气:“嗯。”
江晏把你从他怀里挖出来:“那你还要做。”
你又乖乖贴上去,示好地蹭他脸:“下次不敢啦。”
结果是下次还敢,下下次也敢。
即使后来江晏离家,你也一直用着这一种药膏,避免不了让寒姨知道,寒姨也总是嘴上不饶你,然后在你一罐快要用尽之时,再默默补上。
你记得有一次归家晚了躲在门后听见寒姨骂:“这个死江无浪,没钱还酒钱,倒有钱买这么贵的药膏。”
然后你看见寒姨把账簿上写着“江无浪”名字那一行的账目全部划掉了。
所以其实你虽然磕碰着长大,又勤加习武,但除却眼下那一道,也没再落下什么疤痕,
只是再后来你也离了家,久不回清河,再找不到那般好的药膏用了。
故江晏给你上药时,没错过你上半身大大小小的伤痕,每一道他都不曾见过。
江面无浪,他心里却翻搅起来了。
你半昏半睡也不安稳,或许是烧糊涂了,哼哼唧唧地说了好些东西,却前言不搭后语,江晏默默听着,只时不时给你换次绢巾,一时之间,只有你喃喃呓语和江水撩动的声音。
江晏听着你一连喊了好几个名字,一会儿是“红线”一会儿是“刀哥”,喊完又唤“寒姨”,都喊过一遍了,最后才小声说:
“好疼。”
他守着你,目光比月光还要柔,却比月光还要冷。
你鼻尖渗得全是凉汗,江晏刚给你换过一水绢巾,双手冰冷,不敢碰你,遂他低下头去,也用自己鼻尖轻轻蹭了蹭你。
不是擦汗,像是安抚一般,他轻声道:“好了,不疼。”
似有奇效,你竟真的不再呢喃了。
前半夜过去,可你的烧依旧不见退,也不怎么发热汗,江晏眉毛拧得死紧,只得再将你抱起来扣在怀里,发动内力暖着自己身子捂热你。
江晏叹了一口气。
幸而他生得颀长,不至于在你长大之后,怀里再盛不下你。
他把你拥进怀里,你就像有了记忆,娴熟地往江晏的脖颈处钻,最思念的浅香就在身边,你竟慢慢睁开了眼。
江晏揽着你肩膀,将你半扶起来,他正要开口,却见你眼睛又闭上了。
意识还是不清晰的,烧糊涂了。
江晏手探了探你后心,已经有了微微的潮意,他略松一口气,重新把你揽进怀里,继续催着真气。
江晏向后倚住船板,也阖上了眼。
只是刚阖上没多久,忽然感觉脖颈一紧,他立刻圈住你的腰,猛地睁开眼,想要去探你情况。
你却贴上了他的脸侧,像幼时那样蹭了蹭。
江晏被你的体温烫得一愣,他一只手抚上你后脑勺,轻轻摩挲着。
他问:“醒了?”
你却不答,依旧只是搂着他。
少年人身子还是过分单薄了,他一只手就能够圈足你的腰身。
江晏本想推开你,可又被你小犬一样蹭得心软,知道你是烧的糊涂了,现下怕是也没有意识,便收回了手,难得纵容你。
他用自己脱下来的外袍裹紧你,再摸了摸你的额头,又叹了一口气。
江晏静静地抱着你,直到一点儿微凉的湿意出现在他颈侧。
江晏一顿,他正要动作,就听见你在他耳边低声喃喃:“江叔。”
“你在哪儿。”
“江叔。”
“我好想你………”
“………你在哪儿。”
一字一句,轻之又轻。
江晏托着你的头把你从他怀里扶起来,你的双眼阖着,可脸上两道水色分外明显。
你自幼只要掉下泪瓣,鼻尖嘴唇也要跟着红成一片,甚至连带眼下那道疤都隐隐泛红,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的模样。
不羡仙的人有时候要逗你:“怎么比小姑娘哭得还要好看?”
你就气得要把眼泪憋回去,却越憋越起反作用,抽抽嗒嗒地哭得愈发厉害,最后哭着去找江晏。
结果江晏也笑,你抱住他大腿,他道:“那你就不要哭。”
他总是告诉你不要哭。
江晏用掌根擦去你脸上的泪,他轻声道:“哭吧。”
他知道你太委屈,也知道你太痛苦,你十七年前就能拖住他,十七年后他自然也会在再为你驻足。
哪怕只有一夜。
哪怕只有一刻。
他放开你肩膀,你就又开始在他怀里乱拱,他一时半会儿竟有些分不清你到底醒了还是没醒,叫你你又不应,他怕你的汗又散了,只得再把你锢紧,不许你再乱动。
于是你又从他怀里抬起头,半睁开了眼,江晏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你却忽然朝他压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江晏如同晴天霹雳,他猛地推开你,却怕你摔出去,下意识伸手又把你揽了回来。
他压着声音斥道:“胡闹!”
你趴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衣襟,却不应他,只低低地喊他:“江叔。”
江晏眼中压着翻涌的情绪,他一直把你当孩子,故而今夜重逢后与你再如何亲密也不曾觉出不妥,可是现下他再抱着你,却如同烫手山芋般。
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你已经长大了。
你的眉眼长开,已经介于在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成熟不足,青涩又有余,或许换到寻常人家,已经娶了姑娘也是可能的。
可是他和寒香寻,似乎都忘记了这一茬。
于是他又意识到,或许你连亲吻代表什么意思都不知。
思及此,他勉强放松下来。
你骤然被迫离家,又念他多年,梦中思之深切,做出此行为倒也不足为奇。
江晏拍了拍你的后背,半晌后才应了你一句。
“嗯。”
后半夜的时候,你又惊了梦。
江晏一直感受着你的体温,感觉略有降下时,他才眯上眼睛小憩片刻,却依旧在抱着你,所以在你体温又升上去的时候,他须臾就睁开了眼。
他扒着看你,只见你眉毛死死拧着,又开始乱喊一气,脸上半分血色也无,甚至因为身子紧绷着,连肩上的伤也开始重新洇出血来。
江晏轻声唤你名字,你却不见醒,于是他又轻轻拍着你的脸,你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
只是眼神依旧涣散。
你肩上的血色愈浓,江晏脸色也沉下来了,他学着你的模样蹭你的脸安抚你,你呼吸却仍是急促,体温还有着升高的趋势。
江晏声音也沉,他唤着你,你目光却依旧什么都映不出,虚虚地凝视着一处看。
江晏从来深沉,可你这副模样叫他无端叫他惊惧,他奔波这三年,不曾少见过这般模样。
可那是什么?
那是梦傀。
他又怀疑起追杀你的那群人,重新摸着你脉切了一番,摸不出太大的异常来,于是他又拧着眉唤你。
江晏望着你,见你似乎又在盯着他的唇看。
他顿住了。
天上月,水中月,江面无浪,又孰真孰假?
江晏又叹了一口气。
他今夜叹了太多的气了。
江晏抱着你,犹豫良久,才慢慢低下头,低下去又停顿片刻。
?如此反复,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低头啄你的唇,只轻轻一下,啄完又抵住你的额头,他看着你的眉眼,眸光微闪,又亲了亲你的鼻尖。
他依旧唤你的名字,又道:“好乖。”
“醒醒。”
一番折腾下去,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你终于平稳了。
而天已将明。
………………
你睁开眼时,头仍就是昏沉,肩上的伤也不再那般疼痛难忍,氲着一股妥帖又熟悉的凉意。
船上除却你,再没有第二个人,阳光洒在船头,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你却沉默着撑坐起来,目光没动,却一把精准抓住了身上那件不属于你的外袍。
你木然转动视线,看见身侧一小罐丝毫不陌生的青色。
是一罐药膏。
是你自小涂到大的药膏。
你拿过来握在掌心里,眼尾又泛起了热意。
你把手抵在胸口,片刻后又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唇。
你低声又喊了一声:
“江叔。”
喊完犹不足。
“江晏。”
他既知你岁长,那么,又知你情深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