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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晏主】无悔&不忘 ...

  •   from 君不见
      【晏主】无悔

      #BL!BL!年上!江晏温柔克制1,是男烧冬瓜,男烧冬瓜

      #这篇文是一时心血来潮写的,大家看个乐子就好

      #本文视角主为江晏和少东家,其他角色出场率不高

      #很大一部分是我个人私设,OOC滑跪致歉!部分游戏里的剧情被我改了,大家看个乐子就成,不必纠结和游戏里的不一样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有个人来送送他就好了,如果没有,他也不强求,少东家这么想着,到底心里还是藏着一份期待,可那又如何?他现在连抬手够酒的力气都没了,尽管那坛离人泪就靠在手边

      绣金楼是个什么地方?进只耗子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少东家一夜屠尽绣金楼,连条狗都没放过,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少东家混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的手已经提不动刀了,周遭的声响也在离他而去,他知道,伤成这样,就是玉山君来也是救不了的,但至少,至少让他死在那里吧,他想等那个人回来,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回到那个早就破败了的竹林小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挖出多年前藏在地板下的离人泪,他躺在从小睡着的那张塌上,好似这样,就能回到小时候,躺在床上等那人沐浴完过来拥着他,哄着他入睡

      “江无浪...”

      正值春雨连绵的季节,漆黑夜空里划过一道惊雷,震耳的雷声惊醒万物的同时,也悄悄带走了少东家的最后一口气

      幼儿是脆弱的,还在襁褓中跟着江晏东躲西藏受了些苦,可幼儿又很坚强,纵然是吃了上顿不一定有下顿,小小的他也没怎么让江晏操心,饿的时候啼哭几声便会有只手指递到嘴边,小小的他吸吮着,有时是可口的羊奶,有时是带着铁锈的血,江晏心想,好哄

      好在这种日子没持续多久,江晏这天躲过一波追杀,来到一处名为不羡仙的渡口附近,刚坐下喘口气,不远处一红衣女子便走了过来,看她靠近,江晏握紧了手中的剑

      “跑江湖还带个孩子,莫不是欠了哪处风流债,小情人丢给你跑了吧?”红衣女子开口道

      “……捡的”

      “你说捡便是捡了?”

      “没爹没娘的,天下大雨,我捡是不捡?”

      “……”红衣女子没再接话,见江晏衣裳破了不少口子,混着血迹,整个人狼狈至极,唯有胸口裹着幼儿那块蓝色绣着金燕的布料干净完整,红衣女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将身上的蝉翼甲扔给了江晏“我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

      “多谢”江晏将蝉翼甲仔细裹住幼儿,却没完全放下对红衣女子的戒心,手上握紧了剑

      “我姓寒,名香寻,前面的馆子是我开的,过来歇脚罢,一身血腥,也不怕熏着孩子!”

      江晏在离不羡仙不远处寻了片小竹林,在修整一番后盖了个小木屋,虽简陋,却比前不久与狗熊争山洞好太多了,在寒香寻的帮助下,往屋里添了不少东西,看着是有个家的样子了,幼儿乖觉,江晏做木桌敲敲打打之声也没吵醒屋内睡着的幼儿,日头毒辣,江晏脱了身上的袍子,随意搭在一旁继续敲敲打打,忽闻屋内传来隐隐哭声,江晏扔下手头的锯子冲进屋子,将幼儿抱在怀里,江晏手下的布料一片湿润伴着隐隐腥味,他当机立断从柜子里翻出布匹来给幼儿换

      这些日子以来,江晏带幼儿带的越发熟练,哭了是饿了还是尿了,又或者是睡醒了要人抱他大致都能判断出来

      陈子奚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光着膀子大汗淋漓的江晏背着幼儿浣洗布匹的画面

      “挚友多年,我竟不知你还有此一面”陈子奚打趣道:“这般贤惠,你若是女子,我定会求娶你”

      江晏在竹林定下来后,托人飞书告知陈子奚他已无碍,江晏并未提及地方,陈子奚是从纸张上嗅到一丝近乎无痕的竹叶清香才确定江晏在竹林的

      现下不用担心追兵问题,陈子奚是要拉上江晏好好和一壶的,陈子奚特地提了几坛离人泪又买了好些下酒菜,刚喝到兴头上江晏就撂了碗

      “这就不喝了?”

      “不喝了,酒气太重会熏着孩子”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夸你贤惠你还不认?”陈子奚一口饮尽碗里的酒,好笑的看着江晏

      “……你可知”江晏闻言,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道“为何三更天近年来愈发疯狂?”

      “怎么?有内情?”陈子奚看江晏神情严肃,不禁也压了声音询问

      “他们说……”江晏正了正声,死死盯着陈子奚的眼眸开口道“只要伤的够多够重够奇怪,就能见一见玉山君”

      “胡扯,这听着跟豪掷千金只求花魁一夜似的”

      “嗯,确实”

      “哎不是……姓江的!你!”反应过来江晏拿自己说笑的陈子奚伸手拦住想跑的江晏,被江晏无情的推开

      “喝多了,我去放水”江晏笑着出了门,撩开袍子正准备释放,屋里传出一句沉稳嘹亮的“放水时间长恐有肾疾,有病早些治!”

      江晏今天是被幼儿的哭声惊醒的,今日幼儿的哭声不如昨日洪亮,再仔细一摸幼儿,浑身烫的吓人,江晏连忙摇醒一旁睡的正鼾的陈子奚

      “孩子,很烫”江晏心急如焚,话都说不全,陈子奚伸手一探幼儿

      “风寒起热了,小儿常见之症,莫慌,我去给你配副药来”

      江晏自责,昨夜就不该放幼儿一人独自在塌上安睡,更不该贪了一时凉意没有关窗

      陈子奚跟江晏说,小孩起热可能会反反复复,叫江晏温一碗药备着,若是起热了就喂药,药苦,幼儿不愿喝,不喝,病就好不了,江晏强行灌了几勺药下去,幼儿一时不察呛到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咳完了继续哭,白嫩的小脸哭的通红,哭的快要喘不上气来,江晏只好抱在怀中,无措的拍着孩子的背,江晏不敢回想幼儿生病那两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在陈子奚亲口确定幼儿安然无恙之后江晏抱着幼儿好生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夜色已深,陈子奚不知何时离开的,怀里的幼儿也不知醒了多久,不哭不闹,小手拽着江晏垂落在胸前的散发,一双眼睛注视着江晏,那双眼睛借了月光,宛若藏了漫天星辰的湖泊

      “是我不好,我错了”

      “江叔,呜呜”少东家哭着扑进江晏怀里,“那...鹅...疼...呜呜”少东家断断续续哭着,丝毫不知自己蹭了他江叔一身的泥巴,江晏无奈的看着怀里的小哭包,放下手里写到一半的无名剑法,抱起孩子轻柔的哄着

      “没事了,下次还敢去招惹它吗?嗯?”江晏抚摸着小孩头顶,心道小孩是一天比一天长得快,这才刚过七岁生辰没几个月,寒香寻在生辰那日送的衣服就小一圈了

      “江叔,疼”江晏解开孩子衣服,肩膀,后腰,屁股,大腿,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得,准是去鹅窝里滚一圈,顺路还在泥潭里裹了一遭,剑法不写了,先把孩子洗洗干净吧

      洗干净的少东家在院外捏着江晏给做的小木剑笨拙的练着,江晏搓衣服的时候不忘瞄上几眼,时不时出声提醒“腕沉三分”,“起剑要稳”,“刺剑要准”,少东家听着,手上越来越着急,剑法也没了章程,若是路过哪个不知情的,倒要说声这招式用来砍树自是再好不过了!

      江晏摇摇头,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水晾在了一旁的竹架上,起身倒掉浣衣水,进屋提着剑就出来了,少东家以为他的江叔是看不下去他练剑,故而提着真剑上来教学来了,心里激动不已,每次江叔练剑都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待江叔练完自己都还未同周公下完棋,这下可算是能看到江叔的剑法了!

      谁料江叔从他身侧走过,直直出了院门往山下的方向去,少东家连忙追过去,喊住他,问他做甚去

      “我去买点菜,若是累了就回房休息”江晏微微皱眉,想起上个月出门几天回来后孩子抱着自己痛哭的模样,莫不是这孩子以为自己又要离开了吧?“我不走,一会儿就回来了”江晏补了一句

      少东家坐在凳子上,望着江晏离开的方向发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头一歪,也就睡过去了

      少东家是被香醒的,他的江叔做饭做到一半看见灶台边多了个人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锅里,像极了村口那只被养的油光水亮的大黄,江晏觉得好笑,招呼小孩过来试试口味

      那天的那顿鹅汤面还有鹅肉炒菌子在少东家心里香了多久呢?忘了,总之江晏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了

      “江叔!我练完了!”少东家挽了个剑花收剑,朝站在屋顶指点的江晏喊道“今晚不必等我吃饭了”,得到江晏点头示意后,少东家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到底还是孩子,玩心大,江晏遥想当年,自己在他这个年纪,也是玩心大,拉着陈子奚成天招猫逗狗,十九岁从义父手里接过这个孩子时,他就已经失去玩闹的资格了,羡慕吗?有一些,但不多,这孩子成天张口闭口就是江湖江湖,论他这性子真入了江湖,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也罢,自己还未老去,有能力护他一日就护一日,待到事定,若他还惦念着江湖,那就再陪他江湖里走一遭

      “哟,少东家今日可来的早啊!”广胡子刚放下行李还没好好歇口气,少东家就急不可耐的从围墙上翻下来

      “有什么新的话本子吗?上次那几个我都能倒背了”

      “有的有的,少东家莫急”广胡子回身在箱子急一通翻找,找出一个浅蓝色粗布包递给少东家道“这可都是开封新出的话本子,在开封可热的紧”

      少东家想着晚上在秘密基地这一边吃糖一边看话本子,回头再顺一坛酒回去给江叔,啧啧,这日子多自在

      在寒香寻这吃完饭后,莫名的,少东家不想去秘密基地了,不知缘由,或许是怕自己回得晚了江叔和寒姨过来逮人撞见自己又在看话本子吧

      回到小木屋时,江叔已不见踪影,唯有烛台下的一张小字留于少东家

      出门几天,勿念

      “又走了?!”少东家有些生气,近年来江叔出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会留个纸条,有时候什么都没留,睡一觉起来人就不见了,短则几天就回,长则三五月归,甚至有一次整整消失了半年!音信全无,待到归家时,少东家从他身上嗅到了血腥味,看到他等自己装作睡下后撩开衣服上药的画面

      少东家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那人一声不吭就消失,还是气那人去江湖又不带上自己,小时候哄骗自己可以去江湖,结果暗戳戳让寒姨来渡口抓人,骗子,玩江湖的都是一帮骗子

      少东家拿出浅蓝色粗布包,里面包着的都是心心念念的江湖话本,平日里江晏是不让他看的,今日江晏走的突然,他就是看一夜不睡也不会有人说他半句不是

      “这……这都是些什么?!”少东家涨红了一张脸,不说是江湖话本吗?怎的里面字字缠绵,图画上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这可都是些什么呀!猛的合上书,再一看书封,《风月》,是了,广胡子许是拿错了

      素日看个话本子都被江叔拎着耳朵教训,叫他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这要是被江叔知道了……罢了罢了,夜深了,明日再去找广胡子吧

      熄了蜡烛的少东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倒不是离了他的江叔他真睡不着,只是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书本里的那些个亲亲我我,既如此,我就……最后偷偷,再看上两眼?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么想着,少东家翻起身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拿出那本书打开看了起来

      “好哥哥...”

      一次意外,一本开封来的书本,让少东家成功打开了通往成长的大门,当晚的少东家人生第一次见识到了所谓大人的世界,与书中略有不同的是,...不是春娘而是他自己,被他轻声哀求的人,是他的江叔

      野猫路过打翻了屋外的空酒坛,坛子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少东家,少东家掀开被子起床,腿上传来的..感让少东家十分不适,他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他疯狂思考,是该先洗裤子还是先洗床单,渐渐的,思绪又飘到了昨晚那荒唐的梦里,梦里他的江叔一改往日沉稳模样,即使他哭着求饶他的江叔也没放过他,直.的他浑身颤抖,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梦里,对养他照顾他的江叔,犯了不可原谅的大错

      江晏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家的小孩对他归家一事并不是那么热情了,反而在故意躲着他,江晏心下疑惑,在小孩躲了两天后,江晏抓住机会逮着人问到底怎么了,小孩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这几天晚上会做奇怪的梦,醒来裤子床单都.了一块,江晏倒酒的手一顿,了然道“你今年岁十二,这是正常的,是你长大的象征之一,不用慌张”

      “那...江叔你也会这样吗?”

      “...会”

      “那,江叔你都梦见什么?”

      “...练剑去!”

      少东家只是想问问他的江叔是不是像自己一样梦中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已,不知哪就惹了江叔,闷头拿起木剑往院中一站练起了江叔教给他的无名剑法

      江晏看着少东家练剑,一边在思考小孩碰到这种事自己该怎么去引导他,毕竟小孩大了,这方面若不好好教导怕会行差踏错,当年义父是怎么跟自己说的来着?

      少东家是后来才从红线给的画本子里知晓,频繁出现在梦中之人是自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那种东西,是情感,叫喜欢,话本子里说,这是心悦之人,喜欢...江叔吗?喜欢的

      少年第一次体会到,隐秘,带着违背道德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心动,当心里住进一个人之后,心脏的每次跳动皆因那人在里面呼吸

      又是一年开坛宴,今年的开坛宴江晏依旧没能参加,江晏当时走的太急,江晏不知道,他的小孩今年也在开坛宴前几天往小木屋里藏了一坛最好的离人泪,江晏也不知道,今年的开坛宴会成为小孩后来夜不能寐的开端,江晏得知不羡仙覆灭的第一时间就连夜赶回了不羡仙

      不羡仙满目疮痍,江晏跪着在满地灰烬里盲目寻找,从幸存居民嘴里得知少东家身亡的消息让江晏脑中紧绷的弦断掉了,没有,到处都没有,一块碎肉,一份残骨,一片破布,什么都没有!江晏跑向半山腰的屋子,那是寒香寻给小孩准备的住处,是不是,是不是小孩在那里?

      江晏愣住了,屋子门口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少东家之墓,江晏憋了多日,终是一口血瀑喷在了木牌上

      “义父,孩儿不孝,您的事情我没能解决,就连您临终的托付我也...是我无能,没能好好将那孩子抚养长大,我无颜见您,待事情了结,我自当以死请罪!”江晏在将军祠跪了一天了,只觉得身心俱疲,但他还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江晏对着无头将军塑像重重磕了头,拖着跪麻的双腿离开将军祠,他的义父,他的小孩,这些恩怨,他要亲自动手他才能有脸下去面见义父

      少东家在开封这些时日吃了不少苦头,小时候的他只想快快长大好跟着他的江叔踏入江湖,却不想最后是刀哥用命把他推入的江湖,无休止的阴谋,阳谋,骗局,打杀,江湖就是这样吗?早年间,他的江叔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吗?江叔现在在哪呢?江叔还好吗?

      少东家今夜又没睡好,梦里的不羡仙还停留在开坛宴那天,他打的铁花非常美,绚烂的铁花散落到地上却变成了肆虐的大火,无尽的吞噬着一切,不羡仙的人在他背后凝望他

      他听见小红线对他说“老大老大,你看见我系上去的红布了吗?”

      他想回头,又听见刀哥说“狗崽子,别回头,往前走,咱们江湖见”

      他听见寒姨说“臭小子,江湖好玩吗?玩够了,就回家罢”

      他看见有个人背对着他,在漫天迷雾里问他“少东家,你十六岁离家,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他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那人不语,自往前走了,少东家想追上去问个清楚,那人明明只是在走,自己却怎么追都追不上他,那人穿行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少东家追赶着,突然就不见了那人踪影,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追到悬崖边缘,底下是万丈深渊再往前迈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罢”不知那人何时闪到身后,少东家闻言想转身去看他,却被他一掌打下悬崖

      少东家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光大亮,屋外传来小贩叫卖之声,少东家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番伸手接住了窗外飞来的信鸽,取下信鸽腿上的纸条细细查看

      少东家这些天对于时不时出现在窗边的信鸽见怪不怪了,每次信鸽出现少东家就知道赵大人有事了,这次的任务略有不同,听闻契丹那边来了封密令,少东家要做的就是潜入契丹人下榻的府邸盗取密令,就,这么,简单?若只需要盗取密令让身边的暗卫去不就好了,他身边的暗卫都是易容隐藏的一等一高手

      少东家等到夜深,从衣柜翻出那套潜行衣换上,从窗口翻上屋顶,往纸条上的地址去了

      契丹人下榻的府邸戒备森严,在打晕屋顶的守卫后从阁楼的缝隙里钻进了房,少东家蹲在房梁上,隐于黑暗里,瞅准时机一个摄星拿月隔空盗取了契丹人身上的密令,借着屋檐的掩护几个翻身跳出了府邸,落地时听见府内乱成一片,少东家深吸一口气,拽下了脸上的蒙面巾,三两下扯掉身上的潜行衣往市档口拐去

      夜晚的开封喧闹繁华,少东家行走其中,灯火衬得他孤影寂寥,他大摇大摆走进商铺,随意买了些零嘴,给钱时顺手把密令塞给了商铺掌柜

      掌柜的把零嘴包好递给少东家道“少侠可尝过升平桥头的烩面吗?”

      “还未尝过”

      “少侠明日可去尝尝,来开封必得尝尝咱们本地的烩面”

      “那我明日就去尝尝”少东家哼着小调大步走出店铺,有一戴着帷帽的黑衣人与他擦身而过

      少东家脚步一顿,他嗅到黑衣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味,这人是个练家子,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少东家加快了脚步

      同他擦身而过的黑衣人却停住了脚,回头看向少东家,迈出的脚一转跟了上来

      少东家察觉到被人跟踪,那股血腥味越来越进了,他三步并做两步,手掌一撑轻松翻过了墙,闪身钻进巷道,在七拐八拐穿了大半个开封城之后那股血腥味终于消散不见,少东家环顾四周确认安全了才悠悠回到自己的小屋

      少东家坐在床上不敢入睡,连日的梦魇还在折磨着少东家,安神香囊已经没用了,小时候自己也有过梦魇的时候,那时候江叔会抱着他,让他靠在江叔怀里,在江叔轻声哼唱的小调中再次入睡,江叔的胸膛那般宽阔,给他挡住了一切想要入梦的脏东西

      少东家最后是抱着江叔留下的那套旧衣睡着的,旧衣还残存了些许江叔的味道,抱着它就像小时候被江叔抱着一样,难得的一夜安睡

      升平桥头的烩面摊子是少东家和赵大人早就约定好的碰面地点,少东家赶到时赵大人一碗面已经见了底,赵大人见他到来,朝摊主招招手又要了一碗烩面

      “东西我看了,只是还有些麻烦”

      “说吧,杀谁?”

      “……怎么开口不是打就杀?”

      “我本江湖浪客,如今做了您晋少的吃赏人,难道您还能叫我爬楼去给您捡风筝?”

      “你这口才,不去做说书人可惜了”

      “巧了,少时我只想长大做个写话本的写书人,挣笔糊口费”

      “闲话少叙,成武王庙神像后有一密室,里面有个契丹罗盘,还请少侠替我寻一寻”

      昨日,江晏来到开封城郊外的一处茶摊里,点了壶茶坐下歇息,离他两桌距离的有一说书人,正滔滔不绝的讲金叶子侠客的故事,江晏听了两耳朵

      “那侠客剑指黑财神,怒骂道‘尔祸害百姓还自封财神伤天害理,今日吾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孽!’说罢以内力灌注长剑释放剑气,好一通厮杀,剑锋凌厉杀的黑财神经脉寸寸碎裂血肉模糊,黑财神不敌终是败下阵来,死前问他‘好生厉害,这是什么剑法?’侠客收剑答到‘此剑无名,是为无名剑法’”

      “你这说的像亲眼看见一样,先不说黑财神的死的蹊跷,官府到现在没给说法,你不在现场又怎么知道那侠客用的什么剑法说的什么话,我看定是你这老头胡诌来诓我们的!”一一个茶客一拍桌子怒喝,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

      说书人饮了口茶笑道“非也非也,我妹子夫婿便是在熔炉那做个看守小厮,那一夜是他当班,他亲口同我讲的,我怎生作假?为了安定民心,黑财神之事是官家有意隐瞒,小友既是不信老夫所言,尔等可去熔炉那亲自看上一看或去找那侠客问上一问再来质疑老夫也不迟”

      “开什么玩笑!熔炉我们怎么的进去?你说!那侠客现在在哪?”

      “侠客行踪飘忽不定,不过此刻正在开封城内”

      “又鬼扯!一会儿飘忽不定,一会儿又在城内,你这老头说话自相矛盾,不喝了!我要退了这茶钱!”

      “哎,此言差矣,我说他在开封城他就在开封城,他乐善好施,哪家有点小事他都会去帮个忙,无论是治病救人还是找猫寻狗他都从不推诿,从城东到城西指不定就会出现在哪里,这可不就应了老夫说的飘忽不定?”

      “好!我非要去找一找那侠客,要是我找不到你这老头又该什么说法?”

      “若是你找不到,老夫自当退你茶钱,往后你再来老夫茶摊,便是喝上十壶八壶的,老夫分文不收”

      江晏听着,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在发抖,无名剑法?乐善好施?找猫寻狗?怎么越听越像自家孩子?可他不是……等等,就在城内?江晏坐不住了,他一定要亲眼去看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去,假如那孩子还活着……

      黑财神死后留下了大量钱财珠宝,各处人马蠢蠢欲动,官家为了防止意外派了不少重兵把守熔炉,强如江晏也费了些功夫才溜进熔炉,熔炉里到处都是剑法留下的痕迹,江晏不会认错,这是自己亲授的剑法,错不了!他真的还活着,江晏霎时间开心过了头,没留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守卫精兵

      “什么人?!擅闯熔炉乃是死罪!”江晏拔剑回身,精兵只见眼前闪过一瞬寒芒,竟是一剑封喉,精兵没了声响直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江晏心道不好,这要惹出大动静!连忙运起轻功闪身躲在财神像后面,拔剑杀掉几个追过来的精兵江晏一脚踹开侧房的小窗钻了出去

      江晏知道,只有往人多的地方钻才能借由人海掩饰安全逃离,摆脱追兵的江晏往落脚的客栈走去,途径市档口时,迎面走来一个高挑的少年,少年嘴里哼着小调,那调子江晏再熟悉不过,这是早些年哄幼儿睡觉哼的,难不成?是他吗?

      江晏脚步一转跟了上去,那少年似有所感,脚步愈发加快,带着江晏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的,江晏竟然跟丢了人,江晏环顾四周,只有灯影阑珊,哪还有什么少年?江晏摇摇头,真是想孩子想疯了,也罢,那说书人说他在开封城内乐善好施,明日便在城中碰碰运气罢,只祈求老天爷这次可别再给他开玩笑了

      少东家起了个大早,在城西早点铺子上买了些吃食就奔着成武王庙去了,刚出了城,少东家就有种被注视的感觉,总觉得背后阴森森的,让人汗毛直立的不适感,可回头看又没什么异常,少东家想到昨晚那名黑衣人,脑子一转,哼着昨晚的小调转换方向往城外山林处去了,他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胆

      少东家选了一处临水的山崖停下,装作力竭的样子往下一摔,那人果真被钓出来了!即将靠近之时,少东家一把抓住那人翻身把人压在了地上,少东家扣着对方手腕,膝盖压在那人胸口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说!谁派你来的!”少东家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伸手扯下对方的覆面巾

      “江……江叔……江叔!”少东家看清来人的脸,正是他消失了三年多的江叔,少东家恍神之时,江晏直起身子抱住了他

      “江叔……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少东家的手环在江晏腰侧不敢抱,生怕又像梦里一样,手一抱住他的江叔就化为云烟消散不见

      “是我,不是梦”江晏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这话是他说给怀里少年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叔……我好想你,江湖……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回家”少东家抓着江晏的衣裳,头埋进江晏的肩膀,低声说道

      脖子传来湿润的触感,江晏轻轻拍着少东家的背开口道“我带你回家”

      “可是……不羡仙……没了……小红线……寒姨……江叔,我没有家了”少东家哽咽的说,“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在”

      少年像小时候一样,在最爱的人怀里嚎啕大哭,江晏也如当年,纵着少年在他怀里肆意哭闹

      待少年平复情绪从江晏肩膀抬起头时,江晏肩膀的衣服湿的彻底,江晏好似不察,抬手替少年抹去了挂在眼角的泪珠,白皙的脸哭红了一双眼,一下就让江晏想起小时候少年生病的模样了,只是长大后比小时候更招人怜爱了

      “……他们都传你死了”

      “那些都是绣金楼的人,那个妖女想要我的命”

      “你还在那立了牌”

      “……我故意的,只有他们相信我死了,我才能去探查他们的底细”

      “胡闹!”江晏下意识想拿起剑就往少年头上敲,当看到少年眼尾通红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我赶回去的时候太晚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直到看见你的牌和……我也以为你真的殒命了”

      “江叔对不起”少东家扑向江晏,抱着他道“让你担心了,我也想给你飞书告知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你联系上”

      江晏不语,只得一下下的安抚着少年,“长高了,也瘦了”

      “江叔,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你这次可不可以,陪我几天?”少东家抬头看着江晏带着哭腔的问道

      “好”得到江晏答复,少东家开心的又抱住了江晏

      “多大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嘴上这么说着江晏也没推开他,江晏绝口不提自己那天为了看上一眼动手刨坟,看到里面的尸体穿着少东家的衣服江晏一下就疯了,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被他抱着让江晏感到飘荡了几天的魂终于回归身体的轻松

      少东家在江晏颈窝蹭了蹭才站起伸手把他江叔从地上拉起来,他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地是成武王庙

      “江叔,我在开封城里租了个院子,不大但是干净,周遭我也都查过一遍,你可放心过去歇脚,这是钥匙,就在在城南市买司那,门口挂了个燕子风筝的就是,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少东家从兜里翻找半天找出钥匙递给江晏

      江晏接过钥匙一愣,他没想到他不在的这几年,他的小孩已经长大到都能在开封落脚生存了,江晏准备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自己跟着一起却想起那说书人的话,那小孩一人之力杀了黑财神,又在开封城内行侠仗义,原来,以前跟在他身后的小孩真的长成了一个独立的少年侠客了

      “好,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嗯!”

      少东家租的院子就同他说的一样,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离城门和市买司都近,进可打探城中消息,退可出城避险,这些东西都是小时候江晏教他的,他做的很好,江晏再次感叹到小孩是真的长大了

      少东家很想江晏陪他一起走一趟成武王庙,但是在抱着江晏的时候,少东家闻到江晏身上隐隐的药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此行还不知有没有凶险,他不想再让江晏受伤了

      成武王庙机关众多,少东家躲了无数明枪暗箭才从密道后面爬出来,面对一众守卫兵的时候少东家心里骂起了开封脏话,斜阳快落山时少东家赶到了升平桥

      “东西拿到了”赵大人肯定道

      “你就笃定我能拿到?”

      赵大人撇了他一眼“那你还有命站在我面前?”

      少东家从怀里掏出罗盘递给了他“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都脏”说罢少东家运起轻功从赵大人面前跳走了

      “客官,恁的面”

      “……包起来,带走”

      “中!”

      少东家飞到一半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血渍,可不能就这么去见江叔,就着河水洗了把脸,又在旁边的酒肆买了几坛好酒,少东家快步赶回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江叔!我回来啦!”

      “嗯,去净手准备吃饭”少东家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的江叔切菜,江晏拿开菜刀,从锅里捻了一块肉递到少东家嘴边“尝尝咸淡”

      “嗯!好吃”少东家张嘴就来咬,不经意般含住了江晏的手指尖又立马离开,“哈……就是……哈……有点烫”

      江晏好笑的摇摇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在灶台边等着江晏喂他两口,活像村口的那只大黄狗

      从前江晏还在竹林时是不让少东家喝酒的,少东家偷喝离人泪被江晏抓到过几次,江晏一边凶他不好好习字练剑跑来偷酒喝一边顺走他只喝了几口的离人泪,待寒香寻找上门时江晏理直气壮的说道“他都打开喝了,你也不好再卖给别人,索性我就替你处理了”这时的寒香寻就会说“呸!想的挺美!”

      现在他也大了,想喝酒江晏也不会说什么,陪着小孩喝就是了

      酒过三巡,少东家的脸也红润了不少,少东家兴冲冲得跟他说着来开封这些日子的遭遇,什么被骗了钱身无分文啊,什么被迫穿女孩子衣服啊,什么被卷进官场争斗被人当棋子耍啊,什么被会喷火的木鸟烧了一件刚买不久的衣裳啊等等等等,江晏是越听越心惊,他家小孩初入江湖胆子也太大了些,这种事情都敢往前冲,这性子也真是不知道像谁

      说道激动处少东家解开衣裳扣子拉开领口给江晏展示自己锁骨处留下的疤

      “江叔你看,就是这里,我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江晏抬手抚上那道疤,蹙着眉问他“疼吗?”

      “早就不疼了”少东家摇摇头,抬头对上江晏担忧的眼眸,江晏的眼里满是心疼,少东家从那双眼眸里只看得见自己,江晏的眼里,只有他,也是酒劲上了头,少东家握住抚摸伤痕的手贴在胸口,倾身亲了江晏的唇

      江晏大惊,推开他“你喝多了!”江晏站起身来,少东家以为他又要走,揪着江晏的衣领拉回自己怀里,偏头吻了上去,江晏脑中一片空白,他舌尖撬开唇齿,勾住江晏的舌轻轻舔舐,江晏抬脚踹开了少东家

      “你做什么!”江晏生气了,这是江晏第一次对他动怒

      少东家被踹的坐倒在地,酒也醒了七八分,回神过来刚才对江晏干了什么,少东家对上江晏的眼睛,江晏的眼眸从刚才的满是心疼变成了震惊,不解,更多的,是愤怒,少东家心一横,跪在地上

      “江无浪,我心悦你,很久了”

      “……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无浪,我从很早以前就明白我喜欢你,我真的……”

      “闭嘴!”江晏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可对上那双眼睛江晏又狠不下心,一掌拍在桌子上,生生给桌子震碎了,桌上没吃完的饭菜散落一地“你还小不明白,你错把依赖当成欢爱,等你再……”

      “我没错!江无浪,喜欢一个人是人之常情!”

      “我是你养父!”

      “那又怎么样!我们俩不是亲血脉!我喜欢一个人没错!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你!”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身败名裂!你叫世人如何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我无谓世人怎么评论,我只要你一个!”

      江晏气的发抖,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教养他这么多年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让这孩子对他产生这种心思“养你多年,竟不知把你养出这等悖逆人伦的心思来,你还有半点敬我的意思吗?”

      “敬!你自是我心目中最敬,最爱之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罪过,那我宁可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你!”江晏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江晏俯身靠在窗边,抬手揉着额头,少东家看见江晏这样子心知这是被他气的狠了,忙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想扶住江晏,在快碰到江晏的时候被江晏一掌打开,刚才没能打下去的那一耳光还是扇在了少东家脸上,江晏稳了稳心神沉声说道“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纵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你这样,叫将军知道了,你叫他九泉之下如何安眠?”

      “嘁”少东家突然想明白了,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江晏“江无浪,你说了这么多,你都没说一句你不喜欢我,你心里有我”少东家肯定道

      “我没有!”

      “江无浪,你真是好伟大啊,你心里永远装的家国情怀,揣的都是江湖道义,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分点心给我吗?从小到大,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江无浪啊”少东家眼眶泛红,声音软下来也带上了哭腔“你拿着道德伦理来堵我的嘴,江无浪,想让你承认你心里有我,就,这么难吗?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我,你连一句拒绝的话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少东家眼泪滑落,脸上红痕越发明显,江晏下意识想抬起手去替他擦掉眼泪,生生忍住了,看着少年哭红的双眼,江晏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我权当你酒醉胡言乱语,等你酒醒了,你自去将军祠请罪认错罢”

      江晏不再看少东家,拿起剑自顾走了,徒留少东家面对一地狼藉,江晏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他承认是自己做错了,他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也不想再见他,真薄情啊江无浪,刚才还口口声声教养十数载是养父,现在连面都不想见,既不想,那便不见

      江晏没有回到他在开封落脚的客栈,一路跑到开封地界线外的一处破庙才停下来,破庙的佛像底下有个暗室,江晏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靠着佛像的脚边发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江晏自认自己不算是个合格的养父,江晏带着襁褓中的他逃跑时,江晏不过十九岁,连风花雪月都未曾见过就给人当了爹,江晏只能挖空记忆去寻找当时义父养自己的点点滴滴然后笨拙的模仿义父的样子去教养少东家,可是他忘了,自己十来岁正是人生成长的关键时期,那段时间有义父陪着自己练剑,陪着自己玩耍,带着自己成长,少东家的十来岁,是江晏频繁外出的时期,是江晏缺席了他的成长,自己走的悄无声息,一走就是三五个月回不来,回想起来,每次回去,少东家总是等着自己,就算睡下了听见动静也会爬起来迎接,原来他不是喜欢跟在自己后面,是一直在他身后等着他,只要江晏回头就能看见少东家

      有道是情缘深重,始于当日,江晏脑子乱成一团,他恨不得能立马来个人挑战他好让他转移注意力

      江晏还没想明白呢,身后的暗室就传来了动静,田英掀开遮盖的木板翻身上来,看到江晏死人一样的脸色问道“怎么了?没找到小孩?”

      “……找到了,只是……出了点差错”江晏没回头看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个位置出来

      “到底怎么了,小孩是死是活痛快给个话”田英一坐下就揽着江晏肩膀问道,江晏深深的看了田英一眼,将今晚的一切全都说了,田英一开始很震惊,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搂着江晏的肩膀开始跟他分析“那你对那小子怎么想的?”

      “……我是他养父,我怎么想?”

      “去年的时候,我还在佛光顶修行,那小孩跟着我一路钻进来,我与他打斗时发现一件事,那小子被打的手都快提不起刀了还要上来同我玩命,跟你一样是个犟种,他跟你太像了,我看那小子是真喜欢你,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影子”

      “……”

      “真照我说,他江无浪的事与我江晏何干?”

      “做几天假和尚你还真悟道了?”

      “你小时逞凶斗狠,是为了保护跟你一起流浪的乞儿不受欺负,年少时拜入天泉是为了学武保护你的将军,青年时隐居竹林是为了将军的遗愿抚养幼子,江晏,三十多年了,你一直在活在为了他人的信念里,你难道就不想私心的为自己活一回?”

      “……”

      “你总用养父的名头说服自己,就像小孩说的,你们俩不是血脉,养父这个名头是道枷锁,能上锁自然能解锁”

      “……”

      “无论行或者不行,你总得给他一个说法吧,别学我,追悔莫及”田英拍了拍江晏的肩膀起身回去了,江晏一个人靠在佛像脚边,脑中思绪更乱了

      “我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你!”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罪过,那我宁可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你心里永远装的家国情怀,揣的都是江湖道义,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分点心给我吗?”

      “你连一句拒绝的话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江晏靠坐在佛像脚底下想了一夜,少东家的感情炙热真诚,让江晏只知打打杀杀的人生突然多了一份风月,打的他措手不及,江晏人生第一次怂了,他跨不过自己心里那条道德准线,他不敢去回应少东家这份感情,事已至此,他只想和少东家都互相冷静一段时间,等到这边事情结束,他再去同他说个清楚

      少东家坐在床边一夜未眠,天光大亮,窗外也传来小贩的叫卖之声,本是好好的重逢,闹成这样不可挽回的局面,说实话,少东家后悔了,他后悔昨晚酒劲上头什么都说了,他应该寻个更好更温和的局面慢慢同江晏讲的,或许这样江晏就能接受了

      这一冷静就是一年三个月,跟田英跑的这一趟收货不少,不仅查清了义父中毒原因,还帮着田英把事情办了,江晏觉得是时候了结这一切回去了,江晏不敢也不能接受孩子的感情,他想着回去说清楚,要是那孩子自己想明白了更好

      还没等江晏动身,寒香寻就带来了他家小孩的消息,江晏看完信沉着脸翻身上马走了

      “江晏?”田英看见信上的内容脸色一变,取下腰间的挂坠连同信扔给侍从着急道“去找陈子奚!让他去清河!快!”侍从得了令骑上马往反方向走了,田英只得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情,田英只盼着江晏别做傻事就行

      平常江晏老说他田英和尚做久了神神叨叨,却不想田英一语成谶,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两句话:少东家屠尽绣金楼,重伤回清河

      江晏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回清河,清河此时正下着暴雨,竹林小屋却异常的安静,少东家躺在榻上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江晏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间,触手生凉,平静异常,江晏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江晏解开他的衣服,抚上胸口,胸口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没有一丝起伏,江晏脑子里空白一片,他把人捞进怀里抱着,将少东家的头贴着他胸口,少东家太冷了,冻的江晏浑身颤抖

      陈子奚比江晏晚到一天,陈子奚到的时候看见江晏眼睛泛红死死抱着少东家的尸身

      “江晏……”陈子奚试探着开口“他已经……”

      “声音小点别吵到他”

      “江晏,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只是睡着了”

      “江晏!你疯了吗?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江晏激动道“他没死,只是睡了”陈子奚察觉江晏情况不对劲,动手打晕了江晏

      江晏睁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是陈子奚

      “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得对你施针了”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

      “人呢?”

      “屋子后面”

      江晏翻起身来跑到屋后,屋子后面的竹子消失了几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木牌,木牌上什么都没写,江晏不做声,跪在地上就动手刨土,陈子奚把他拽起来说道“江晏你冷静一点!你这是要做什么?让他入土为安不好吗!”

      “他……”

      “他死了!凉透了!你发什么失心疯?你想让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陈子奚把江晏拽回屋里,把他摁在桌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小孩留给你的,你看看吧,我去煎药”说完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少东家小时候练字,江晏总说他的字跟鸡抓的一样没个正型,可这封信,却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江晏小心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信来

      江无浪亲启

      江叔,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死了,别担心,我不疼的,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能把我埋在在竹林小屋后面,这样你每次回来我就能再看看你

      我前两日在城郊附近碰见一个瞎眼的人,他说他叫贺然,与你是旧相识,他说我像你却不是你,他说你出剑从没退过,那为何你教我的剑法有一招退亦有方?

      我从他嘴里了解到一些关于你从前的事,我现在才发觉,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以前我总好奇你的年纪,原来你带我出逃那年,你也不过十九岁……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总叫嚷着想让你带我去江湖吗?你觉得我是话本子看多了觉得江湖快意潇洒,可你不知道,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跑江湖太孤独了,我想快快长大,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游遍江湖,直到后来有个人跟我说,没有家的人才流浪江湖

      我之前跟某个人做了个交易,我替他做事,他帮我查绣金楼,他今天给我消息了,我写完写封信就出发,我要给不羡仙的父老乡亲讨个说法,说到不羡仙,我在小屋的地板底下藏了坛离人泪,在开坛宴之前藏的,是你爱喝的十年陈酿,你记得找找,应该还在

      江无浪,对不起,是我私自霸占了你的大好年华,甚至还痴心妄想跟你白头偕老,是我自私想拥有你的后半人生,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你便恨我罢

      江无浪,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等哪天再见到你再说罢,只盼你届时不再生我的气

      江无浪,若有来世,欠你的人生,我再一一还你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又是一年清明,江晏早早就准备好了东西,都是少东家爱吃的那几样,他把东西一一摆在木牌前,点上三根香,又摆了两个杯子,熟练的往里面倒酒,做完这些,江晏拿起其中一杯,轻轻碰了碰木牌前的杯子,仰头一口闷下

      江晏什么话也没说,轻轻抚摸着木牌,静静坐了一会儿就钻回小屋去了,屋子里传出稚嫩的声音说道“干爹,这个字我不会,你快来教教我”

      江晏走过去,看见小孩手指着一个羡字问他怎么念

      “羡,不羡仙的羡”

      “哦,原来不羡仙的羡字是这样写的,干爹你教我写罢”

      江晏握着小孩捏着笔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写起来,他当年,也是这样教少东家写字的

      “干爹,我看了一早上书了,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去躺一会儿吧,午饭再叫你”

      “好!”小孩爬上床榻,想着他的干爹今天又会做什么好吃的,想想就很开心,江晏走过去替小孩拉上被子盖着,给小孩掖好被角江晏起身去了厨房剥豆角

      少东家死后没多久江晏就把所有的事情给处理完了,江晏什么地方都没去回到竹林小屋隐居,他已无心江湖,他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陪着他的少东家,一开始田英和陈子奚还怕江晏会想不开随少东家去了,三天两头找理由跑过来陪他,在江晏再三表示自己不会做傻事,只是想陪着少东家直到白头后他两才放下心来,陈子奚倒是没说什么,给他赠了几坛丰和春,田英摇摇头对他说道“人去才知情深,都叫你别学我了”

      至于这个孩子,是陈子奚的,说来好笑,当年陈子奚给孩子办抓周宴,江晏也去了,谁知道小孩在一圈金银财宝笔墨纸砚刀枪剑棒里啥也没选,一把抱住了在旁围观的江晏,江晏把小孩放回那个物品摆成的阵型中想让他重新选,那小孩推开所有物什手脚并用的爬过来再次抱住江晏,陈子奚在一旁笑道“不愧我儿,好眼光!选了个在场最会带孩子的人”

      江晏本想把孩子还给陈子奚,谁知道孩子好像察觉到江晏的意图开始放声大哭,连他生母过来小孩都不要,死死抱着江晏的脖子一直哭,江晏很是无奈,只好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拍了没一会儿孩子就不哭了,陈子奚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他一拍江晏肩膀说道“江晏,我看我儿很是喜欢你,他要认你做干爹,你肯不肯?”江晏脸都黑了

      过了半年多,陈子奚以要陪夫人游山玩水为由将孩子丢给了江晏,光明正大的表示你是我们几个当中最会带孩子的,交给你我放心,然后带着夫人头也不回的走,江晏差点把装着丰和春的酒坛子捏爆,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腿的小孩,江晏叹了一口气抱起孩子进屋了

      多年后的又一年清明,有一男子来到小屋,手上提着离人泪,带着些吃食,他没有进小屋而是绕了一下来到屋后,这里的一个木牌从当年的一个变成了两个,男子把手上的东西一一摆出,点上香,倒上两杯酒,男子开口道“干爹,少东家,昨夜父亲身体不是很好,我在家里守了一夜,故而今日来迟了,莫怪罪”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话,说完话他背上他干爹的剑走了,一阵风袭来,吹倒了两杯酒

      “我去,这学校怎么这么大,回头上早八我不得六点就起床啊?”邵东嘉在学校里逛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把学校逛完,邵东嘉心想还好没在附近租房,不然每天上学得多难受,就在邵东嘉低头研究学校地图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邵东嘉回头,是一个头发略有些长,眼睛带笑,眼尾有课泪痣的男人,男人张口问道“同学,请问教师楼怎么走?”

      “……前面左转”

      “谢谢”男人对他微笑点点头往前走了,邵东嘉心想,这男的有点好看啊,声音也好听……

      “江晏!这里!”

      “来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长款风衣的男人对他摇了摇手,邵东嘉身边的男人快步走了过去与那风衣男子并肩同行,邵东嘉恍惚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叫江晏吗?为什么,他会有点想哭的感觉呢?

      ——完——

      _(:зゝ∠)_感谢各位能够不嫌弃我辣鸡文笔看到这里,要是大家喜欢的话我看看这两天能不能搞个售后篇出来吧

      【晏主】不忘

      #其实是上一篇《无悔》的售后篇章,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这篇视角主要集中在叔身上

      #我是不会承认这是我之前写《无悔》被我删除的片段的

      四五岁的孩子猫狗都嫌,少东家在这个年纪调皮的很,什么不小心打翻了茶淋湿了寒香寻的账本,什么去偷鹅蛋结果被大鹅一路追杀到木屋门口才被江晏拯救等等不计其数的英雄事迹,有一次最好笑,他听同村的玩伴说他爹因为他娘心情不好所以去买了盒胭脂去哄他娘开心

      少东家心想昨天又不小心尿床让江晏不开心了,他就想效仿玩伴他爹,也弄盒胭脂给江晏,可小小的孩子身上有什么钱呢?兜里揣着的两文钱还是江晏今早出门时给他让他买糖葫芦吃的,望着摊子上三十文天价的胭脂,少东家一下就焉了下去,要是没有胭脂去哄江晏,江晏一直不开心可咋办呀?

      少东家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哎,有了!寒姨不是有很多盒胭脂吗?反正寒姨也用不完,我就先借用一盒,等把江晏哄好了我再还回来不就成了吗?嗯!小小的我真聪明!

      少东家这么想了,也这么干了,他跑到寒姨的馆子里,趁着寒姨去后厨催菜的功夫在柜台上找起来,只看见有个很香的盒子用了大半,少东家断定他寒姨用的这么多而且还特别好闻一定是最好的,于是眼睛瞄到一旁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少东家揣在怀里就跑了,可惜小小的少东家大字不识几个,没认出盖子上写着“浆糊”二字

      江晏今日出门打算猎点熊狼好剥皮去换银钱,也是为了弄点肉来给孩子补充营养,正在追踪狼群踪迹时江晏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江晏摇摇头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继续追踪狼群,在摸到狼窝的时候江晏手上握紧了剑,屏息敛声的摸进洞里,却看见一只断了后腿的母狼正在奶小狼崽,母狼看见江晏过来连忙把崽子护到身下朝江晏低吼警告着,江晏于心不忍,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山洞,猎了两只山鸡和两只野兔,江晏把一只野兔扔在狼洞门口就回了小竹林,明天再去找罢,索性今日的晚饭是解决了

      江晏回到木屋时见到少东家捧着个盒子献宝似的递到江晏面前“江叔,我送你胭脂,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少东家说道

      “?”我一大男人用什么胭脂?江晏看盖子上写着浆糊二字黑了脸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见江晏脸色不对,少东家心想不对啊,二狗不是说他爹拿胭脂哄他娘,他娘就不生气了吗?怎么到我这就不管用了呢?少东家半天没回话,江晏把剑拍在桌子上坐在凳子上道“照实说!”

      江晏大有教训小孩的意思,少东家见状一五一十的说了,江晏叹了口气带上小孩去找寒香寻了,当晚的少东家被寒香寻一通好骂,江晏不语只是坐在桌子上慢悠悠的喝着酒

      “还喝!你也不说两句!小小年纪就学人偷东西,长大可怎么得了?”寒香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江晏面前的碗抖了一抖

      “哪有,我这不是先带他过来同你认错了吗?”江晏转头对着泣不成声的少东家道“知错了吗?”

      “呜……知道……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偷寒姨的……呜……浆糊……呜……也不该……学……呜二狗子他爹……呜……江叔……呜我错了呜……”少东家哭着扑到江晏怀里,鼻涕眼泪蹭了江晏一身

      少东家还还婴儿阶段时江晏是先给少东家洗澡再就着剩下的热水自己随便擦擦身子的,直到有一次江晏刚脱了衣服,就听见咚的一声,江晏回头一看,是小孩摔下了床榻,小孩伏在地板上嚎啕大哭,江晏吓坏了,急忙抱起孩子检查,发现孩子除了额头肿了一块其他没什么事情之后江晏才放下心来,第二日的江晏就出门砍了两棵树回来,用一下午的时间做了个大浴桶,之后江晏就带着小孩一起洗,他可不敢再让小孩一个人在床榻上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小孩七八岁才结束

      这天江晏放好热水,招呼小孩过来洗澡,少东家三两下扒了衣服就泡进桶里,江晏也除了衣衫抬脚跨进桶里坐着,少东家这会儿七岁半了,正是身体长得快的时候,江晏看着不剩多少空间的浴桶心想有必要跟小孩分开洗了

      少东家坐在江晏腿上,背后靠着江晏胸膛,让江晏给他洗头,少东家在前面用毛巾给他江叔擦腿,虽然是胡乱蹭蹭罢了

      “唉?江叔,为什么你的跟我的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

      “这个,为什么你的这么大我的好小啊”少东家比划了一下,鲲之大,两手端不下

      “……”江晏一巴掌呼在小孩后脑勺上,这死孩子,说什么呢

      少东家回头不解的看着江晏,江晏叹了一口气说道“……会长大的”

      “真的吗?”

      “嗯”

      “那我要快点长大,要跟江叔一样大!嗷!”江晏没忍住,照着少东家后脑勺又是一掌

      “坐好,别乱动”

      于是少东家第二晚喜提单人泡澡套餐,虽然泡着泡着睡着了最后江晏把小孩从浴桶里捞起来就是了

      等到孩子再大些,江晏专门抽时间打了个屏风在浴桶前放着遮挡

      江晏一张脸生的极好,本是剑眉星目却叫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冲淡了煞气,眉眼也显得温和起来,不过皱眉时还是衬得过分凌厉叫人不敢靠近,从前还在天泉时就有不少天泉的女弟子爱慕江晏,有些会跟在天泉特训的队伍一起跑,还会为了在江晏背后的位置偷偷较劲,更有胆大的直接堵着江晏开口就是师兄我想和你双修,不过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抱歉,倒不是江晏不知晓她们的爱慕之心,只是那时江晏没心思去聊风月罢了,发展到后来,天泉里就传出了江晏不爱红装爱铁子的传言,有好事的天泉弟子去问江晏,江晏那段时间都回应累了,干脆收拾东西去军营呆着了,王清听到后笑了好一阵

      江晏这天外出办完事在回清河的路上遇见一伙贼人打劫一辆马车,马车的随行人员都死在贼人手里,江晏顺手就解决了这群小贼,得知车里坐的是一位姑娘,江晏好人做到底送了那姑娘回家,谢绝了姑娘的晚饭邀请后策马赶回清河,少东家等得江晏,江晏怀里的东西可等不得,不过还好,糖送到少东家手上还没化掉

      后面不知这姑娘从哪打听到江晏住在小竹林,带着父亲上门提亲来了,江晏人都是懵的,那姑娘在看到院子里有小孩的衣服后表示“不知恩人已经成家,是我唐突了,若恩人不弃,我愿做小,同姐姐伺候好恩人”

      江晏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江晏表示今生不再娶,也不会纳小妾,那姑娘父亲也不愿女儿为人妾室这才作罢,走之前表示送来的东西就当是谢礼了,江晏再不收就不礼貌了,江晏看着那堆东西无奈的摇摇头,托寒香寻找个时机送回去

      那一夜少东家对江晏表明心意之后江晏怂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出剑还是一样的凶狠,田英却道“江施主,道心乱了,剑法也乱了”

      “神神叨叨,真是假和尚做久了”江晏如是道,田英看了一眼扭头走了

      不过这天收到消息,田英的人被困在鬼梵楼了,田英又还没回来,江晏就决定只身去鬼梵楼救人,鬼梵楼鱼龙混杂,什么阿猫阿狗都在里边,江晏差点把鬼梵楼掀开来找才寻到人,不过就在带人逃跑的时候撞上了一群地头蛇,打斗之中江晏不慎被人迎面撒了一把药粉,江晏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等逃出来江晏才意识到不对劲,身上气血沸腾的厉害,真气也乱了几丝,那人撒的药粉是那下三滥的东西,鬼梵楼里不听话的姑娘都被这药祸害过

      江晏心态炸了,他以为中了那种药泡点冷水再配合真气运转就能好,结果人都快被瀑布淋成傻子了都没丝毫要消下去的感觉反而更加汹涌了,江晏真的快撑不住了,索性眼睛一闭,伸手往下

      人生第一次,真是人生第一次,江晏在这方面的知识都是以前陈子奚给他说的,江晏皮薄,听了两句就红了耳尖不肯再听,年少时也仅仅是在梦里见过,后来带了孩子就没这方面的诉求了,江晏这还真是头一次自我安慰

      江晏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少东家的脸,那晚的那次亲吻,少东家嘴唇那么柔软,带着酒香对着江晏的唇攻城略池

      江晏手上的白灼很快被水流冲走,江晏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在干什么?他……他对着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

      “草!江无浪,你他妈的不是人!”江晏骂了一句上岸穿好衣服走了,那药后劲也太大了些,江晏当晚做梦,梦见少东家躺在他身下,....

      “江晏?”

      “江晏!”

      “江晏!醒醒!”

      江晏被田英摇醒“怎么了?”江晏发现自己声线沙哑不已,鼻子也通不上气

      “你伤口化脓了,快点起来我给你敷药”田英说道,江晏刚从梦里醒来,脸上一片潮红还没褪下去,田英以为他是发热引起的,也没太关注,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江晏脾气不是很好,路过的狗感觉都要被江晏扇两巴掌

      江晏是真疯了,他看完少东家最后的绝笔信意识到他的小孩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他后悔,后悔自己那晚那样对少东家,若是他态度温和些,或许还有转圜之地,但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去了,江晏心想,大不了把所有事情结束了就下去找他,江晏只希望他的小孩能别那么快喝孟婆汤,江晏趁着陈子奚外出采药的时候动手在小孩木牌旁边挖了个坑,要不是陈子奚回来的快江晏就躺进去了,陈子奚那两天看着江晏失魂落魄就猜到江晏想做什么,担心的不行,江晏的状态大有走火入魔之兆,陈子奚时不时就伸手过去探他的脉,感受到脉象平稳真气通顺才稍稍放心

      今日是小孩头七,有道是死去的人若有心愿未了就会在那天回来看看家中亲人,江晏是个不信神鬼的,但是那天的江晏格外留神家里的动静,哪怕是野猫路过江晏都要看上两眼,生怕错过他家小孩回家,一整天了,无事发生,到晚上了,江晏在陈子奚的劝说下才喝完药躺在塌上,他的小孩是不是不想回来了?还是他的小孩已经跨过奈何桥了?江晏这么想着,药劲上来江晏就睡过去了

      天光大亮,江晏听见门外传来练剑的声音从床上起来出门查看,门外练剑的,是少东家,江晏愣了一瞬冲过去抱着少东家

      “江叔,我回来了”

      “嗯”

      江晏放开少东家仔细端详着他,他脸上带着血渍,跟那天江晏见到的一样,江晏捧着少东家的脸轻轻给他擦掉那骇人的血渍,少东家阻止了江晏的动作,拉下江晏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带我走的那个人说我还有事情没了结,让我回来看看”少东家说“他还跟我说,我很快就能入轮回门了”

      “……”江晏手在抖,他问道“你不等我吗?”

      “对不起啊江叔,我也想等,可是他不让我等”少东家话锋一转,说道“不说这些了,江叔,我想问你些事情”

      “你说”

      “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气”

      “江无浪,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江晏握紧了少东家的手,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说道“是我不好,你怪我吗?”

      “不怪”少东家摇摇头道“江无浪,我知道你这几天什么想法,但是你听好”少东家对上江晏的眼睛郑重的说“我不后悔我爱你,我没能从绣金楼里活着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无需自责,你的前半生过的太苦了,我不允许你再因为我的事情就这么了断自己,我要你后半生不为任何人快快乐乐的活着,你要答应我,你要你陪着我看尽春花秋落,我要你为我借一场风雪当做白头”

      “好,我答应你”得到江晏的答复,少东家咧开嘴笑了,往前亲了一口江晏

      “江无浪,我爱你”

      江晏没回话,捧着少东家的脸吻了下去,江晏扣着少东家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半分,他趁少东家张口呼吸之时伸进去,对着少东家的唇舌狠狠掠夺,少东家被吻的快窒息了江晏才放开他,江晏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后面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正要回头看,少东家掰过江晏的头再亲了他一口

      少东家说道“时间不多我要走了,那个人他许我一个愿望,让我可以在身上留个印子做下辈子的胎记,我选了锁骨的这道疤,下辈子找我的时候别忘了,你要是找错了人我会不高兴的”

      江晏看着慢慢消散的少东家说道“不忘”

      “我刚才去找了寒姨,她哭的好凶,你记得帮我安慰安慰她”

      “好”

      “江无浪,下辈子见”

      江晏睁开了眼,脸上全是泪痕,枕头上湿润一片,他答应他小孩的事情,他会做到的,江晏起身洗漱了一下,收拾好东西去找田英了

      江晏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先去了一趟开封,他去了他家小孩租的那个院子里,把小孩的东西仔仔细细收拾好才回清河,陈子奚和田英三天两头过来竹林,不是今天想喝酒就是明天躲仇人,江晏哪里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于是跟他们再三强调自己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去了的,陈子奚和田英对视一眼,确定江晏是真的没问题了才真的放下心来,当天三个人就跑去买了点酒席地坐在小孩坟前陪小孩吃了顿饭,期间陈子奚表示自己游玩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姑娘有点心动想去追,田英和江晏表示心动就赶紧,于是陈子奚第二天就动身出发了,没过多久田英和江晏就收到了陈子奚的婚贴邀约

      当天的江晏是真心为他这个挚友感到开心,下手也是真的狠,酒是一杯又一杯压根没停过,又拉上田英对他玩行酒令,本就是个酒蒙子的陈子奚哪里干得过两个千杯不醉的老江湖,没多久就败下阵来叫人抬回了厢房里,江晏和田英则拉着周围的人继续喝,不过后来的江晏就对此感到后悔了,因为陈子奚的小孩在不仅抓周宴上抓了江晏,还拜了江晏做干爹,最后被陈子奚丢过来给江晏,陈子奚表示“你在我们这帮人里最会带孩子,交给你我最放心,我要陪夫人去游山玩水,儿子就拜托你江大干爹费心了”

      陈子奚的小孩很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即通,习字练剑都有认认真真,比起少东家,陈子奚的小孩带起来很轻松,陈子奚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喝多忘记了,并没有给小孩准备多少衣裳,江晏只得翻出少东家从前的衣服给小孩穿上,小孩便也穿着少东家的衣服一板一眼的练剑,江晏有时候看着他也想起从前的少东家来

      陈子奚的夫人看到这一幕问道“夫君,这是否不太好?”

      “无碍,少东家已经去了,他又不愿娶妻,也是儿子喜欢他,叫儿子拜个干爹以后江晏也不至于太孤独,百年之后总得有个人给他上柱香不是?”

      江晏将一身武学和知识毫无保留的教给了陈家小子,陈家小子第一次去闯江湖时江晏问他可有什么愿望,陈家小孩说,想要他的那炳剑,江晏给了,同他说若他到了开封可以去打听打听那位金叶子侠客的故事,也可在城南市买司附近租个院子,只是别去结交不三不四的人,也别不注意就卷入什么阴谋阳谋官场争斗,最后江晏拿出那本写有他批注的江湖百晓递给陈家小孩,让他没事多看看,小子珍宝一样揣进怀里骑上马走了,江晏看着他走远,来到屋后头跟少东家说起了话

      江晏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早年间负伤全仗着年轻硬抗,老了伤病痛就找上门了,江晏对着伏在床边泣不成声的陈家小子说“别哭,我有几句话交代你”

      “干爹您说,儿子记着”

      “我死后把我葬在少东家旁边,把我柜子里的衣服同我一起下去”刚说两句话江晏就咳的不行,硬生生憋住涌到喉咙的血,对陈家小子摆摆手说道“我最后一程,就劳烦你送送我了”

      每年的清明中秋和过年,陈家小子都会带上好酒和一些吃食来看望他的干爹及少东家,陈家小子有时无事便会在小屋住几天,顺带修整一番,陈家小子偶尔会怀念小时候在小屋跟干爹同住的日子,想起来了就顺手摘下一片竹叶,用手一捻递到唇边轻轻吹着那首干爹从小哄他睡觉的小调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感谢大家对《无悔》的喜爱,《无悔》最后有一段现代,我决定把他写出来,让我再憋几天,争取五一期间给大家端上来,我弄了个合集,喜欢的可以订阅一下,谢谢!爱你们哟~

      晓风未起:老大,怎么会写的这么好,无论是江叔视角还是少东家视角,看得我眼睛袅袅,江叔给自己的定下的界限,不敢随意逾越,少东家的一腔热血,真真少年郎啊!虽然寒姨一闪而过,但是惹的我眼睛更是受不住,再怎么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我真的要夸爆老大,特别是这种纠缠在一起的情感,悔恨,痛苦,越细想越难受,偏生这般情感才越深刻,越难以忘怀,现代篇快写快写,老大你别累着也别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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