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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浮世一羽 6k吊睛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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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青
浮世一羽
吊睛白额大鹅妈妈X少东家(亲情向)
乱世里的妈妈会是什么样?
————
鹅是一只鹅,身披洁白羽毛,不染尘埃分毫,若敢对鹅骚扰,让人跪地求饶!
这样的吊睛白额大鹅有很多,而我——是村口游走的鹅群里,并不起眼的一只。
慢悠悠在河边散步是我们这些鹅最爱干的事,丰沛水草,可口鱼虾,对着被小孩撵过来撵过去的猫狗发出嘲笑。
河蚌“嘎——嘎嘎——”
我扇着翅膀嘲笑狗子,忽得看见一个矮矮的小孩瘸着腿走来。
这是个新来的面孔,小孩捂着个手,脸上全是泥巴,糊成脏兮兮的模样,一看就是和别的小孩打过架了。
我侧着眼睛瞧过去,他长得一副圆润乖巧的模样,也不像调皮的小孩啊,这眼泪和里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惨兮兮的。
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我猛地张开翅膀警告,嘎,不许和别的混小子一样用石头丢鹅,不然你长得再好看我也让你尝尝赤舌长喙的厉害。
结果,这小子张开手就这么挂着泪珠子,踉踉跄跄跑过来。我还犹豫着不知道往这张嫩脸蛋上哪个部位下口,就被泥巴糊了个全身。
他抱住了我。
那些脏脏的泥土就蹭在了我的翅膀窝下,我在心里哀嚎,我刚打理好的毛!
可他在“鹅鹅鹅”的叫,也或许是“鹅鹅鹅”地哭,我原谅了他。
我变扭地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头,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上,他愣愣的,嘴一扁又要哭,于是我心虚地把头伸过去,叼着他衣服后领,轻松拎起来帮他站稳。
我扑棱着翅膀,伸出脚一步一步走,鹅走路一扭一扭的,他终于不哭了。
我欣慰朝天一笑,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细密如锯的牙齿。
小人,如何呢,鹅是不是很会哄人。
我是一只活了二十年的鹅,在鹅年轻的时候,鹅孵过蛋,带过一群吵闹的小鹅,自然知道怎么带小崽子。
但我看着他满身的土渣子,以及我身上的泥点子,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要把这只脏兮兮的人拎去洗洗。
我拖着他的衣袖,把他牵到河边。
“嘎嘎。”
洗个手吧小子。
小人睁着幼稚大眼睛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听不懂,于是我把头伸到水里,张开翅膀,一点点薅下挂在我白羽间的泥。
他似乎看懂了,跟着学,把手伸进河水里洗。洗干净拿出来,我看见他冻得红红的手。
傍晚背山的水有些凉,娇嫩的小人受不了了,可鹅是活了很久的鹅,早就适应冻骨的冷水。我凑过去,把他的手放入胸前茂密的绒毛里,忍不住骄傲地想,这可是真鹅绒,小子算你运气好,遇到如此心善的鹅。
他手暖起来,就乐乐地笑,甜甜地说:“谢谢姨姨。”
我自恋地摆摆翅膀,小子,我知道我很善良,无需多言。
我想把他送回村里去,但他死活也不肯走一步,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在附近的山里溜达。太阳临近下山,他跟在我后面,跌跌撞撞地从灌木里钻过来钻过去,可好玩了,和小狗似的。
我钻进一处树丛里,他在外面也想跟着进来,但刮人的枝条挡住他,他又开始像小猫小狗一样哭,往里伸手胡乱抓着。
小猫小狗一样的哭,哭得鹅心软软,这实在和别人家手欠讨打的崽子不一样,可爱又可怜。
我嚯地一下钻出来,衔着一束枝条,上面结满红色的果子,这浆果是人可以吃的,我见一直没人来找他吃饭,他也没地方回去,便专门给他寻来。
为什么会没有人找你吃饭呢?明明鹅见过的每个小孩到了晚上都会被喊回去吃饭。
小狗一样的孩子见我出来,就又不哼唧了,我把果子给他递过去,他拿了一颗给我,我不客气地吃了。我一颗他一颗,这束果子就分完了。
天更黑了,太阳下山后,月亮在另一边升起来,深色的黑幕拉起,再晚温度就更冷。我又把他推着往亮灯的村落走,他有些犹豫,被推一下动一下,磨磨蹭蹭低着头。
不管是怎样顽皮的孩子都会回家啊,我看了看他,十分不解,他的父母呢?
“嘎嘎。”我催了催他,回家吧回家吧,成人能一个人在冰冷的山里熬过一晚,但幼儿不行。
他像是听懂了,也或许这个问题纠结了他一整个今天,他对着一只鹅哭诉,结巴又委屈:“别人说我没有爹娘,可人都是爹娘生出来的,我不是爹娘生出来的吗?为什么他们不叫我回家吃饭?呜呜…我没有吗?我真的没有爹娘吗?江叔,寒姨姨,可是我没有娘亲。”
他的逻辑和他在山里滚过一遍的装扮一样混乱,但我大概听懂他的意思了。
有人说他没爹娘。
他就赌气跑远,等爹娘叫他回家吃饭。
我知道,我明白,我看见有些人出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理解他泛红的眼眶和他嗫嚅的声音,他没有爹娘。
他又落下小珍珠,说:“江叔说他不是我的爹,不让我叫他爹,寒姨姨,也不是我的娘亲。江叔,不要我了吗?”
他哭得有些纯,我很少听过这么纯粹的哭泣声了,一个娃娃对一对从未谋面的父母的思念。
我不再推他了,鹅并非不通情达理,鹅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哭吧,小人,你可以依靠鹅宽厚的肩膀和柔软的羽毛。
我跟着鹅群游过矮矮的低山,浅浅的水洼,到这个山头寻果子,去那个山脚觅河虾。鹅群只是几只鹅无奈凑到一起,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单独觅食。
而我孵出来的孩子常常夭折在山野,它们只是普通的鹅,会被野狼叼走,一窝到最后一只也不剩。
鹅可以收留你。
但鹅养不活一个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想,我连一窝小鹅都养不活,肯定也养不活一只小人。
我带他找了个避风的树丛,那里铺着一层软软的厚叶子,他凑过来贴着我的羽毛,我把翅膀张开盖在他的身上,他是一个小热源,我和他凑在一起,暖意就顺着羽毛传来。
小孩睡着了,而我在抬头看星星。
我想起我以前孵蛋的时候就是这样独自看星星,孵出来了之后,一群小小的团子在我的翅膀下滚来滚去。
小孩安静些,他在我翅膀下只是轻微的扭动,我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突然回到了两年前带崽的日子。
远处的火把跳动着,忽明忽灭地闪,和星星一样,比星星明亮。我知道是这只小人的扶养人来找了。
我听见那个人急切的呼唤。
傻孩子,怎么会有人没有父母呢?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的,都长不大了。
我默不作声,静静等他们找过来,若是找到了,就快快把这只烦人的小娃娃带回去吧。
鹅垂下脖子,窝在叶子堆里。
穿着蓝色衣服的侠客最先找到了我们。
他看起来恐慌极了,心惊胆战,脸色发白,嘴紧紧抿着,双手篡拳竖眉怒目,不自知地颤栗,我看得出他身子如弓弦紧绷,身体里似煎熬着一把虚浮的熊熊烈火。
他一直提心吊胆,顺着我和小人一路玩的痕迹找到了这里,在看见我翅膀下的小人后,终于熬不住了似的软下来,闷了许久的胸腔长长呼出一口气,踉跄了一下半跪下来,我看他手抖了又抖,去轻轻推醒那个孩子。
我感觉到翅膀下温热的弱小躯体抖了一下,于是我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醒了,小手热乎乎的地搭上了年轻侠客宽大的手掌上,含糊说了一句:…别推我,好困……”
侠客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把他从我翅膀下摘出来,那小团子突然从暖和的地方里被挖出,打了个冷颤。
我下意识又拿翅膀给他盖上,随后悻悻收回来。
好吧,小娃娃要被带走了,鹅用眼睛侧过头去看他。
侠客把他拢进怀里,用他更热乎也更让人安心的怀抱,去安抚这个小团子,一个娃孤零零在山里呆了很久,也没吃饭。鹅想,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青年失而复得地裹紧了团子,对着我说:“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想,快带回去给他熬一碗甜甜的米汤吧。
我挥了挥翅膀告别,他轻功很好,一下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鹅懒懒的趴下,身边是人类小孩的余温,鹅侧头看星星,那星星一闪一闪,被灰色的云又盖住了。
月亮从云层里模糊透出来,鹅像被一块发霉的月光包裹住,散射的光弦如霉菌的长长绒毛,一丝一丝缠绕。
我本以为之后便不再和他有联系,但那小娃娃没事就找我玩,一只人和一只鹅能有什么好玩的。
他很喜欢往山林钻,我就带着他和鹅群一起满山的跑。
趟过溪水,我潜水抓鱼的时候,他就扔石头想把鱼砸晕。
结果往往是溅起一大片水花,打湿他一身,鱼也跑了。
“嘎嘎嘎嘎嘎嘎———”
我狠狠叼他的小腿子,拧着那块肉用力扭了一下。
他“嗷”了一声,大喊我错了我错了。
臭小子,真是欠得没边,当初觉得你是个可爱团子真是我瞎了眼,这明明是只精力旺盛,四处撒野的狗崽子!
等我终于吃到饭后,他不知道从拿摘了一串红色果子来,拿起一颗就要往嘴里塞。
我心累,急急忙忙过去拦住他,一脚踢翻他。
我麻木地看着他四肢朝天,一副王八翻盖样,麻了,真是麻了。他还想着把果子塞进嘴里尝尝,我勃然大怒,一翅膀呼他脸上——怎么没唠死这玩意,这果子是有毒的!
虽然鹅飞狗跳,鹅和人还是耍了很多次,不羡仙是有鹿的,我就带着他去看鹿,还有长着五彩斑斓尾巴的锦鸡,紫色的花也很好看。还有他在鹅群里,扭着屁股学鹅群走路的样子也很逗乐。
玩到天黑的时候,就不羡仙的寒娘子就过来找他,也有时候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侠客来接。
少东家,我听见好多人这么叫他。
不再是第一次遇见时的黑天暗夜,是傍晚,天边一片橙红熟透的晚霞,日暮山廓都是淡淡的紫,似被紫花捣烂的汁液染色,闻起来香香的。
人都这么叫他,叫少东家,回去吃饭咯。
鹅就远远送他送到村口。
寒娘子牵着少东家,温柔的目光落在少东家看不见的后脑勺,她伸出细长柔软的手指,轻轻把少东家脑勺后面的树叶子拍掉,少东家用力挥了挥手,扎着马步特别咋呼呼地喊:再见!
寒娘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像只傲娇的红色小鸟转过去,少东家就和乖狗一样摇着尾巴跟着,两个人一起并排走,倒真似一对寻常母子。
等到春天,我还去竹林的房子看过他,长大一点的少东家要开始写作业了。
蓝衣侠客在边上守着他做作业,我听别人称他为江无浪,少东家叫他浪叔,江叔,有时候还义父爹爹的叫,被江无浪一根树枝敲得老实没声。
江无浪就站在他边上,一只手环胸抱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皱着看少东家抓耳挠腮,时不时俯下身看看少东家写的什么鬼画桃符。
我笑得不行,每个家长带孩子都是如此,如此憔悴,守小孩写作业更是显老,心力憔悴,我在年轻侠客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叫生无可恋的表情。
少东家一会儿扣扣头,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抱着脑袋,看上去是绞尽脑汁地想答案,但眼睛藏在手臂下会悄悄偷看一样江无浪,然后被当场抓包,江无浪就扬起手扇了扇,佯装要揍人,少东家就“喂儿喂儿”学驴一样怪叫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本来是很吵的,鹅被聒噪得想把脑袋藏翅膀下,但是江无浪更是被聒噪得没边,以至于他拿佯装吓唬人的手掌捏拳用力,看上去是真的想打,但心平气和告诉自己三六九的小孩是这样的,吵得没边越打越吵。
鹅嘎嘎嘎笑起来,和呜儿呜儿的叫声混在一起。江无浪狠狠破防,啧了一声捂着耳朵进屋去了。
太吵了,真是吵得没边!
日暮落下数百个轮转,一个冬瓜长成大冬瓜。
少东家带着红线满清河地跑,说什么清河双侠,每天带着像猎犬一样精力旺盛地横冲直撞,把路边的绿林草贼撞得稀碎,然后浑身裹着碎叶子,泥巴点子,头发乱糟糟地回来,心虚还卖乖:嘻嘻我鬼混混回来了。
开坛宴都要到了,少东家还抢路过人的马,我看着他一把将人从马背上扯下来,架着马扬长而去,被丢下来的人一脸懵逼大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我要告诉寒娘子。
周围的人都说天呐,少东家疯了。
我也无奈,这混小子,真是发了失心疯,在开坛宴上惹寒娘子生气很好玩吗?
果然没过多久,少东家被气冲冲赶来的寒娘子一把揪住耳朵,少东家痛得龇牙咧嘴,双手合十疯狂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寒娘子拧着他耳朵丢进了小黑屋,气得用力关上门发出好大一响,说:“好好给我反省反省!”
留下鹅和人面面相觑。
我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拍拍翅膀水灵灵躺下了,脑袋埋在温暖的羽毛下,美滋滋休息起来。
不管少东家在边上“喂喂喂哎哎哎”,叽里呱啦说一堆。
人,鹅只是陪你,鹅不是陪聊。
我等着明天寒娘子答应给的虾干,忍耐着少东家碎嘴子叭叭叭。
“鹅姨,鹅姨!理理我吧!”
“嘎嘎嘎嘎,怎么不理我,难道不是这么叫的吗?”
“鹅鹅鹅?”
“别睡了——鹅姨!”
“你还醒着么?鹅鹅鹅…”
太聒噪了,太聒噪了!
天呐,鹅不该馋那一口零嘴,好绝望啊哈哈哈,我悲惨地把头抬出来,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
说吧说吧,不管你怎么说,鹅都不会和人说话的,鹅是不会说人话的。
少东家美美爬过来,戳了一下鹅丰满的羽毛,有力的翅膀,就是这双翅膀健壮得能把他一巴掌扇飞。
他好奇地发问:“鹅姨,你咋一直呆在不羡仙呢?你这么大的翅膀,应该能从清河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吧。”
“我之前看见过可以飞好高的鹅,在书上说那叫鸿鹄,可以去好远的地方。”
“等开坛宴结束之后,鹅姨要不和我们一起去江湖看看吧!”
少东家絮絮叨叨,说:“鹅姨要是和我们清河双侠一起去江湖,该选个什么响亮的名字呀?”
“江湖羽衣侠?九天飞羽客?白羽大将军……”
够了,别说了,太中二了,我又尬得无话可说,把头埋进翅膀下面,对面这小子的精神攻击不敢睁开眼。
等半个时辰到了,我终于松一口气,脑袋也轻松起来,麻溜地离开。
鸿鹄是天鹅,可以越过高山。
我是一只鹅,但我不记得我是舒雁,还是鸿鹄。
我应该是飞跃过高山的,因为我记得,连绵的山脉在我的翅膀下只是一片翠色绣画,宽阔的大河是一撇一捺,飞禽走兽奔跑在我身下,我飞过漫山遍野的花。
我和我的伴侣从北边的雪山跃到南边的春,我们一直恩爱,在夜幕下舞过,也在黄昏时飞向天边一线。
我的伴侣被劳苦无食的难民抓住,一拥而上分食。我拍着翅膀在人群头上悲喊,他们已经吃得疯了神,有人要拿箭想将我也射下。我看见伴侣哀伤又平和的眼神,他让我走,他眼里没有一丝痛苦或怨恨。
啊,我知道,我的伴侣一向如此慷慨,他坦然面对分食,真和书中写的一样,鸿鹄之志是扶济天下。
我也想留下,我和他是相同忠贞,有着白色羽翼,旁人无法轻易分辨我们不同之处,都飞跃千里高山的鸿鹄啊。
可我离开了南方,我在清河和一群同样不幸的鸿鹄一起住下,孵出一群小鹅,小鹅刚长大要自己去山野看看,结果被狼叼走吃了,我明白,世上的不幸太多了。
有太多和我一样不幸的鹅,鸿鹄,野兽,人。
可被问了还是会恍惚。
我想到我的孩子们。
忍不住落泪,我回到了那一层铺着厚厚树叶的温暖的巢。我的孩子曾经躲在那里,在我厚厚的羽毛下,有一个孩子也曾躲在那里,哭着说自己要娘亲要父亲。
啊,啊,幼小的生命都是如此柔软,像一团透明的芦荟液,甜腻地挂在掌纹上,可捧在手里就不停地从指缝里流失。
一团温热的心脏微弱又强而有力地跳动,在手里挣扎着喊母亲,母亲。
鹅留恋数年前热腾的气息,生命太薄弱,脱手落地就结果。
事实证明,吊睛白额大鹅的名头不是假的。
就在开坛宴的前一个夜晚,一帮子贼人密密麻麻地登上了不羡仙,一把火烧得梨花残缺,他们有备而来,布下了迷阵,里头的人出不来,旁人进不去。
我和村口的一群鹅们一起,胖揍了一顿黑衣人,不羡仙里面的火势太大,我进不去,两个不羡仙的大门在熏烟里若隐若现。
只有血腥味不受视觉的干扰,一丝丝传到外面。
山头突然出现一抹招摇的红,像天光落下的碎片。
我知道那是谁,可箭不知道那是谁。它们从迷阵里倾泻而出,直直指着那个孩子去了。我用力拍着翅膀想飞过去,但我许久未跨越过高山。
随风飘扬如此如此柔软的红布,只是一个弱小生命随风飞去。
鹅知道,生命就是这么薄弱,像粘在指纹上的清液,一阵风就吹干,一点点脱落。
少东家是个好孩子,他在不羡仙大火之际保护了很多很多人,他和红线都做到了大侠才能做到的事。
有一天他又回来,倒在梨花树下面,痛楚第一次将他的背压弯了,他跪在焦土上啜泣,一件一件翻着旧物,他寻找这些旧物的主人。
别人认不出他了,可大黄认识,汪汪地叫唤少主人,回来了回来了。
那个孩子蜷缩在梨花树下睡着,可白色的花不像以前那样似柔弱的被子一般盖在他身上。
他在梦里哭泣,身体便和心一起抽搐。
又是傍晚,这个残阳往下走的日暮,只是更冷,更潮湿了,我走过去,拿宽大的翅膀暖着他,他团在碎片焦土里,和团在厚叶子里没什么两样,都是那个哭泣而迷茫,寻找着家的孩子。
可是没有人回来接他回去了,大家不会在喊,少东家,回来吃饭了。
“对不起……”他咬着牙,紧闭着眼,泪从眼角留下。
鹅轻轻地拍拍他,和哄孩子一样。
我知道他在做梦,梦里所有的人都在他的面前对他笑,所有他才会哭着说对不起。
可是孩子,不要哭,没有人会怪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啊。
不羡仙的风筝高高飞上天,风吹得竹架子发出“哗——哗——”清脆的声音,少东家的梦里就是个有风的地方,他的梦里还是那白茫茫的一片,梨花,白云,白色飞速推着让人眩晕的光斑,咬着牙喊不出声,少东家抗拒挣扎着不要向前,不要向前。
他呼吸都是湿润的,少东家的余生都要被不羡仙的溪水打湿了,他的眼皮剧烈的颤抖,睁开一条细缝。
他做了很久的梦,直到梦醒了,远处的天光碎片倾泻,芦苇白花都消散了,一切远去,他知道那是一个梦。
那只是一个梦,我撑起翅膀给他挡住升起的太阳,让他再度闭上眼。
可以再睡一会儿,睡到太阳不再刺眼变得暖洋洋,让梦变得沸腾滚烫。
他的泪从紧闭的眼皮下流出,又落在这一片焦土上,他清醒地呢喃:“是啊,只是我还不想醒来。”
少东家一个人去往遥远的江湖,而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故人终将相遇。
少东家,去做大侠吧,离家时,带上鹅的牵挂一起走,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找个地方就睡觉,别被狼叼走了。
你是有家的孩子,可以在江湖闯荡,也可以在梦里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