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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江侠】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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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同事在天堂
From LOFTER
【江晏x男侠】借宿
*写了新活动玩法
早雷声响,电光如刀劈开夜幕。
江晏将手中长剑一甩,随手挽了个剑花,血槽里不祥的暗红色随着惯性飞出剑尖混入雨水,缓缓沁入风沙酒肆布满不知名陈年污垢的地板。
此地虽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却着实鱼龙混杂,江洋大盗与山匪齐飞,黑吃黑行商共仙人跳一色。随手宰了包里裹着厚脂烤肉的和尚,怀揣染血金簪的贵家小姐,托盘下压着雪亮菜刀的店小二,他终于站到客房前,伸手欲敲,又戛然而止。
虽然与他养大的孩子尚有一墙之隔,那颗属于武者的哪怕被千里追杀也跳动得不急不缓的心脏,已然在胸腔里怦怦鼓噪起来。
手中事务尚未完结,真相也未辨明,照理来说他不该分心。然而世间最难抑不过情之一字,远在南唐尚且能勉强集中心神,一踏上清河的土地,便像齿轮合上正确的轨迹,强大的惯性推动他一次又一次回到他爱的人身边。
本是打算夺了镇冠珏便远远地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伺视线引开,却又听闻不羡仙被烧的消息。江晏星夜兼程赶了一夜的路,最终驻足在烧焦的杏花树下,扮作路过的旅人,拥着那眼角尚带泪水,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死人刀的少年人睡了一个时辰。
火烧后的不羡仙只余断壁残垣,不会再有人叫一声少东家。曾经繁花如雪的杏树枝干焦枯,江晏盘腿坐在树下,还叫那孩子像小时候一般依在他肩头。
或是魇着了,他怎么都醒不过来,只有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受伤小兽般的轻声呜咽,江晏轻轻拍他的背,掌下肩胛骨浮凸,颤得像雨后湿了翅膀的蝴蝶。
年少时的江晏说句眼高于顶不为过,少有人入眼,更无人入心,此生在乎的唯有义父,挚友,同袍而已,桀骜又自由。十六年后他成了戴上脚环的猎鹰,眷恋旧巢的孤燕,掌心扎刺的猛虎。刺不知由来,越刺越深,拔不出,舍不下,时时痛着,生死绝境间也要刺他一刺,叫他猛地一睁眼,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起家里狗没喂。
那家养的幼犬亲亲密密地贴在他怀里,毫不客气地哭湿了养父的肩膀,一张十六岁的白皙明净的脸,眼睫毛密密匝匝合着。或许是终于梦见了些愉快的事,他的唇角自然地翘起来,往前蹭了一蹭,嘴唇隔着衣衫轻轻贴了贴江晏的肩头。
后来江晏总疑心那薄薄的又红又软的两瓣上是下了什么毒掺了什么蛊,一到夜里便灼灼地烧,像用火在肩头烙出了印子,然而衣服一脱一看,江大侠还是那个江大侠,转动手臂间骨骼经络如弓弩上弦,毫无滞涩,流畅自如,杀人只在一瞬。
过年时他又勉力抽出空来,悄悄望了望那孩子。
临行前他备了一本百晓书作引路之用,不知道那年轻侠客看了多少,又看进去多少。
只是显然看得不算太精心,勿扰天泉没听,不与庙堂离得过近也没听。人专挑背景大的招惹,建筑专挑规模大的炸,樊楼里的姑娘专挑漂亮的打交道,巧嘴一张,谁都哄得天花乱坠。
寒香寻以前总喜欢点着他额头,把他戳得摇头晃脑,马尾一甩一甩,骂他把这油嘴滑舌的机灵劲儿多用点在读书习武上,哪怕是跟着她酿酒,离人泪的产量都能高出好大一截来。
江晏扮了普通的花间客模样,倚在长廊边,漫不经心的作态,目光淡淡的,眼看着少年被醉花阴的漂亮姐姐挽着手拽到空中。正是年轻身段风流的时候,他又有点人来疯的性子,口衔白玉杯,臂缠红绡,于半空中折身饮下烈酒,一张俊俏面孔上顿时染了红晕,迤逦落地时长发铺了满背。
身侧有花间客大力鼓掌,盛赞今日得见天人。
江晏思绪一歪,忽然想起孩子十五岁那年过年,他也曾偷偷回过清河,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只想见他一面。他有两年没回过家,一面心头思念难抑,一面又觉得孩子应当已然习惯,于是只想悄悄看他一眼,便动身回返。
离家时小孩十三岁,抽条了一点,站在江晏身前仍然小小一只,刚刚脱去圆鼓鼓的婴儿肥,显露出一点儿属于青少年的清隽秀气,像是草原上撒欢的马驹子,手脚长得不合比例,看着随时能绊自己一跤。
回家时孩子十五岁,江晏未来得及往竹隐居去,先碰上了年年过年时都有的抬阁。那是清河本地的节庆活动,多选十二岁以下少男少女,扮作神仙童子或是戏曲人物,由乡亲们抬着游遍大街小巷。
他停在路边等着抬阁游街的队伍过去,在喜气洋洋的吹打奏唱间忽的一抬眼,望见那立在第一个的少年。
约摸是少东家在当地横行无忌,无人敢惹,又或是父老乡亲爱他怜他,年已十五仍叫他扮抬阁。少年人仗着轻功,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打头阵,披上薄薄白纱扮了观音。
江晏站得远,又戴着斗笠,只露下半张面孔。然而他目力极强,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张未完全长开的尚有些雌雄莫辨的俏美面孔,眉间一点艳红朱砂,目光流转间半含水半含雾,道是无情却有情的一双眼。
无人管束,他正好兀自高高兴兴把袖子捋得高高的,露出新藕似的两条手臂,柳枝捻在指尖一拂——
江晏猛地闭上眼,水雾轻轻扑上他的面颊鼻尖,挂在睫毛弯处,俏皮得像个吻。
或许就从那一刻开始,江晏猝不及防地意识到,孩子确实长大了。
十六岁那一年过年,开封声名鹊起的少侠做了个亦真亦幻的梦,梦里他还是不羡仙的少东家,面前还有个面色不善的养父,又不许他喝酒,又要他少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他都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在别人眼里才是那个不三不四的江湖人呢。
如今又是见缝插针地抽出时间来,江晏换上夜行衣,混入风沙酒肆这一潭浑水,只是想再见见记挂着的人。虽说来到此地皆是改头换面,人畜不分,然而江晏终究多年老江湖,要找他养大的孩子更是如同黑暗中寻一点萤火,探囊取物一般。
他扣响了门。
很快,里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能听见轻而缓的呼吸声越离越近,最后——一门之隔。
江晏手离开剑柄,面向房门,坦然松开全身劲气罩门。隔着薄薄一层木质门板,有低声簌簌,门里的人像只机敏狡黠的猫儿,蹑手蹑脚地踩着肉垫贴到门扉上,多半是要听声辨位的。
少年人有意压低声音,努力让嗓音变得粗哑不好惹些:“谁?”
“客官,我是本店小二,来给您送点吃食。”江晏坦然答道。他拇指抵住剑柄一弹,雪亮剑光在黑暗中闪烁一瞬又凐灭,相当刻意。
对方迟疑一瞬,又问:“为何身着夜行衣?”
“夜晚不穿夜行衣,穿什么?”江晏反问。
门内人:……
当门在面前敞开的一瞬间,江晏差点没忍住用剑鞘敲他的头——传说中有勇有谋的年轻侠客,连个三岁孩子都不如,三岁孩子还知道不能随便放陌生人进门呢,这家伙不仅放,放的还是持械蒙面身着夜行衣的成年男人,真是天生被拐圣体。先前听闻自家孩子被叫什么耐晕王他还不信,如今看来流言还传得轻了。
他随手关上门,将雷电暴雨都关在门外。再一转头,这房里的另一个人已然睁着一双乔装改扮过仍然乌黑发亮的眼睛,冲他伸出手。
“吃的呢?”小侠客执着地问。
江晏与他面面相觑一阵,勉强从怀里摸出一包三蔬杂菇。对方真将他当了小二,懒洋洋支着腿坐在床沿,仓鼠一般一点点把一包吃食磨了个干净。
江晏有些后悔,应当在递给他之前往里下点毒,教教他什么来路的东西能吃。
他靠坐在墙角,正对着床榻。年轻人坐了一会儿,晃晃腿,又将披风叠整齐,与斗笠放在一处,再抹抹脸,强自打起精神来。
江晏微微垂着眼,余光却是一刻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只见他如小猫洗脸一般拿爪子随便呼噜呼噜毛,知道他还在等那些可能到来的心怀鬼胎的拼房客人。
可惜今晚是个平安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已埋骨在剑光织就的保护区外。
他手指在膝头一点一点,听得床上的年轻人低声絮语,声调温柔。抬头一望,正对上一双晶亮的米珠大点的豆豆眼。
小鸟窝在主人掌心,舒服地伸开翅膀,耸耷两下羽毛,膨胀成一团鸟球。
江晏认识这只鸟,或者说江无浪认识江五郎。那是前些年少年人救下的幼鸟,一点点喂大,还取了个没安好心的名字,时时唤养父大名。每每召唤燕子,还要悄悄瞥一眼养父,又乐颠颠地跑走,像是猫儿干了坏事还翘尾巴,得意地一甩一甩。
如今养父不在,五郎便也不再恶作剧地拖着长音变了声调念出来。
年轻人捧着它,低声唤:五郎,五郎,你可要看好我们的东西。小家燕昂着脖子,啾啾啼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话。
五郎,五郎,谁分得清楚在叫谁?
不如叫江郎才好。
天光乍亮,江晏站起身,稍稍活动开手脚。
江五郎已然睡在主人用披风絮出来的窝里,胖乎乎的一团,支着两条小鸟腿,乍一看像挂了。
江晏路过它身边,随手牵了牵它的小爪子,又去看他睡得人事不省的主人。正所谓物似主人形呢,年轻侠客也是睡成一团,脸红扑扑,泛着健康的光晕,下巴埋在领子里,像是还在做梦,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不安分地颤着。
江晏看他一会儿便出了门,回来时带着小小一个油纸包,用线绑得严严实实,外头裹了荷叶。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似有犹豫,最后还是折返身,取走了小侠客身上的钱袋。
还挺重。
打开一看,杂七杂八的钱币混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还有不知道是谁的玉佩……
下回见他时再还罢,也叫他长长记性。
江晏把尚且温热的钱袋揣进自己怀里,翻身上马,往风沙深处去。
一夜好眠,半夜,不知道是谁,偷走了你的钱袋……
年轻侠客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遭了贼了,只觉得满头问号,一指头把江五郎戳醒——这小鸟睡得四仰八叉,警觉性还不如人呢。
果然不该对它抱有希望。
若不是昨晚那黑衣人看着既像江叔,又像当初夺玉的蒙面人……他理理睡散了的头发。昨晚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好像还在在家里,在竹隐居一样。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打理好自己,正待出门,忽然步伐一顿。
桌上的油纸包静静放着,凑近些还能闻到隐约的香味。昨晚吃下的吃食早就消化完毕,年轻侠客没忍住上前,好奇地解开了油纸包。
呀。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那是一只焦香油亮,肌理丝丝分明,尚有余热的烧鸽子。
*抬阁其实是元末才有的,先借用一下,虽然我从此不敢看观音的梗已经被写烂了,还是很喜欢
评论
锻云霖:
(书接上回)赵二见到小狗:………你真把它典当了?
Sugar Man:
笑死了,像那些养了宠物从此被栓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