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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

      慈善晚宴前一日,崔家派人送来了一个巨大的礼盒。里面是一件量身定制的Dior高定礼服,烟灰色的真丝绉纱材质,线条流畅简约,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极其考验穿着者的气质。另有一张崔允澈手写的卡片,字迹潦草锋利:

      「别丢崔家的脸。」

      沈清越指尖拂过冰凉滑腻的衣料,嘴角牵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慈善晚宴当晚,首尔君悦酒店。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与金钱混合的独特气息。沈清越穿着那条烟灰色长裙,颈间只戴了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黑发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她跟在方政勋身边,姿态得体,眼神却疏离地扫过全场。她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羡慕的、幸灾乐祸的。
      崔允澈作为主人家,被一群政商名流簇拥在中心。他今天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年少锐气与财阀继承人的矜贵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她,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随即又淡漠地移开。

      宴会正式开始,崔夫人——一位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女士,优雅地走上主讲台。她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开始了崔氏家族的叙事。

      “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七十二年前,1953年,我的祖父,崔英哲先生,驾驶着一艘装载着救命药品的运输船,停靠在满目疮痍的仁川港……”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缅怀与自豪,将崔氏的发家史娓娓道来,从药品运输,到建立药厂,再到如今横跨半导体、生物制药、汽车的商业帝国。

      “……七十年来,我们崔氏,始终将社会福祉镌刻在基因里。”她微笑着说,身后的大屏幕适时亮起,展示着崔氏出资建造的“圣心医院”的照片,画面温馨,满是白血病儿童接受治疗、与医护人员互动的场景。

      沈清越的目光掠过那些洋溢着希望的笑脸,最终定格在一张特写照片上——一个瘦小的女孩捧着崔氏的药盒,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着。

      女孩抬起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一片不自然的青紫色淤痕。那淤痕的范围和颜色,似乎超出了常规抽血或输液所能造成的程度。

      她端起香槟杯,指尖微微收紧。

      “而今晚,”崔夫人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我们将启动‘希望的灯塔’计划。崔氏制药将扩建圣心医院,设立独立的科研与临床中心,为全球范围内罕见的病患者,提供最前沿的诊断和医疗服务。”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合作伙伴,”崔夫人目光扫过台下,“感谢郑氏重工(坐在前排的郑裕琳父亲微微颔首)提供的尖端智能医疗床技术支持。也感谢与世亚集团的紧密合作(方政勋努力挺直了背脊)。我们崔氏,始终相信,资本的温度,能够融化世间一切隔阂与冰冷的墙。”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在沈清越听来,却带着一丝讽刺。资本的温度?她想起医务室里苍白虚弱的李在赫,想起储物柜里狰狞的红色涂鸦,想起尹善雅的眼泪。

      致辞结束,进入了慈善拍卖环节。前面的几件古董、艺术品均以高价拍出,气氛热烈。

      最后一件展品被小心翼翼地捧上台。聚光灯下,一枚翡翠胸针在黑色天鹅绒的映衬下,散发着温润剔透、流光溢彩的光芒。

      那翡翠色泽纯正,水头极足,雕刻成繁复的藤蔓与花朵造型,工艺精湛,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女士的目光和惊叹。

      拍卖师介绍道:“这枚来自私人收藏的翡翠胸针,由崔夫人慷慨捐赠。今晚的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韩国孤儿基金会,点亮更多孩子未来的希望。”

      竞价瞬间开始,价格节节攀升。显然,这不仅是争夺一件珠宝,更是争夺在崔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以及一种社交地位的象征。

      沈清越安静地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流转着诱人光泽的胸针,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被众人恭维、神情淡漠的崔允澈,以及更远处,正与几位官员低声交谈、显得游刃有余的崔允珉。

      慈善拍卖还在继续,那枚翡翠胸针的价格已被抬到令人咋舌的高度。沈清越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稍显安静的露台入口处,看着场内虚伪的喧嚣。

      “茉恩,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清越转身,看到崔夫人正微笑着向她走来,而挽着崔夫人手臂的,正是郑裕琳。

      郑裕琳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裤装,与场内大多穿着礼服的女士截然不同。她短发精致,妆容干净,眉宇间带着一种出身军工世家特有的、不加掩饰的锐气和自信。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越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装备的参数。
      “崔夫人,郑小姐。”沈清越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

      崔夫人亲昵地拍了拍郑裕琳的手背,目光却落在沈清越身上,笑容慈和:“刚才在台上没来得及细说,裕琳这次带来的智能医疗床技术,可是解决了我们‘希望的灯塔’计划最关键的一环。郑氏重工的技术,真是名不虚传,尤其是在精密机械和自动化控制领域,说是我们大韩民国的支柱也不为过。”

      她这话是对着沈清越说的,但夸赞的对象却是郑裕琳,其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郑裕琳淡然一笑,语气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力量的平静:“崔夫人过誉了。能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是郑氏的荣幸。家父常教导我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尤其是在关乎国家未来和民众健康的领域,我们更不敢懈怠。”

      她的话语里,不经意间就透露出郑家深厚的根基与“国家层面”的担当,这与岌岌可危的世亚集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崔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仿佛刚想起沈清越似的,转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是啊,做企业、经营家族,眼光和实力缺一不可。茉恩,你们世亚最近也不容易,你父亲……唉,有些决策还是太急躁了些。好在,我们崔家向来重诺,既然选择了合作,就会尽力扶持。”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沈清越身上那件崔家送来的高定礼服,意有所指:“不过,这合作要想长久,双方都得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价值才行。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的脸面,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孩子气了。”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是在提醒沈清越,方家如今的处境,以及她这个“未婚妻”位置的不稳固。同时,也是在郑裕琳面前,刻意贬低方家的价值,抬高郑家的地位。

      沈清越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一片清明。她迎上崔夫人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崔夫人教诲。父亲常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还需要多向您和郑小姐这样的榜样学习。尤其是郑小姐,能将家族事业与国之重器紧密相连,这份眼界和魄力,确实令人敬佩。”

      她的话既接住了崔夫人的“敲打”,承认了方家的“不足”,又将郑裕琳高高捧起,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显得谦逊识大体。

      郑裕琳闻言,多看了沈清越一眼,眼神中的审视淡了些,似乎觉得这个传闻中虚荣愚蠢的方家千金,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不堪,至少,很懂得审时度势。

      崔夫人也微微眯了下眼,对沈清越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有些意外。她笑了笑,不再多言,拍了拍郑裕琳的手臂:“走吧裕琳,带你去见几位长辈,他们对你父亲最近在国防展上展示的新项目很感兴趣。”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一个亲昵和谐的背影。

      沈清越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香槟杯壁。崔夫人对郑家的满意,对方家的不满和敲打,她都清晰地接收到了。这场联姻,在崔家内部,显然也存在着不同的声音和利益的权衡。

      她抬眼,望向宴会厅中心,那里,崔允澈正与他的堂哥崔允珉站在一起,看似在交谈,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竞争与隔阂,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沈清越觉得厅内有些气闷,便悄然走到连接着宴会厅的室外庭院。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稍稍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繁华。

      “礼服很衬你。”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真心的赞许。

      沈清越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崔允澈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倚在汉白玉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她烟灰色的裙摆上,那眼神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

      “崔少爷亲自挑选的,自然不敢怠慢。”沈清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崔允澈轻哼一声,视线从礼服移到她脸上,在庭院朦胧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清冷如霜。

      “我母亲和郑裕琳,似乎对你很‘关照’?”他语气玩味,显然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不过是长辈的提点,和同龄人的‘友善’交流而已。”沈清越转头看他,唇角微扬,

      “怎么,崔少爷是担心我应付不来,丢了你的脸?”

      “你比我想象的会应付。”崔允澈承认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不过,有些界限,你最好看清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比如,和那些特困生保持距离。世延学院的等级制度存在自有它的道理,不是让你用来展示你那点突如其来的‘善心’的。”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方茉恩,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和底层的人走得太近,只会玷污你的价值,也让崔家蒙羞。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和那个李在赫,或者那个姓尹的,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明白吗?”

      晚风吹拂,带着花香,却吹不散他话语里的冰冷和阶级的傲慢。

      沈清越静静地与他对视,没有退缩,也没有动怒。半晌,她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带着几分朦胧的意味。

      “崔允澈,”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她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担心我这个未婚妻的行为,会让你在家族里,在你那位优秀的堂哥面前,显得不够‘完美’?还是担心,我和那些你眼中的‘底层’接触过多,会发现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比如,尹善熙死亡的真相?比如,崔氏制药光鲜背后,可能存在的阴影?

      她没有明说,但聪慧如崔允澈,显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方茉恩,不要自作聪明。”

      “是交易,就要有基本的信任,不是吗?”沈清越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我自有分寸。至于我的价值……”她目光扫过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不仅仅是依附于崔家,更在于我能为你带来什么。这一点,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她的话既回应了他的警告,也再次强调了他们之间合作的关系,而非从属。

      崔允澈盯着她,眼前的女人似乎每一刻都在打破他对她的固有认知。他讨厌失控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她此刻的冷静和锋芒,比以往那个愚蠢虚荣的方茉恩,更让他……印象深刻。

      “最好如此。”他最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庭院。

      沈清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融入宴会的灯火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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