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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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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世延学院的放学铃声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加长型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方家庄园,铁艺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隔绝。
这座位于城北洞的宅邸,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用金钱堆砌、却被颓败气息浸透的华丽牢笼。
沈清越刚踏入玄关,一股混合着昂贵香薰和某种药片苦涩气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客厅里,方政勋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中晃动。
他身形微胖,曾经锐利的轮廓被酒精和药物磨钝,唯有在转身看向她时,眼中那抹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焦灼,依旧锐利得刺人。
“回来了?”方政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后的迟缓,但语气里的压迫感不减,“听说你今天又在学校‘表现突出’,顶撞了崔允澈?”
沈清越换鞋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只是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方政勋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我要的不是正常交流!是要你讨好他,抓住他,勾引他!方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那180亿只是吊命钱!崔东旭那个老狐狸,随时可以抽走!”
他盯着沈清越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心头火起,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收起你这副清高的样子!你妈死了,留给你的信托你现在一分也动不了!这个家倒了,你什么都不是!学会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勾引男人,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他话语中的露骨和急迫,毫不掩饰地将女儿物化。沈清越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对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心底一片冰凉。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一个在破产边缘,试图用女儿拴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男人。
“父亲希望我怎么勾引他?在更衣室解他衬衫扣子?还是...”
“下周六,崔氏举办的慈善晚宴,你必须到场。”方政勋松开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会是允澈的女伴。这是你挽回形象、接近他的最好机会。给我好好表现,听到没有?”
沈清越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方政勋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沈清越转身上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继母姜美妍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倚在走廊尽头的房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刻薄和算计。
“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差点又把崔少爷得罪狠了?茉恩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脾气可得改改,方家现在可经不起你折腾了。”
沈清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姜美妍却不打算放过她,跟了上来,语气“关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贪婪:
“对了,下周六的慈善晚宴,也是你和允澈的订婚仪式预热,这首饰总不能太寒酸,丢了方家和崔家的脸面。你父亲现在资金紧张,我的私房钱也贴补得差不多了……你妈妈留给你的那个信托,是不是可以……”
“信托基金,我十八岁前动不了。”沈清越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姜美妍心知肚明的事实。
三年前,原主方茉恩母亲,吴柳真病亡。其生前为方茉恩留下了不可撤销信托基金,是目前生前持有的三星电子原始股,价值300亿韩元。受托人为瑞士银行首尔分行,方茉恩满18周岁可动用30%,25周岁继承全部资产。若方茉恩25岁前死亡,资金将自动捐赠给韩国女性法律援助协会。
姜美妍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假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跟瑞士银行那边沟通一下,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传来,伴随着少年暴躁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是姜承焕。
沈清越目光扫过系统光幕,那个代表姜承焕的蓝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旁边的数字是刺眼的【-25%】。
姜美妍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沈清越了,急忙转身朝儿子的房间跑去。
沈清越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房间里姜承焕失控的咆哮。
“……西海岸那块地!那本来是我父亲的!你凭什么拿去给崔家当嫁妆!那是我的!!”
“承焕!你冷静点!别砸了!”
“我冷静?!那个老不死的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他冷静?!现在还要把我们最后一点东西都拿去填方家的无底洞?!他休想!”
伴随着更多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沈清越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西海岸的地皮,原本在姜承焕生父名下,如今被方政勋强行要走,作为给崔家的“嫁妆”之一。而方政勋,显然用了暴力手段。看来,这个家里,绝望和愤怒的不止她一个。
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将门外的喧嚣隔绝。
房间宽敞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笼罩下的精致庭院。
负数的好感度,虎视眈眈的“家人”,看似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的财阀世界。
还有那个所谓的“慈善晚宴”。
沈清越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
勾引?讨好?
不。
她要的,从来不是摇尾乞怜得来的施舍。
她要在这场华丽的废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
房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与姜承焕房间传来的破碎声。
沈清越的卧室是一片奢华的真空,昂贵的家具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最新款的超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自动登录了原主方茉恩的社交账号。她需要更了解这个她必须扮演的角色,以及她需要面对的“攻略对象”。
首先点开的是原主自己的INS主页。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精心雕琢却又难掩肤质的虚荣气息。大量的自拍,角度刻意,滤镜厚重,背景是各种奢侈品店、高端酒店和私人飞机。每一张照片都配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炫耀的文字
“爸爸送的生日礼物,也就一般般喜欢啦”
“和珍妍姐喝下午茶,梦境甜品坊家的点心还不错”……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一周前,是她和几个打扮同样精致的女生的合影,定位在世延学院。
配文是:“即将和崔允澈少爷订婚啦~【爱心】【爱心】感谢大家的祝福!”
下面充斥着各种艳羡和恭维的评论,但也不乏几条匿名的嘲讽:
“啧,破产千金高攀呗。”
“崔少爷看得上她?家族联姻罢了。”
“坐等被甩。”
沈清越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记忆碎片佐证着这些影像——原主方茉恩,确实是一个被宠坏、虚荣浅薄、将家族光环和未来婚姻视为最大资本的典型财阀千金。
退出原主的主页,沈清越在搜索栏输入了“崔允澈”。
他的账号很好找,头像是一个模糊的、仿佛不经意间拍下的侧影,带着疏离感。昵称就是简单的“YC”,简介更是空白,却拥有数百万粉丝。
他的主页内容不多,更新频率很低。大多是些风景照——滑雪场的皑皑白雪、私人游艇甲板上看到的日落、赛车场模糊的疾速光影。
几乎没有正面照,偶尔出现的手部特写,腕上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名表。
有几张是世延学院官方活动的照片,他作为学生会监察委员长及校理事会主席崔东旭嫡子出席,站在人群中心,神情淡漠,周身自然流露着高人一等的距离感。评论区几乎是清一色的仰望和崇拜,“少爷”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转发世延学院一则关于学术竞赛的新闻,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
而在这条下面,热评第一赫然是:“少爷亲自转发,看来很重视这次竞赛啊!”后面跟着上千点赞。
沈清越关掉他的主页。这个少年,骄傲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享受着“少爷”这个专属称谓所带来的特权与仰望,习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想要打动这样的人,示弱和讨好恐怕适得其反,甚至会引来更深的厌恶。她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接着,她搜索了“李在赫”。
他的账号几乎可以说是简陋。头像是一张图书馆角落的照片,只有书本和一杯清水。昵称是名字的全拼“Lee Jae Hyuk”,简介只有一行字:“尚未决定的那片海”。
他的动态少得可怜,且全部与学习相关。晒出的照片要么是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要么是竞赛获奖证书的特写——
“全市统考三连冠”
“全国化学奥林匹克冠军”
……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关于个人生活的透露。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一张深夜自习室的照片,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评论区偶尔有几条来自同样看起来是普通学生的鼓励,但也夹杂着几条不和谐的匿名评论:
“特困生还挺努力?”
“装给谁看呢?”
沈清越的目光在那张深夜自习室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坚韧,清醒,目标明确。
对于这样一个在泥泞中挣扎向上的人,纯粹的施舍是毒药,或许……平等的尊重和认可,才是更有效的敲门砖。
合上电脑,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系统光幕在眼前幽幽浮动,骄矜如天上明月的崔允澈,隐忍坚韧如地下野草的李在赫,还有一个对她充满敌意的暴躁继弟。
沈清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