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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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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赫拖着浑身伤痛回到他那间位于江北区的出租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每走一步,肋骨都传来尖锐的疼痛,医生包扎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轻微骨裂,必须静养。”
静养?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明天还有两份家教,晚上要去便利店值夜班。他躺下了,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他拼命攒着的那点微薄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又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鼻青脸肿的自己,方茉恩最后那句话如同鬼魅般在脑海中回响:
“我要你活着,活得足够久,久到能够成为我需要的助力。”
“而你要的真相,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配知道。”
“真相……”他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什么?她凭什么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谈论他追寻的东西?
母亲是自愿试药的,为了那笔能让他安心读书的钱。他知道。但他更知道,母亲签下的那份同意书背后,藏着崔氏没有言明的风险。
那份冰冷的“人道主义抚慰金”和公式化的“意外”结论,掩盖不了他翻阅母亲留下的、她自己偷偷记录的细微症状与那份官方报告之间的巨大鸿沟!崔氏一定隐瞒了关键信息!
“你今天受的每一分屈辱,都会成为你未来的养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旧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屈辱?养分?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她只是冷眼旁观!
“呃……”肋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这时,破旧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通知接连响了数次。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韩亚银行通知:您尾号xxxx账户于05:17完成转账存入 1.8亿韩元。当前余额 1.8亿零3,250韩元。】
李在赫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1.8亿韩元。
他一笔一笔计算着要攒很多年才能凑齐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就这样突兀地、蛮横地,出现在他几乎空掉的账户里。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只有她,方茉恩,能用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羞辱的方式,将他的尊严和困境一起明码标价。
没有附带任何言语信息。这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这笔钱在无声地宣告:接受它,然后认清你的位置。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一种冰冷的、被彻底物化的屈辱感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评估了价值的商品,先被展示其破损,再被支付价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内心在天人交战。接受,意味着他亲手接下了这份“卖身钱”,彻底坐实了她所说的“助力”与“工具”的定义。
拒绝?他几乎能立刻想到下个月捉襟见肘的窘迫,以及不得不放弃学业、复仇计划无限期搁浅的未来。
这笔钱,买断的不是他的尊严,而是他未来的可能性。他输不起。
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残酷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颤抖着手指,没有回复任何信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那刺目的余额提示隐藏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这个选择带来的撕裂感。
【李在赫好感度更新:15% → 10%】
(好感度下降原因:被简单粗暴的金钱交易严重刺伤自尊,产生强烈的被物化和屈辱感,对宿主的厌恶加深,但被迫认清现实,妥协于生存与复仇的客观需求。)
次日,世延学院。
沈清越刚踏入校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氛围与往日不同。窃窃私语声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夹杂着羡慕、嫉妒、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不用打开手机,她也能猜到缘由。
果然,课间时分,金秀雅就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凑到她面前,屏幕几乎要贴到她脸上:“茉恩!你看论坛!爆了!你和允澈少爷的照片!”
朴敏智也在一旁小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兴奋与忐忑:“大家都在讨论……说你们好般配,但是……也有一些不好的话。”
沈清越淡淡瞥了一眼。世延学院内部论坛的首页,最热门的帖子标题异常醒目:
【爆!实锤!允澈少爷与方茉恩Vortex深夜热吻!订婚实锤?】
帖子里清晰地附上了昨晚在卡座里,她与崔允澈接吻的连拍照片。拍摄角度刁钻,恰好捕捉到崔允澈扣住她后颈深吻的瞬间,以及她微仰着头,看似投入的侧脸。背景是迷离的灯光和模糊的、正在起哄的人群。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热评1 】:啊啊啊!正主发糖!我就说他们是真爱!门当户对,颜值天花板!【爱心】【爱心】
【热评2 】:看来方家破产是假消息吧?不然崔家怎么可能同意?这波是强强联合?
【热评3 】:呵呵,不过是家族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热评4 】:只有我觉得方茉恩配不上允澈少爷吗?她家都快不行了,还不是靠着婚约硬贴?
【热评5 】:笑死,允澈少爷亲自选的未婚妻,你比少爷本人还有眼光?看看照片里少爷的眼神,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这还不算爱?
舆论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另一派则暗讽她依靠婚约勉强维持体面。
沈清越面无表情地划动着屏幕,仿佛在看与己无关的闹剧。
“茉恩,你不生气吗?”金秀雅小心翼翼地问,“那些说你坏话的……”
“有什么可生气的。”沈清越关上手机,语气平淡,他们讨论得越热烈,我和允澈的‘关系’就越牢固。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用舆论进一步绑定崔允澈,同时也在试探各方的反应。
她注意到,崔允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对于论坛上的照片和讨论,他采取了默认甚至纵容的态度,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宣示主权后的满足感。
午休时,沈清越走到僻静的走廊尽头,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他情况怎么样?”她低声问。
“方小姐,李同学今早拒绝了我上门复查的建议。”医生回答道,“他只说需要静养,暂时不能去学校。”
“知道了。”沈清越挂了电话,目光掠过窗外空荡荡的球场。
他拒绝了后续的“关怀”,这是在划清界限。接受了金钱,但拒绝了她以任何形式介入他的生活,哪怕是以医疗的名义。
很好。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带着逆骨的刀。太过温顺,反而会失了锋芒。
沈清越正准备走回教室,一个身影却拦在了她的面前。是朴成贤,崔允澈圈子里那个总是戴着无框眼镜,看似最沉稳的“智囊”。
“方茉恩,能借一步说话吗?”朴成贤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惯有的、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沈清越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有事?”
“这里不太方便。”朴成贤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天台如何?清净。”
沈清越看了他两秒,点头:“带路。”
午后的天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朴成贤走到栏杆边,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你昨晚,似乎很忙。”
沈清越倚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什么意思?”
“Vortex的热闹我看了一半,”朴成贤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她,“后来,我家的司机恰好看到你的车,往城北洞的方向去了。那个时间,那个方向……似乎不是回方家庄园的路。”他微微一顿,声音压低,“而且,车上似乎不止你一个人。”
城北洞,正是沈清越那处私人公寓的所在地。
沈清越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她转头看向朴成贤,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所以呢?你是在关心我的行踪,还是想暗示什么?”
“不敢。”朴成贤语气平淡,话里的锋芒却不减,“我只是觉得,允澈看到论坛的照片心情很好。他一向……讨厌属于自己的东西,沾染上不该有的气味。”他刻意加重了“东西”和“气味”这两个词。
“李在赫受伤不轻,我只是顺路,确保崔家的‘麻烦’不会真的死在街上,给允澈带来不必要的非议。”沈清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商业计划,
“毕竟,一条奄奄一息的野狗,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弄脏主人的手。我只是在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善后。”
她将一次隐秘的接触,重新定义成了“替崔允澈善后”。
朴成贤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真是考虑周到。不过,允澈未必喜欢这种‘周到’。有些事,做得太过,反而显得刻意。”
“是吗?”沈清越轻笑,“那你可以去告诉允澈,说我昨晚送李在赫去了我的私人公寓,还给他请了医生。”
她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看看他是会赞赏你的提醒,还是厌恶你的多事?毕竟,他现在正享受着‘未婚妻’带来的体面和关注。你猜,他是更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特困生,还是更在乎此刻维系表面的和谐与他的掌控感?”
朴成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深知崔允澈的性格,在对方正享受某种状态时去打破,绝非明智之举。
“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朴成贤最终说道,语气复杂,“我只是提醒。既然你自有打算,就当我没说过。”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天台。
沈清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渐冷。
朴成贤发现了,但他暂时不会说。他不是金承昱那种冲动的性格,他懂得权衡利弊。这次试探,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他的一次投资——他在评估她的价值,她的危险程度。
风吹起沈清越的发丝,她俯瞰着脚下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