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1、第 1 章

　　“兄弟，晚上还出去玩吗？”

　　伴随充电器砰的一声响，占江沨撑起自己的身体，左右四顾。
　　一度出神了会儿，他拿过手机回死党微信。

　　江风：去死。
　　秦少爷：啧啧啧。

　　秦少爷：你爸妈是真的担心你，刚回国就把你安到你舅眼皮底下，生怕你出事。
　　江风：==。

　　秦少爷：去不去？
　　江风：不去。

　　秦少爷：别这么心硬啊，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江风：……少拿这个诱惑我。

　　秦少爷：来不来？
　　江风：。

　　占江沨甩掉手机，床上滚了几圈。
　　竟然也忍不住嗟嗟哀叹，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他妈占一一女士是在三十五岁那年难产生的他。
　　他爸呢三十五岁以前开拓事业如火如荼。期间也做了好多次试管都没怀上，打算去领养了，他来了。
　　因为难产，从小他就被金贵着养，不准干这不准干那。
　　好不容易初中说服可爱的外婆跑去表哥那边上学，念到高中，又回来了。

　　他妈真的过犹不及。
　　为啥要去这个死人舅舅这里呢？
　　他舅占思忖，就是个天打雷劈，不近人情的理工男。

　　占江沨叹了口气，又睁大个眼睛看天花板，心觉腰酸背痛。
　　他抹眼睛，给秦梢究发微信。

　　江风：睡不好。
　　秦少爷：知道你啥狗比样，挑得很，还认床，又不吃饭了？

　　江风：==，你怎么知道？
　　秦少爷：我妈说让我照顾你点，可惜你又不肯走学。

　　江风：开玩笑呢？天天喝米糊牛奶，我又不是猪。
　　秦少爷：喝牛奶才能长得高，我都还继续喝呢，纯牛奶味哦……

　　江风：去死。
　　秦少爷：认床啊？

　　占江沨摸摸眼睛，继续答：是啊，我做噩梦。

　　秦少爷：我的大少爷啊，你没室友？咱学校不是双人间的宿舍吗？你舍友死哪去了？
　　占江沨起身，迷茫地看着对面的床铺，心想，哎？那个宿管的儿子没回来？？

　　他继续给秦梢究发信息：等我绕过门卫大爷的狗，出了那个门，我就来找你。
　　秦少爷：今天貌似你舅检查宿舍风纪，你悠着点。

　　占江沨：我要吃糖醋排骨。
　　秦少爷：好嘞！好久没见你了！

　　占江沨收起手机，下了床。他换了身清爽干净的黑色短袖衫，又摁灭宿舍的灯。
　　占江沨凝视屋外的天气。

　　江芜市夏天只有二十几度，凉快到白天踩人字拖，晚上踏着夜风出巡，也不用买冰棍解渴的季节。绿豆冰棍在江芜市是滞销的，但占江沨偶尔会去买几根解馋，一根给秦梢究，一根自己吃。大抵所有人都很怀念童年的味道，他亦如是。

　　占江沨收回神，去饮水机旁的小冰箱拿了根冰棍拆开吃。
　　他走时站在门前，又想了想。
　　还是给室友写张字条，省得麻烦。

　　占江沨写了字条，之后还从自己的零食库里找了点零食放在顾去眠的桌子上。

　　占江沨背起包，又看了下薯片跟水果冻，还有牛肉干跟其他鱿鱼丝什么的。

　　东西好吃。
　　毕竟同住一个屋檐，总要碰面，希望不会造成麻烦。

　　占江沨走出门去。
　　屋外轻风煦暖，温柔的风与轻轻的树梢响动声让占江沨深呼吸一口气，他偷摸着身子往大门处走，心思惴惴。

　　在他隔壁右手旁的教学楼走廊上，一个身姿高挑修长的男生正站在树影底下听教导主任说话。

　　顾去眠是风纪委员。

　　占思忖说：“眠眠啊，你别抱怨你爸妈今年又不回来，他们驻外，比较忙。”

　　顾去眠靠墙，轻拧起眉，勉强应和：“嗯，还好。”

　　占思忖搞不懂顾去眠怎么想的了，又说：“跟你住在一个宿舍的占江沨是我的亲侄子，他身体不好，有些调皮……我看你一个人住宿舍也无聊……就擅作主张把你们安排到一块去了，你不会介意吧？”

　　顾去眠眼神微动，“无所谓，您看着安排就好。”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回不回来，跟我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顾去眠垂眸，“希望他们过得好，这就够了。”

　　占思忖心叹他可爱的大侄子顾去眠啥都好，就是跟他爸妈关系冷冷清清的。
　　也是，孩子刚出生就送给外婆带，后来外婆去世了，两个人依旧是以工作为重，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给儿子打电话。
　　其实这样不好，但顾去眠确实成绩优秀，哪里都拔尖。

　　占思忖寻思问了句，“眠眠，多高了？”

　　顾去眠皱眉，“这是我的私事。”

　　“不要叫我眠眠，”顾去眠无奈，“你多大了，叔叔。”

　　占思忖冷笑，“187cm，你跟我那个大侄子一样，他只记吃不记打，你刚出生才三斤，一转眼在学校贴吧都是名人了啊。”

　　“风纪委员！”占思忖嗤笑，“我的外号叫狗头铡啊？”

　　“……”顾去眠露出一脸难捱的表情，别开头，“我去检查宿舍，先走了叔叔……”

　　占思忖跳脚。
　　隔壁班的语文老师摁住占思忖，安慰他没有关系，学生取点外号很正常。
　　占思忖怒骂，我就知道那个祖宗喜欢气我，他是我亲侄子？？这是谋杀亲舅！

　　顾去眠翻手机，游览学校贴吧。
　　贴吧中无非就是一些家教出租的讯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投票与吐槽前男友前女友的琐事。

　　顾去眠实在是对那个狗头铡很感兴趣。
　　他上下翻动手机时，盖起的帖子高楼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顾去眠打算等会儿再看。
　　他去到学生会办公室，戴好自己的风纪委员袖章，又给占思忖打电话说要不叔叔您还是亲自去看下您侄子？
　　占思忖说好。

　　顾去眠带着粉红色的文件夹下楼。
　　恰在这时，顾去眠停了下脚步。

　　他看到一个皮肤白得发光的少年。他手上拎着白色的耳机线，手跟脖子都沐浴在阳光下。
　　不疾不徐的风，悠散闲逛的脚步……

　　顾去眠感觉到一阵凉风。
　　他能够听到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顾去眠愣了下。

　　占江沨从他身前大步走过，他其实注意到了这个穿黑色制服的少年。
　　怎么说呢，气质真的很书生气……

　　占江沨想，奇怪，江芜二中的校草不是戚无虞吗，怎么这个人长得这么好……
　　他昨晚查了下贴吧啊，怎么没看到这号人物的讨论？

　　占江沨走远，他决定路上翻一翻贴吧，但当务之急是，他要避开门卫的狗。
　　那狗一看到他就叫唤。

　　顾去眠目送他走远。
　　占思忖给他发消息说马上就到。
　　顾去眠回复说好，随即又打开贴吧。
　　结果高楼之下赫然就是一张高清的学生寸照。

　　标题也很有煽动性。
　　【兄弟们，搞到真正的寸照杀手了，看看！看看！这就叫高清无·码……评一评……】

　　1l：转学生吗？
　　2l：貌似是占主任的侄子，刚转来不久。
　　3l：啊？占思忖除了长得像个理工男，他那种一板一眼的居然会有侄子？
　　4l：楼上的，有姐姐肯定有侄子在，占主任年纪都好大了，快四十了。
　　5l：男人四十一枝花。
　　6l：友情提醒一下，占主任是吧主。

　　……

　　顾去眠一直翻到了五百多楼，一个ID名叫【江风】的人突然在567l留言：狗头铡？

　　顾去眠刷了好多狗头铡的同评论。
　　他站在原地把那张黑发乌眉的寸照看了好久，又抬眼看了下走远的占江沨。
　　愣了一下，顾去眠保存了照片，放到了私密相册，上了个锁。

　　十几分钟后，占思忖来找顾去眠。

　　他跟顾去眠说似乎占江沨没接他电话，他还是得亲自去看下。

　　占思忖絮絮叨叨。

　　顾去眠满脑子都是占江沨拿耳机的轻快姿态，以及挥之不去的漂亮脸蛋。
　　过于清冷了。

　　一些评论也跟刻在心里似的。

　　“我靠，长得真好看，皮肤真好。”

　　“我猜这就是戚无虞厌恶的那款……”

　　“啧啧啧，这是戚主席厌恶的款，但是是风纪委员那一款啊，不都是冷冷的。”

　　“逆天，两男的都能搞一起……不带我吗？我是风纪委员跟戚主席的友情cp粉。”

　　“戚无虞是校草，风纪委员是校花，有什么错误吗？”

　　“你猜为啥没人敢直呼风纪委员的名字？是戚主席不想吗？还是说在这里提顾去眠的名字会被加精或者404？”

　　“顾学长一看就不近人情……谁没被他抓过？”

　　……

　　cp粉？
　　顾去眠眉心打结。

　　占思忖过了会儿来跟顾去眠汇合了。
　　他们两个一起去查宿舍风纪。

　　当舅舅的首当其冲去到大侄子的寝室，哪知发现没人！

　　占思忖手抄着腰，恨气道：“你说说，你说说这人！电话不接，反了他了！”

　　顾去眠回到自己座位上，他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水，旋即又将目光放到了自己桌上。
　　平素整洁干净的座位上被放了满满一桌子的糖，顾去眠捏杯子的手都停住了。

　　“……？”
　　怎么回事？

　　顾去眠：“……”
　　听上去，占江沨好像真的挺受家里重视的。

　　顾去眠想了想，认真沉思了下，“嗯，他刚出去买水喝了，你看充电器都掉地上了。”

　　占思忖拧起眉：“你们昨晚见过了？”

　　顾去眠耳不红心不跳，说道：“嗯，他长得比较嚣张。”

　　占思忖放了心，叹气道：“他随他妈妈，长得比较像女孩子一点。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打电话给我，我说下他。”

　　顾去眠：“嗯，还好。”

　　过了会儿，顾去眠又问：“叔叔，他很热情吗？”

　　占思忖啊了声：“……热情？”

　　顾去眠：“……”
　　占江沨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占思忖走到顾去眠的桌子上，他捏了块巧克力，抱起胳膊说：“我们全家都喜欢他，他不是在向你示好，而是希望你跟他和谐相处。”

　　占思忖抱怨：“妈的，老子管他要糖吃，他倒是愿意给陌生人，都不愿意给我。”

　　顾去眠又想了想，“嗯。”
　　不想管，干他什么事。

　　占思忖待了一会儿，又拍拍他肩膀：“嗯，回来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顾去眠点头。

　　他看这一桌子的糖，又叹气……

　　顾去眠坐下来，他看着对面掉在地上的充电器，又皱起了眉。

　　顾去眠往学校围墙的方向走——那里经常有人偷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