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姑三苏

37、Chapter 37 温软

　　涂文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轻轻抿着的唇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很快起身。

　　顾里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让她几乎以为他能听见。

　　见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对她说：“送你回去。”

　　顾里有点迟钝，反应不过来，歪头“嗯？”了一声。

　　涂文很有耐心：“你喝醉了，送你回去。”

　　顾里晕乎乎的，却还惦记着芍药：“可是芍药她…”

　　这时林墨凡正好回来了，他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的顾里，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涂文，心里了然。

　　涂文说：“我先送她回去，她朋友……”

　　林墨凡点头应下：“交给我。”朝舞池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玩嗨了，我等下送她。”

　　他想到了什么，示意涂文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

　　林墨凡神情难得正经：“我大概知道你喜欢顾小姐，但有件事吧……兄弟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下。”他顿了顿，观察着涂文的表情：“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涂文看他要说不说的模样，面色不变：“说。”

　　林墨凡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那顾小姐…好像是有男朋友的。”

　　他说完，紧紧盯着涂文，却见他非但没什么激烈反应，反而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涂文问：“你见过？”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墨凡回忆道：“就江城那一次，她身边那个男的，举止挺亲密的，应该就是她男朋友。”

　　涂文却像是抓住了他话里的缝隙，慢条斯理地重复：“……应该？”

　　林墨凡一愣：“啊？”

　　涂文看着他：“你也说是应该，”眼底神色深邃：“又不是确实那就是她男朋友。”

　　林墨凡一时语塞：“……”

　　不是，这反应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意思……难不成还真不打算问清楚了再下手？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兄弟，该不会真有那种——只要还没结婚就有机会的打算吧？

　　他是要…撬人墙角！？

　　……

　　顾里跟在涂文身后，慢慢地走出酒吧。

　　她出门时只穿了件单薄裙子，现在被风一吹，感觉凉飕飕的。这样也好，醺醉的脑袋瞬间被吹的清醒了几分。

　　涂文回头看她一眼，还行，不算太醉，至少走路还算稳当。

　　等车的间隙，顾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脑袋里的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闭了闭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缓慢旋转。

　　涂文静静看着她，想起林墨凡的话，心头那点郁结还没散。他站在原地，终究还是没上前。

　　可眼看她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滑下去，他还是几步走了过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没控制好，顾里被这么一带，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气味，让顾里混沌的思绪有一瞬间的贪恋。

　　可下一秒，那个模糊的联姻对象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混着酒精在胸口发酵成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堵气。

　　她双手抵上他胸口，用力一推。

　　涂文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沉默地看着她。

　　他心里那点猜测似乎被印证了。

　　果然，是有男朋友了才会这么抗拒他。

　　顾里摇摇晃晃地站直，仰起脸看他，眼神迷蒙，说话也含糊：“你……图文先生，”她摇摇头，又改口：“不对，应该叫你涂总。”

　　她醉得厉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为什么抱我啊？万一……万一被你联姻对象看到了误会怎么办？”

　　涂文闻言一怔，眉头微微蹙起：“什么联姻对象？”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风就从他们中间穿过。

　　顾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可视线还是模糊的，无法聚焦。

　　她摇摇头，想把那股晕眩甩开，声音软绵绵却带着执拗：“你不是有联姻对象么？”

　　涂文看着她这副又迷糊又认真的样子，忽的被气笑了，他什么时候有联姻对象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可看她这么问，他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故意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低缓：“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里听到他反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胸口有些发酸，原来是真的有。

　　那他刚刚为什么还要抱她？不怕被他联姻对象看到产生误会么？

　　她不想再回答，也不想再待在这里，转身就想拉酒吧的门进去，不要他送了！

　　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就被涂文从身后轻轻按住。

　　又是僵持的局面。

　　涂文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有什么联姻对象。”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管你在哪儿听到的，我本人就是没有。你听别人说，不如听我自己说。”

　　顾里动作顿住，手指还搭在门把上。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醉意和迷茫：“你——没有？”

　　涂文看着她，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探：“那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顾里脑袋里还是混沌一片，被他这么一问，更迷糊了，她眨了眨眼，懵懵地看他：“什么男朋友？你说前的……还是现的？”

　　涂文的脸色在听到她说“还是现的”时变得更沉了，她还有……现的！

　　顾里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才慢吞吞含糊地继续说：“前的…嗝…早分了。现的…嗝、没有，没有现的。”

　　他目光凛凛，本来一点一点地沉下，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瞬间又像被风吹散的晨雾，倏地化开了。

　　顾里脑袋晕得不行，她好像看见涂文笑了，但好像又没有。

　　等坐上车，她靠着冰凉的车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涂文坐在另一边，视线望向窗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

　　开车的陈叔从后视镜里瞥见，心想，今天先生心情似乎格外好。

　　涂文转过脸，才发现她已经睡熟了，只是姿势有些别扭，脑袋随着车身晃动，时不时要磕到玻璃上。

　　他轻身挪过去一点，想帮她调整一下，手刚碰上她肩膀，顾里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转过身，自然而然将脸地埋进他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头舒服地蹭了蹭，寻找一个舒服安稳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涂文动作一顿，被突如其来的温软撞了个措手不及，身体微微僵住，

　　前座开车的陈叔也看见了这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有些惊讶。

　　涂文的手始终僵在半空，没敢真的落下。

　　他低头看向怀里安睡的人，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低缓：“顾里，”他想确认一下：“我是谁？”

　　顾里似乎是嫌他吵，耳朵被他气息拂得痒痒的，秀眉轻蹙了一下，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像某种小动物依赖气味辨认人一样，又在他胸膛前蹭了蹭，然后，带着睡意的声音软软含混地飘出来：“你是图文…先生。”

　　涂文得到答案，瞬间心花怒放。

　　他无声笑了笑，头低了一些，嘴唇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确认，又像是满足的叹息。

　　那双悬了许久的手终于缓缓落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睡吧。”

　　陈叔在涂文身边开车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涂棠女士和老太太，这辆车就没再没载过其他女性。

　　而顾小姐，是唯一的例外。

　　虽然不清楚顾小姐与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能感觉到，先生待她，是特别的。不然不会三番五次送她回家，更不会让她这样安稳地睡在旁边。

　　他看向后视镜，先生对她格外温柔，他的手轻轻落在顾小姐背上，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睡觉似的。

　　陈叔很快收回目光，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无声地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

　　车内顿时被分隔成两个安静的世界。

　　-

　　隔天清晨，顾里的头一阵阵闷痛，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床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部，目光一顿，拉起身前衣服瞧了瞧，身上穿的是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棉质睡衣，质地陌生，并不是昨天穿的那件裙子！

　　顾里拍了拍头，脑子里“嗡”地一声，零星记忆慢慢浮起。

　　昨晚是图文先生送她回来的，到了门口，他让她开门，她笨拙地按了密码…门开之后，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lucky兴奋地围着他打转，他还弯下腰，揉了揉lucky的脑袋！

　　然后她胃里一阵翻腾，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厕所……记忆到这里变得模糊而混乱。

　　她隐约记得自己趴在洗手台边难受地干呕，身后似乎有人跟了进来，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还有温水递到嘴边……再往后，便只剩一片空白了。

　　所以，这身衣服……

　　顾里又看下睡衣，耳朵“唰”地红温起来，整个人僵在被窝里。所以昨天除了涂文，没有别人来过，难道是他……？

　　她不敢深想，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憋死。太丢人了、她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顾里从枕头缝里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图文先生”四个字。

　　她的心跳突突，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铃声一直固执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像在耐心地等她。

　　直到最后一响即将结束时，顾里终于心一横，划开了接听。

　　她把脸闷在枕头里，不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醒了？”

　　顾里攥着枕头，喉咙有些发干，闷闷地嗯了声。

　　他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头还疼吗？”

　　顾里沉默了一下，老实承认回答：“……有点。”

　　她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小小的，几乎像蚊子哼：“那个……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其实就是一句废话，明明知道是他，却还是继续装糊涂地问。

　　对面轻笑了下，很短促，却让顾里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说：“忘了？”

　　顾里脸烧得厉害，闭了闭眼睛：“那我身上的衣服……”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卡住了，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涂文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我叫了物业女管家上来帮忙换的。你裙子被吐脏了，穿着睡会不舒服。”

　　原来— —不是他。

　　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道谢：“麻，麻烦你了，也谢谢那位管家。”

　　涂文顿了顿：“不用谢。”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问，“早餐吃了吗？”

　　顾里终于抬起头：“还没……”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周全：“我让陈叔送了粥过去，应该快到了。宿醉之后吃点清淡的，如果还是不舒服，记得吃药，药箱在你客厅桌子上面。”

　　顾里看了眼时钟，心里想着：今天还要去他那边上一天班，那就意味着要面对他。

　　见她没回应，涂文又唤了一声：“顾里？”

　　她回过神：“啊…在。”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谢谢你，图文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好好休息，今天别喝冰的，也别吃辣的。”

　　顾里乖乖应下：“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昨晚那些丢人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她在床上挣扎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声地哀叹：今天怎么面对他啊！！

　　床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顾里猛地抬起头，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一样，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摸过来，点开。

　　是涂文发来的微信：

　　图文先生：【上午在家好好休息，下午再过来上班。】

　　顾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最后认命般又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默默闭上眼睛，既然躲不掉，那她就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图文先生不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