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姑三苏

36、Chapter 36 撒谎

　　Nick朋友的酒吧开在北城一处隐秘的角落里，门面并不张扬，若不是外面悬着一块刻有花体“A&M”的木牌，芍药几乎以为是自己开错了地方。

　　停好车后，芍药还疑惑地张望：“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真是这儿？”

　　顾里看着路面上铺展的崭新红毯，上面散落着剪彩时留下的缤纷礼炮花屑，轻声说：“应该是。Nick说过酒吧叫A&M，那木牌上不正是？”

　　两人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那扇低调厚重的门。

　　果然是大隐于市，内里别有乾坤。

　　里面简直是另一番天地。现场人满满当当，几乎三三两两地围聚着，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果汁混合的气息，圆形水晶彩灯从吊顶垂下，将整间酒吧映照得流光溢彩。

　　舞池中间一排纤细白皙的腰肢随着灯光扭动，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耳语，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里跟在芍药身后，费力地穿过人群，目光下意识地巡视，一直没看到Nick。

　　倒是在舞池扭动的人群里，瞥见了林墨凡。

　　芍药从没在公司看到他展露过这样一面，此刻他浸在变幻的灯光下，随着音乐摇摆，姿态松弛又恣意，活脱脱像换了个人。她看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林墨凡也发现了她们，隔着人群，他勾起唇角，朝这边投来一个痞气又玩味的笑。

　　他身边紧贴着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几乎要将自己挤进他怀里。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一个转身，便从舞池中抽身退了出来。

　　芍药立刻拉着顾里往前挤。

　　半开放卡座区，Nick正和几个外国朋友谈笑风生，一抬眼便看见了她们。

　　他立即笑着起身迎过来。

　　现场音乐震耳欲聋，Nick不得不提高音量：“顾里、Yao，你们能来太好了！”

　　现场声音太大，顾里只能礼貌微笑地点了点头。

　　Nick向他朋友打了声招呼，随后热情地引着她们往卡座走：“你们跟我来！”

　　中途遇到酒吧老板艾伦，对方笑容满面地拍了拍Nick的肩，嘱咐他好好招待朋友，玩的开心。

　　酒吧内光线幽暗，人影憧憧，顾里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整个空间。

　　他……好像没有来。

　　等来到卡座，林墨凡已经大剌剌地在沙发中间坐下。芍药撇了撇嘴，拉着顾里坐到了他侧面的那张沙发，刻意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林墨凡怎会察觉不到，只是从鼻间轻轻“哼”了一声，便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Nick笑容明朗，问道：“你们喝点什么？我请。”

　　顾里酒量很浅，但既然来了，不喝一点也说不过去，便让Nick帮忙安排。

　　Nick用英文笑着问：“我亲手调的话，你们愿意试试吗？”

　　芍药闻言眼睛一亮：“Nick，你还会调酒啊？”

　　那眼神，全是崇拜。

　　一旁的林墨凡握着酒杯，又默默灌下一口。

　　Nick笑道：“简单的会，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这就去调。”

　　芍药笑嘻嘻地应道，“当然不介意！那就辛苦你啦。”

　　Nick笑着点点头：“那稍等一会儿。”转身朝吧台走去。

　　芍药目送他离开，这才收回视线。

　　林墨凡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

　　芍药才不理他，下班时间，身份都是同等的。

　　她环视了一圈，凑近顾里，压低了声音，促狭嘿嘿笑道：“怎么没看到你那位网友先生呀？”

　　顾里有些无奈：“…我怎么会知道！”

　　她端起侍者刚送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心里想：人家大概在忙吧，印象中他总是很忙，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处理工作。

　　芍药拖长了语调：“是吗？”眼睛弯成月牙：“可看你刚才那眼神，我还以为你在找他呢。”

　　顾里轻轻瞪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地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涂文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线条。大概是刚从某个场合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气息。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落在卡座这边，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落在顾里耳中：“抱歉，来晚了。”

　　林墨凡终于放下酒杯，挑眉看他：“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涂文淡淡应了一句：“有点事耽搁了。”

　　目光看向顾里，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看她喝的是柠檬水，才轻轻松口气，在林墨凡左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林墨凡瞥了眼自己右边明明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左边，顾里就坐在那个方向。

　　他嗤笑一声，了然又戏谑地摇了摇头。

　　侍者很快送来一杯冰水，涂文接过，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目光落在前方的舞池上。

　　芍药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兴奋地拉住顾里的手，指向舞池中央：“快看！那个穿白衬衫打黑领带的，扭得也太带感了吧！”

　　顾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无奈地笑了笑。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涂文正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几分冷冽，甚至就直直地锁在她身上，仿佛已经看了许久。

　　顾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立刻移开目光，慌乱地看向桌上的水果拼盘，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却发现他已经不再看她了。

　　她松了口气，却注意到他侧脸线条紧绷，明摆写着“我不开心！”

　　奇怪，昨天两人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他今天又是怎么了？明明刚来时好像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就……

　　这时，Nick端着两杯调好的酒回来了，看见涂文，他嘴角扬起玩味的笑：“Leo，我以为你不来了！”

　　涂文瞥他一眼，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Nick将两杯色泽清透、缀着薄荷叶的酒放在顾里和芍药面前：“两位女士，你们的特调。”

　　涂文的目光落在那两杯酒上。

　　这酒Nick之前也给他调过一次，入口清冽甘甜，没有普通烈酒的灼烧感，但后劲很足，度数接近40。

　　他看向正要伸手去拿酒杯的顾里，眉心蹙了蹙。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与面包小姐的对话框。

　　图文先生：【要喝酒？】

　　顾里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图文先生的备注。

　　明明人就在几步之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发消息？

　　她点开一看，心里莫名虚了一下。

　　他知道她酒量不好，大概没想到她会在酒吧喝酒。

　　可来都来了，不喝一点，岂不是白来？

　　想了想，她还是回复：

　　面包小姐：【对，喝酒。】

　　图文先生：【这酒将近40度，确定要喝？】

　　顾里吓了一跳，Nick竟然给她们调了这么烈的酒！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犹豫着，也像是要征求他的同意：

　　面包小姐：【那我喝一点点？】

　　对面回得很快，语气不容置疑：

　　图文先生：【不行。】

　　顾里盯着屏幕，秀眉轻轻蹙起，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不满。正想打字反驳，芍药忽然凑到她耳边，压着兴奋的声音说：“顾小里，你快看！那个白衬衫的，扭得好带感！”

　　她顺着芍药指的方向看向舞池，那人确实惹眼，桃花眼，公狗腰，随着音乐摆动时有种漫不经心的撩人。

　　不等顾里回应，芍药自己接了下去：“不行，我得去会会他！”

　　说完，她端起Nick调的那杯酒，仰头就是一大口，随即放下杯子，径直朝舞池走去。

　　林墨凡抬眼看见芍药走向舞池，脸色微沉，下一秒也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Nick笑着问涂文：“Leo，喝点什么？也给你调一杯？”

　　涂文淡声回道：“不喝。”

　　Nick也不勉强，转而看向顾里，语气温和：“顾里，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顾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摇头道：“我坐这儿就好，Nick你去玩吧。”

　　Nick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了然一笑：“好，那你们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说完也转身汇入了人群中。

　　卡座里，顿时只剩下她和涂文。

　　好在酒吧音乐震耳欲聋，光影晃动，倒不至于让这沉默显得尴尬。

　　顾里很听话地没碰那杯酒，只小口抿着柠檬水。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紧身黑裙的长发女生扭着腰地走了过来。

　　她早就注意到了涂文，目光在他身上流连许久。见他身边虽然坐着个女人，但两人并无交流，看起来并不亲密，便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她停在涂文面前，微微倾身，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显得娇柔：“先生，一个人吗？”

　　涂文抬起眼，看了看她，随后轻轻笑了笑：“不是。”

　　在顾里这个角度，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她清楚地看到，涂文对着那女人笑了，还回应了她。

　　那女人站得极近，翘臀几乎要贴上他的膝盖，可他也没有避让。

　　顾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起，心里忽然有些发闷。她盯着他们，无意识地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仰头就喝下去大半。

　　甘甜液体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柠檬水清甜的味道。

　　低头一看，手里拿的— —竟是Nick给她调的那杯酒！

　　涂文这时也转过脸看向她。

　　那搭讪的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顾里一眼，随即一笑，语气轻快：“好吧，打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涂文的视线落在顾里手中的酒杯上，眉梢轻挑了一下。

　　顾里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忽然就上来了。

　　她抬起眼，半杯酒精作用下，胆子大的不想去，用眼神无声地向他抗议：我喝我的酒，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你又是我的谁！

　　像是赌气般，她又端起剩下的半杯，仰头一饮而尽。

　　嗯，味道其实不错，甜甜的，带着薄荷的清凉。

　　只是没过多久，她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眩晕，眼神迷离飘渺，白皙的脸蛋渐渐染上了红晕。

　　好像…有点儿要醉了！

　　她有些尴尬，无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涂文。

　　他仍坐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轮廓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也更沉默。

　　他没有看她，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在耐心地数着什么。

　　忽然，他转过头来。

　　目光对视的刹那，顾里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眼睛格外深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长。

　　他忽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顾里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背脊抵上柔软的沙发背。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沙发与他之间。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身后晃动的灯光，将她圈在一片更私密的昏暗里。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很好闻也很熟悉。

　　他淡淡开口道：“头晕了？”声音不高，却很低沉。

　　顾里面红耳赤，本能地想否认，可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起头，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一点细碎的光，还有她自己微微迷蒙的影子。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没……”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他轻点了点她鼻子说：“撒谎。”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几分纵容。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碎发，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里呼吸微乱，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他的目光锁住了，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