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29、Chapter 29

　　顾里不死心地搜他的账号，页面却显示“用户不存在”。

　　她又退回微信，发现微信聊天框里连之前的聊天记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梦里场景忽然又转到了商场里面。

　　她和芍药走散了，在一家甜品店外，她看见涂文和一个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孩穿着淡蓝色连衣裙，黑发如瀑。

　　两人分吃着一根草莓味的雪糕，女孩咬了一口，又笑盈盈地递到他嘴边。

　　他说了句什么，女孩便笑得眼睛弯起来。

　　顾里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打了声招呼：“好巧啊，图文先生。”

　　梦里的涂文抬起头，眼神陌生而疏离。

　　他微微蹙眉：“抱歉，你是……？”

　　顾里正要开口，却听见他转头对那女孩轻声解释：“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

　　喂！我是“面包小姐”啊！

　　她眼睁睁看着涂文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孩唇边的雪糕渍。女孩挽着他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几缕发丝不经意般拂过她手臂。

　　那一瞬间，女孩偏过头，对她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

　　可转回脸看向涂文时，又是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涂文哥哥，我的脚好痛痛……等下你要给我买草莓图案的创可贴哦。”

　　顾里本以为涂文总能看穿这点绿茶把戏，谁知他不但没察觉，反而温柔得不像话：“好，你喜欢草莓，那等你过生日，我再给你办个草莓主题的派对，好不好？”

　　他蹲下身，轻轻脱下女孩的高跟鞋，对着她脚踝泛红的地方，低头吹了吹。

　　顾里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僵。

　　她想消失，立刻消失，站在这儿算什么呢？

　　可是出口在哪儿？芍药呢？芍药去哪儿了？

　　“叮铃铃 - - -”

　　顾里倏地睁开眼，胸口起伏，呼吸还有些急。

　　荒唐！太荒唐了！

　　她怎么会梦到图文先生！

　　第一通电话她没接到，铃声歇了几秒，第二通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顾里把充电线拔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芍药”，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接通电话。

　　芍药的声音穿透听筒：“里里，你该不会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梦吧？不然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顾里喉咙一紧，……春梦？

　　顾里揉了揉太阳穴：“胡…说什么……”

　　她宁愿自己梦到的是那种东西，也不想是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地同吃一条草莓雪糕，人家还冷漠地对她说：我不认识你！

　　顾里胡扯地道：“就是……做了个噩梦。”又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还好你及时给我打电话才打破梦境，不然再梦……下去，我肯定会被梦魇压住。”

　　其实是怕梦下去，直接现场观看他们甜甜蜜蜜kiss kiss了。

　　还好还好，芍药电话真及时！

　　芍药嗤笑一声，还特别欠揍拉着调子哦哦哦几声：“害！我以为是你梦到你的那个图文先生跟人家跑了呢！”

　　顾里手指捏着被子骤然收紧。

　　不是，芍药怎么猜得这么准？她肚子蛔虫啊！

　　她准备反驳一下，芍药就打断她：“行了行了，别赖床了，起来开门。”

　　顾里一愣，这才注意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掀开被子，吸上毛毛拖走到门口，lucky已经围着门口转了好几个圈，以为是她要带自己出去玩，特别开心傻乐着。

　　她边拉开门边对lucky说：“不是带你去玩哦，是你干妈来了。”

　　门一拉开，就见芍药站在门外说：“lucky宝贝要是会开门，我早进来了！这样我也能知道你到底是做的噩梦还是春……嗷！”

　　lucky太热情，没让她说完就弹跳上去抱她了。

　　芍药手指穿过狗狗的毛发：“这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哈，这么久不见我lucky都对我这么热情了呢！”

　　芍药逗着lucky，嘟着嘴巴朝它说：“来来来，lucky宝贝让干妈kiss kiss。”

　　顾里瞬间皱起鼻子，见她手里拎着一盒鲜红欲滴的草莓，眉梢又皱了皱。

　　芍药挑眉：“干嘛这副表情？”她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盒子：“你不是最爱吃草莓吗？我特意给你带的。”

　　她边往餐桌走边说：“不应季的草莓可贵了！”

　　顾里跟着lucky尾巴走到餐桌，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最近不太想吃。”

　　芍药狐疑地看她一眼，但也没多问，径直走去厨房，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回到客厅躺到沙发上。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目光审视地盯着顾里：“所以，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顾里张了张嘴说：“……没什么”说完就丢下一句我去洗漱了，草莓你解决了！

　　芍药啧啧，捧着lucky狗脸，点了点它狗鼻子说：“你妈肯定做春梦了！”又俏摸摸瞥一眼浴室又转回来跟它说：“而且你妈现在性情大变，整个人有活力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清冷话少了，这是为什么呢？”

　　lucky歪着个头，一脸呆萌看着她，格外认真。

　　她看着lucky突然嘿嘿笑：“那是因为你快有爸爸了哈哈哈哈～”

　　芍药贱兮兮的，lucky突然抬头吼了好几声！

　　好像是在问：春梦是什么？能吃？还有爸爸是什么？能吃？

　　芍药赶紧捂住它狗嘴：“哎哟，你小声点儿！”

　　-

　　芍药的车开得很稳，顾里靠在副驾驶座上又补了一觉。其实昨天她根本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熬到几点才迷糊过去，感觉才刚做了个梦，芍药的电话就追来了。

　　北城这家高尔夫球场占地广阔，绿茵如毯，私密性极强，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顾里下车后仔细环顾了一圈，转头对芍药说：“你以前总听你说，你老板抠门，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芍药从后备箱提出球包，笑了笑：“抠的不是他，是他表弟。”她把包往肩上一挎，又说：“我之前误会他了，其实我老板挺大方的。”

　　自从她老板回公司后，下午茶几乎没断过，每周都有员工福利，出差也不用再赶早班机，工作安排得合理，大家基本都能按时下班，整个公司的节奏都人性化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在办公室见到他那个表弟了。那人长得就一副算计相，小气吧啦，还挺着个肚子。

　　顾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走了。”

　　芍药“哦哦”两声，回过神来。

　　来北城工作后，顾里几乎没怎么运动。

　　前两年经常跑展会，她总安慰自己，东奔西走也算运动了。

　　所以今天出门，她只穿了条简单的衬衫裙。

　　芍药却不太满意，说来都来了，必须得穿正经的高尔夫球服才行。

　　于是芍药拉着她去了一家潮牌高尔夫集合店。

　　店里款式不少，顾里挑来选去，觉得每件看起来都差不多，实在拿不定主意。

　　一旁的售货员打量了她几眼，主动推荐了一套，嫩粉色的polo上衣，搭配白色包臀裙，裙子侧边做了开衩设计，开得不高，但顾里一看就下意识要摇头。

　　芍药却立刻从售货员手里接过衣服，眼睛发亮：“顾小里，你不觉得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顾里犹豫：“款式是好看，但…这开衩……”

　　芍药拎起裙摆给她看：“里面还有安全裤呢！哎呀你试试嘛，试试又不要钱，我觉得它特别适合你。”

　　顾里拗不过，只好进了试衣间。

　　等她拉开门帘走出来时，坐在休息区的芍药眼睛瞬间亮了。

　　她果然没想错，这衣服穿在顾里身上，效果简直绝了。

　　她推着顾里站到试衣镜前，忍不住在旁边连声夸赞：“天呐顾小里，你这身材穿高尔夫球服也太绝了吧！”说着还伸手在顾里腰侧比划了一下，又从桌上拿起一顶白色球帽替她戴上，抱臂端详，满意地点头：“细腰长腿，再戴顶帽子，往球场上一站，谁看了不心动？”

　　顾里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确实很显身形，但她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无奈道：“我是来陪你的，又不是真来打球的。”

　　顾里是冷白皮，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更何况她本就生得靓丽。

　　此刻在嫩粉与纯白的映衬下，肤色更显莹润，整个人站在光里，干净又明亮。

　　芍药才不管她说什么，斜睨她一眼，又凑近了端详她的脸，肌肤白里透红，润泽得像浸过晨露的花瓣。

　　她话题一转，笑得意味深长：“这小脸蛋儿…你昨晚肯定做了什么美梦吧？今天皮肤状态好得发光诶。”她压低声音，带着调侃：“该不会真是春梦？”

　　顾里耳根一热，别过脸看向别处，没有接话。

　　她总不能说，她梦见的并不是什么春梦。

　　而是一场荒唐的、被彻底遗忘的噩梦吧。

　　-

　　林墨凡刚从新加坡回来，落地就打电话给涂文，问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好久没见了。

　　电话那头却直接冷漠回绝：“今天没空，Nick来北城，陪他打高尔夫。”

　　林墨凡也认识尼克，涂文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他见过几次。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问了地址，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球场，远远就看见涂文和Nick已经在打了。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走近，扬声笑道：“还得是你们啊，一上来就挑战十八号洞，这可是整个球场最难啃的骨头啊！”

　　涂文穿着白色polo衫和休闲裤，身形修长挺拔。听见身后的声音，他仍站在发球区，专注调整着握杆姿势。

　　旁边的Nick摘掉手套，用那口浓重的德式英文跟林墨凡打招呼：“Hi，凡！好久不见。”

　　林墨凡伸手和他握了握：“好久不见，Nick，欢迎来北城。”

　　两人说话间，涂文的球脱了预定轨道，直直飞进了右侧的沙坑。

　　林墨凡看向Nick，后者轻笑耸肩。

　　涂文把球杆递给球童，示意换一把。

　　林墨凡故意扬着声调侃，生怕他听不见：“这是技术不行，怪上人球杆了？”

　　涂文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他。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一是盛文与KM集团的并购案临时出了纰漏，处理到凌晨五点才告一段落。二是…面包小姐。

　　他很想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甚至，也想直接问她，那个人，是她男朋友吗？

　　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又停住。

　　如果她今晚有约会，现在发消息会打扰她。如果她已经睡了，更不合适。

　　况且现在也早已过了该道晚安的时间。

　　他删掉对话框里已输入的文字，锁上了屏幕。

　　涂文摘掉手套递给球童，示意Nick继续。自己则转身走回休息区，在林墨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墨凡在一旁遮阳伞下喝着柠檬水，斜眼看他：“你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

　　涂文略微挑了挑眉看他，满脸写着：你有事？

　　林墨凡屁股离位凑过来小声跟他说：“我、没、有、性生活。”随后很痞地翘起唇角。

　　等他归位后，涂文轻笑接他话道：“哦，原来林公子不行了？需要我给你介绍医生？”

　　“噗……”

　　林墨凡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

　　他指着涂文：“你、你你……”舌尖顶了顶腮，还真是小瞧他了。

　　转头见Nick走过来，林墨凡立刻跟告状精似的对Nick说：“Nick，你这朋友，平时人模人样的，私下简直是讽刺界卫冕冠军！”

　　Nick虽然没听懂中文，但看两人表情也猜出几分，笑着摇头：“我一直都知道，Leo其实很有幽默感。”

　　Leo是涂文的英文名。

　　林墨凡嘴角抽了抽。幽默？呵呵。

　　涂文没有接话，他正注视着远处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

　　林墨凡顺着他视线望去，目光一顿，眉梢轻挑，突然吹起口哨。

　　涂文被旁声吵到，收回目光看向林墨凡。

　　林墨凡正对着那边挥了下手，继转过身去，对上涂文深邃的目光，默默消了音。

　　令顾里更荒唐的是，梦里的人，半个小时后就在她眼前。

　　顾里和芍药原本只是路过，球童在前面开车介绍，说十八号洞是这最难的一关。

　　芍药来了兴致，问能不能下车看看，球童说可以。

　　两人原本只打算远远观望，但芍药有些近视，见那边有人正打球，便拉着顾里往前走了几步，就是这几步，让顾里的视线定在了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她呼吸一滞。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昨天梦里，他还对她冷漠地说“不认识”。

　　而此时此刻，他就站在不到二十米外的地方。目光扫过她，却像看陌生人一般，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芍药没察觉顾里的异样，她眯眼看向前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里，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好像……看到我老板了。”她抬手挡着阳光，眯眼细看，忽然提高声音：“靠！真是我老板！”

　　紧接着，芍药不知又看到什么，眼睛倏地亮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地扯了扯顾里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呼：“天呐顾小里，你快看！站在我老板旁边那个男人……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你快看啊！”

　　顾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没回应。

　　芍药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自顾自地说：“他得多高啊？感觉比我老板和旁边那个外国帅哥还高，我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呢。”

　　顾里没看别人，她的注意力全在涂文身上。

　　芍药的反应并不夸张。

　　因为顾里当初在广城第一次见到图文先生时，也是这样想的。

　　林墨凡朝她们挥了挥手。

　　芍药眯着眼，不确定地问顾里：“我那个邻居老板…是在跟我们招手吗？”

　　顾里微顿，心不在焉地应：“好像……是吧。”

　　她也不确定，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涂文身上。

　　芍药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明显感觉她从刚才开始情绪就不太高。

　　顾里收回目光，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她想了想，又解释，“只是觉得他们很厉害，能打到这么难的一关。”

　　想到刚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他挥杆的姿势，他和朋友交谈时的浅笑，甚至是他抬手整理袖口的随意。

　　诶，他们真的只是网友而已。

　　或许，人家根本就没认出她。

　　又或许……他其实记得，只是不想打招呼。

　　林墨凡接替了Nick的位置，还朝Nick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休息区方向，比了个“耶”的手势：“刚才你的Leo，可是吓跑了两位漂亮姑娘。”

　　Nick挑了挑眉，似有不信：“哦？是吗？”

　　在他印象里，Leo向来绅士、有风度、有礼貌。

　　吓跑人？不可能，更何况，还是两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