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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翌日,北城国际机场。

      顾里临时接到任务,来接一位重要的国际友人客户。

      大厅内人声鼎沸,各色行人拖着行李箱匆匆穿梭,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航班抵达和延误的信息。

      接机口处,顾里密切关注着着航班动态屏。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航班依旧没抵达,广播传来消息,那班从法兰克福飞来的航班最终显示延误半小时。

      今天起得早,顾里还没来得及吃早餐,胃里有些空落落的,见时间还算充裕,便走到不远处的机场早餐铺,买了个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往回走时,国际通道人流密集,大部分旅客都推着硕大的托运行李箱,步履匆匆。

      她小心地避让着,正往前走着,脚后跟瘾瘾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里“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回头一看,是一个赶时间的旅客,他巨大的行李箱轮子不慎从后面碾过了她的脚后跟。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匆忙回头道了声:“对不起!”,便又急急地拖着箱子汇入了人流。

      顾里想抬头喊住她,可哪还见人啊!

      她忍着痛,走到旁边相对人少的休息区,找了个空位坐下,脱下那只带着一点细跟的高跟鞋,低头查看脚后跟的情况,白皙的皮肤被硬生生磨掉了一块皮,泛着血丝,刚才没感觉,现在火辣辣地疼。

      今天出来匆忙,临时接到的接机任务,她只来得及化了个淡妆就赶了过来,连平时常背的包都没带,身上自然也没有创可贴甚至纸巾。

      如果直接把鞋穿回去,鞋跟反复摩擦伤口,估计走不了几步路,脚后跟就得磨出血来。

      顾里一时有些为难,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里一紧,航班即将抵达,必须立刻赶到接机口,不能再耽搁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拿起那只磨脚的高跟鞋,准备忍受疼痛穿上。

      脚刚要伸进鞋子里的时候,一位身着机场地勤制服的女士快步走了过来,微笑着向她递过来一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和一包纸巾:“小姐,这个给您。”

      顾里一愣,抬起头,脸上带着感激道:“谢谢您。”

      那位地勤女士却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不用谢我,是一位先生看到您好像需要帮助,特意让我把这个拿给您的。”

      顾里连忙问:“是哪位先生?”

      地勤女士张望了一下,随即略带歉意地转过头来:“刚才还在那呢,可能已经离开了。不过,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去国际出发的安检口了,可能是要赶航班。”

      顾里被陌生人温暖到了,再次向地勤女士道谢后,迅速拆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脚后跟破皮的地方,疼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她抓紧时间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受伤的脚后跟,一张是一包在国内没见过的包装纸巾。

      大眼睛软件更新一条动态:

      【机场遇到一位好心人送的创可贴和纸巾,虽然没能亲自跟你道谢,但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爱心】

      -

      顾里将接来的国际友人顺利交接给老板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坐在她后面的应欢就脚下一蹬,办公椅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顾里旁边。

      应欢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顾里,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你这身不错,身材真好,平时是有健身?”

      顾里正低头整理着自己桌面上的资料,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很普通的职业套装,白衬衫和及膝裙,和平时并无两样。她有些不解地摇摇头:“没有。”

      应欢丧气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左右照着自己感觉日渐圆润的脸蛋,哀叹道:“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想起什么,放下镜子,凑近些问道:“对了,你刚接机回来,怎么放下东西又匆匆出去了?我看你好像往行政部那边去了。”

      顾里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打印机坏了,去那边打印文件。”

      应欢诧异地挑眉:“又坏了?上午我去打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顾里整理资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的说:“可能我最近运气不太好,碰到什么,什么都行不通吧。”

      应欢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顾里贴着创可贴的纤细手指上,又顺着她的话,垂下头看了看她穿着低跟鞋的脚后跟。

      应欢吸了口气“嘶”,一脸同情加认真地说:“顾里,我知道城外有座寺庙,听说挺灵的,香火也旺。要不……你这个周末去拜拜,转转运?”

      顾里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一脸诚挚建议的应欢,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淡笑:“不用了,谢谢。”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最近运气是有点差,但总会好的。”

      应欢看着她这副沉静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里做事向来细心稳妥,性格更是出了名的稳重,怎么最近又是被美工刀划破手指,又是接机被人踩伤脚后跟,连用个打印机都能碰上故障?

      她摇摇头,坚持道:“我还是把地址发给你吧,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去看看。”

      下班回到家,顾里换了舒适的居家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手机屏幕亮起,是应欢发来的微信,果然是一个寺庙的详细地址和简单的攻略。

      顾里点开看了一眼,随即便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并不信这些。

      回到微信主页面,那个被她置顶了许久的聊天框,已经很久没有弹出过新消息了。

      前阵子因为工作忙碌,她没有认真去思考这件事,如今忙过一阵,回头冷静复盘,越发觉得两人之间确实不合适。

      更何况,他明明有喜欢的人。
      顾里手指轻点,取消了那个头像置顶。

      她想了想,顺手把自己的聊天框置顶了上去,方便有时候记录一些临时的工作提醒或生活琐事。

      做完这一切,她原本打算熄屏去洗澡,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又点进了那个刚刚取消置顶的聊天记录里。

      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她发出的那句:【我们分手吧。】

      对方始终没有回复,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简单的问号都没有。

      这沉默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答案。

      顾里不再犹豫,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找到删除联系人的选项,动作斩钉截铁,干净利落。

      就在她刚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响了,看来是微信加她未果后,索性打了电话过来。

      她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李云森带着质问语气的声音:“顾里,你什么意思?”

      顾里语气平静无波:“什么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许:“为什么把我微信删了?”

      真好笑,你都不回信息,我为什么不能删。

      顾里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没有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里叹了口气,她选择心平气和他说:“李云森,你前天晚上在哪?”

      李云森的声音顿了一下,回答:“前天?前天不是和你一起吃饭的吗?”

      顾里握着手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或许是从这片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是也觉得继续纠缠没有意义:“算了,反正你现在人在北城,异地恋确实很难行得通,就这样吧。”

      顾里不由得在电话这头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一鼓作气,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影响心情了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拿起平板电脑,熟练地点开最近在追的一部德剧,戴上耳机,很快就沉浸在了剧情之中,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顾里的性格向来如此,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私下里话很少。

      即便遇到什么事,只要不触及底线造成实际伤害,她都懒得去解释,去争辩,觉得那是浪费心力。

      感情上,她属于慢热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迟钝。

      她长这么大,似乎还没遇到过真正让她心动的人,对于爱情这门学问更是一窍不通,也正因如此,在这段持续不到一个月的恋爱里,她才能如此干脆地及时止损。

      因为没有喜欢上对方,所以也谈不上受伤,更多的是一种果然不合适的验证。

      李云森从大学开始追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主动又热情,但顾里始终置之不理,明确拒绝过多次。

      在学校里一直有关于她和李云森是男女朋友的传闻,顾里澄清过几次,表示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但流言并未平息,每隔几周又会卷土重来,而李云森那边不但没有出面否认,甚至还有些默许的态度,这让顾里颇为反感。

      不过她也并不屑于花精力去理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那时她每天早起背诵德语,考证,在校期间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应付这些闲言碎语在她看来简直是浪费生命。

      交换一年回国后,顾里只身去了北城发展。

      有一次放假回广城,恰逢大学同学聚餐,推脱不过便去了。

      她酒量不好,在席间只喝了一点点酒,在微醺头晕的状态下,再次遭到了李云森的当众表白。

      顾里当时脑子不太清醒,恍惚间点了个头,就被周围起哄的同学稀里糊涂地认定为同意在一起了。

      酒醒后的顾里后悔莫及,那个头是怎么点的她自己毫无印象,全靠同学事后模仿演绎给她看。

      转念又一想,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云森在广城,顾里在北城,两人确定关系后的这一个月里,他每周飞过来一两次,每次都是简单吃个饭,相处时间很短。

      顾里愈发觉得两个人并不合适,她本身话少,李云森似乎也没什么太多话,每次吃完饭就觉得无话可聊,场面时常冷清,然后便各自散场。

      这天,顾里刚完成一份文件笔译,准备提包下班,手机就连续震动起来,是芍药发来的信息。

      芍药:【图片】【图片】【什么情况?广城一个北城一个啊?】

      芍药:【我靠!顾里,他渣男啊!】

      芍药:【这不是他高中时期谈的班花吗?还没断干净啊!】

      顾里看着图片,突然想起芍药以前提过,她和李云森是高中同校。

      她了无情绪地回复芍药:【我和李云森分手了。】

      芍药:【什么!分手了!你们不是还没谈多久吗?】

      芍药:【一个月都不到的恋爱就这么分手了?】

      顾里:【正常,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芍药:【他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追你四年呢?天天又是送花又是送吃的,一个个礼物往宿舍送,追的时候积极得很呢!到手就不珍惜了!】

      顾里看着屏幕,平静地想:是啊,这么积极,怎么可能和白月光在餐厅卿卿我我,连手机壁纸都是她呢。

      芍药:【我呸!真垃圾!真渣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他以为自己长得好了不起啊!你比他那个白月光不知道好看几百倍呢!什么人啊这是。】

      顾里反而被芍药愤愤不平的语气逗笑了,回复道:【好啦我的芍药,莫生气。我这不是还没到喜欢他的程度嘛,当初也是想尝试一下,合适就谈下去,不合适就分手。】

      芍药:【里里,你会遇到更好的。等我有空去北城请你喝啤酒,么么。】

      顾里:【我在北城等你。】

      刚回复完芍药,顾里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一抬头就看见应欢路过她的办公桌。

      应欢很少见到顾里笑得这么轻松开心,平时她话少,在大多数休息时间,同事们聚在一起聊八卦,她却总是戴着耳机听德语录音,极少参与办公室的闲聊话题。

      应欢好奇地瞄了一眼顾里的手机,打趣道:“中彩票了?这么开心。”

      顾里摇了摇手机,耸耸肩,语气轻快:“没有,和好朋友聊天呢。”

      这时吴浩也路过,看到两人,热情地发出邀请:“时间还早,两位美女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东西?”

      应欢立刻摆手:“不去不去,我还要赶回去喂狗呢!”

      顾里听到狗来了兴趣,看向应欢:“你养狗了?”

      应欢立刻兴奋起来,拿起手机凑到顾里面前,翻出照片给她看:“喏,看我的乖乖萨摩耶,可爱吧!我姑也养了一只,还怀孕了呢。”

      照片里毛茸茸的萨摩耶咧着嘴,像是在微笑,看起来确实非常可爱。

      -

      这个月是顾里的水逆月。

      她继机场磨破脚之后,第二次倒霉竟来得如此相似,甚至带着点变本加厉的意味。

      这天早上,她迷迷糊糊起床,脚尖在床脚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上次磨破刚刚结痂的脚后跟,疼得她瞬间清醒,倒抽一口凉气。

      出门前,她想着顺手拆个新到的快递,锋利的刀片却像失了控,在她左手大拇指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白色的快递包装上,格外刺眼。

      简直是伤上加伤,旧痕未愈,又添新伤。

      上班的路途也充满了不顺。

      顾里特意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去赶地铁,以为能避开早高峰,结果站台上依旧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进车厢,站立未稳,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一只穿着硬底鞋的脚不偏不倚,再次狠狠踩在了她那个多灾多难的脚后跟上。

      那一瞬间的疼痛尖锐而麻木,让她眼前都黑了一下。

      等她一瘸一拐,忍着疼痛赶到公司,打卡机屏幕上无情地显示着:迟到五分钟。

      她拿着需要提交的翻译资料去打印,机器起初运行得无比顺畅,就在她以为今天总算能有一件顺心事时,打印机屏幕突然一黑,彻底死机,任凭她怎么操作都毫无反应。

      顾里:“……”

      吴浩正好路过打印室,透过玻璃窗看到顾里对着死机的打印机一脸无奈。

      他扒着窗框探进半个脑袋,非但不同情,反而嬉皮笑脸地朝她竖起了一个赞扬的大拇指,仿佛在说:“你牛,机器都能干趴下”。

      应欢拿着文件走过来,见状毫不客气地用卷起的资料轻轻拍了一下吴浩的后脑勺:“干什么呢你?幸灾乐祸!”

      吴浩揉着脑袋,夸张地龇牙咧嘴:“你是女人吗?能不能温柔点,这么暴躁小心得结节!”

      应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我不是女人,你是,行了吧!”

      吴浩自知说不过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溜走了。

      应欢走进打印室,看着黑屏的机器,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又坏了?这机器是跟你八字不合吗?”

      顾里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彻底罢工的打印机,内心一片无力,她也很想问,为什么每次轮到她用的时候,这机器总会出点幺蛾子?

      应欢看着她贴着创可贴的拇指和明显不敢完全着地的脚,忍不住“啧啧”两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看你真得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了,转转运。”

      顾里这下真是由不得不信了,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一向理性的顾里也开始觉得,或许真该去沾点香火气,转转运。

      于是在周末那天,她按照应欢发来的地址,来到了城郊那座据说颇为灵验的寺庙。

      山里空气清新,古木参天,确实能让人心神宁静。

      顾里沿着登云梯往上,旁边延伸出几条长长的许愿亭,朱红色的栏杆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祈愿牌,像承载着无数人的期盼,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上来之后,顾里也随俗买了一块木制的红色祈愿牌,站在一旁供人书写的小案前,握着笔,思索片刻。

      她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求生活能回归平静顺遂,于是,她提笔,在光滑的木牌上,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

      【愿好运】

      笔迹清秀,带着她一贯的沉静。

      她拿着祈愿牌,绕着中央那棵挂满愿望的苍劲大树慢慢走着,想找一处不那么拥挤的空隙。

      终于,在向阳的一侧,她找到了一处枝叶疏朗的枝桠,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木牌稳稳地挂了上去。

      红色的祈福飘带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也正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刚刚挂上去的【愿好运】木牌,紧挨着上方早已挂着的另一块牌子,山风恰好在此刻拂过,将上面那块牌子吹得微微翻转,露出了背面墨迹清晰的三个字:

      【愿好缘】

      笔力遒劲,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好运】与【好缘】

      两块素不相识的木牌,就这样在风中悄然依偎,红色的丝带偶尔交缠。

      顾里望着那并排的两个愿望,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双手合十,对着古树虔诚地拜了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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