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鹿楠桥

14、Chapter 14

　　会谈持续到下午三点，Nick与王一川终于在合同修订版的最后一页签下各自的名字。

　　王一川长舒一口气：“合作愉快！”他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满意的笑容，主动向Nick伸出手。

　　Nick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舒展的笑容，用力回握：“合作愉快！”

　　原本安排的午餐已经过了，王一川让Skylar再安排晚餐，但Nick因为要赶行程，于是只能做罢，说是下次有机会去德国，他亲自做东。

　　顾里完成他们最后一句的翻译，轻轻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笔，手掌因为长时间保持书写姿势而微微发麻。

　　Nick先去洗手间，王一川转向顾里，语气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歉意：“顾小姐，太感谢你了。也辛苦了！你看，我们这一投入起来，都忘了时间，让你连轴转了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顾里压下疲惫，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得体的职业微笑：“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恭喜你们达成合作。”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一川也离开了。

　　顾里扭了扭脖子，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物品，将它们一一放入公文包。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才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她扶着桌沿稍微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拎起公文包向外走。

　　门外，Skylar正等着她，脸上带着关切：“顾小姐，辛苦了！王总吩咐了，一定要好好感谢您。我们先去用餐吧，然后送您回酒店休息。”

　　顾里对Skylar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真实的疲惫：“谢谢，确实有点累了。不过，总算顺利结束了。”

　　顾里在电梯口再次见到Nick，他和他的助理们款款走来。

　　Nick看向顾里，用带着口音但十分真诚的英语说：“顾女士，今天辛苦了！。”

　　原来他会英文啊，她一直以为他只会讲德语。

　　顾里主语言是德语，次语言是英语。

　　顾里也用英语说：“您客气了，恭喜你们双方达成合作。”

　　工作中的顾里善于沟通，等电梯间隙，Nick与她闲聊起来：“顾小姐的德语很好，是有在德国生活过吗？”

　　顾里微笑着回答：“小时候因为父母在汉堡工作，曾跟随他们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大学期间，也去柏林做过交换生。”

　　Nick赞赏地点点头：“顾小姐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顾里谦逊地摇摇头，笑意更深了些：“其实是从初中开始就特别喜欢看德剧，常常会模仿剧中的角色对话，算是兴趣使然吧。”

　　Nick闻言朗声笑起来：“你真是个特别的姑娘。可惜这次行程太紧，不然真想请你喝一杯，好好聊聊。”

　　顾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希望下次有机会。”

　　Nick神色认真地对她点点头：“一定会的。”

　　Skylar送顾里回到酒店楼下，临别时轻轻拥抱了她，真诚地说：“顾小姐，真可惜你不在港城发展。我特别喜欢你，你的性格当朋友一定很棒。”

　　顾里心里微微一动，她在工作中确实颇受欢迎，但私底下的她在不熟人面前性格偏静，生活也简单，朋友其实是很少的。

　　她回以温和的微笑：“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Skylar。等你什么时候来北城，一定要联系我，我请你吃饭。”

　　Skylar顿时喜笑颜开：“那就说定了！希望这一天早点来。”

　　顾里和图文先生的聊天恢复如初，她刚踏进酒店房间，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图文先生：【今天顺利？】

　　顾里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然后再敲字回复：

　　面包小时：【像是打了一场仗，不过总算顺利结束了。】

　　图文先生：【听起来消耗很大。累不累？】

　　顾里轻轻“嘶”了一声，手掌按上后颈酸胀的肌肉。

　　面包小姐：【今天当了很久的拔浪鼓。】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明。

　　图文先生：【拔浪鼓？】

　　面包小姐：【嗯，就是头需要一直扭来扭去。】

　　图文那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图文先生：【要不要试试热敷，可能会缓解很多。】

　　面包小姐：【那我等下试试。】

　　她以为对话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对方回的很快。

　　图文先生：【什么时候回北城？】

　　顾里想了想，于是回他：

　　面包小姐：【可能过几天，我想回广城一趟。】

　　图文先生：【好。】

　　这个简洁的回复顾里并没有多想，只当作是寻常的对话。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行李，
　　计划休息一下就直接回广城。

　　她刚合上行李箱，芍药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了。

　　电话那头，芍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我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突然下达指令，要我立刻去哈城跟进一个新项目！说是工地现场有什么紧急技术问题需要处理！”

　　顾里听着好友连珠炮似的抱怨，忍不住笑了：“你们建筑公司的老板都这么雷厉风行吗？”

　　芍药越说越气：“什么雷厉风行，分明是压榨劳动力！最离谱的是，行政给我订的是今晚最晚那班红眼航班！说是老板亲自交代要控制差旅成本。你说他是不是抠门到家了啊？大半夜的让我一个女孩子飞去最北边，连个好觉都不让睡！”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继续整理着行李，打趣道：“你老板要是知道你这么在背后骂他，会不会直接把你的年终奖扣光？”

　　芍药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资本主义真是王八蛋！我管他知不知道呢！”

　　顾里无奈地摇摇头，将刚刚收拾好的行李合上。这次回广城的计划泡汤了，她要回去接lucky。

　　-

　　顾里回到北城，从芍药那儿接回lucky，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招牌上写着：开业大吉，全场八八折。

　　她以前不爱喝咖啡，但在公司里，吴浩是个不折不扣的咖啡爱好者，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捧着杯子。

　　有次顾里忍不住问他：“咖啡真有那么好喝吗？”

　　吴浩笑着回答：“主要是提神，有时候更像一种催化剂，能让精神和思维捕捉到绝妙的灵感。”

　　顾里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咖啡的，大概是在盛文集团喝过之后吧，不知不觉间，她也就慢慢爱上了。

　　她牵着lucky走进咖啡店。

　　店里新开业，顾客不少，她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lucky这家伙特别招人喜欢，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摸摸它，还有人主动要求合影。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大家的喜爱，嘴角上扬，尾巴摇得欢快，很开心地配合每个要合影的人。

　　走出咖啡店，顾里打开杯盖喝了一口，味道普普通通，远不如盛文的好喝。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图文先生：

　　图文先生：【在干什么？】

　　顾里顺手把咖啡杯凑到lucky脸旁，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图文先生：【你带lucky回广城了？】

　　顾里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他计划有变，刚输入“我已经回北城了”，还没来得及发送，他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图文先生：【咖啡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她删掉之前的内容，如实回复：【实话实说，味道一般般，远没有我喝过的那一家好喝。】

　　图文先生：【是吗？那有机会你请我喝喝。】

　　面包小姐：【我觉得没问题。】

　　图文先生：【我也知道有一家的咖啡也很好喝，在北城。】

　　顾里学着他的语气回复：【是吗？那有机会你请我喝喝。】

　　图文先生：【我觉得没问题。】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顾里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

　　涂文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又想到女孩方才学着他说话的语气，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涂棠走近时，正好捕捉到他这个表情。“心情这么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她笑着问道。

　　涂文下巴朝窗外抬了抬：“看老爷子逗鸟呢，挺有意思。”

　　涂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银杏树下老爷子正一如既往地提着鸟笼悠闲踱步。可这再平常不过，她可没那么容易忽悠：“这我可不信啊！我刚在楼梯就看见你对着手机笑，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手机里是开着花儿呢？”

　　涂文无奈地摇头：“姑姑。”

　　涂棠见好就收：“得，我不问总行了吧。”

　　晚饭时分，涂棠自然问起涂文的居住安排。涂文从容答道：“北城房产不少，总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旁边老爷子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分明是打定主意不住在大院里。他当即哼了一声：“这么快就嫌弃我们老家伙了？”

　　涂文笑着解释：“真不是嫌弃。我睡眠浅，您养的那几只画眉天不亮就开始唱歌，实在有些吃不消。”

　　一旁安静干饭的姜峻业此时也默默举手：“确实……有点、好吵！”

　　涂爷爷挥挥手：“走吧走吧，随便你们住哪儿。”

　　涂奶奶温和地打圆场：“刚回来确实要好好调整作息。之前听你妈说，你为了工作经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都担心你把身体熬坏了。现在盛文运转稳定，你要合理安排时间，身体最要紧。”

　　老爷子虽不言语，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晚饭后，涂棠端着刚泡好的茶来到二楼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叩门。

　　涂文闻声抬头，涂棠将温热的骨瓷杯推到他面前：“你姑父买的新茶，尝尝看。”

　　涂文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接过茶杯浅啜了一口：“晚上喝这个，还睡不睡了？”

　　涂棠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食指轻敲桌面：“不喝你不是也一样睡不着？听说你原本还要一年才能交接完的项目，硬是半年就收尾了？”

　　涂文挑眉一笑：“消息这么灵通？”

　　涂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远在新西兰的亲哥说的。”

　　涂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涂棠心中讶然，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这个工作狂侄子甘愿放下海外重要业务，义无反顾地回国？

　　之前老爷子怎么劝都劝不动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试探地问：“该不会是…因为那位顾小姐？”

　　涂文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

　　顾里选了一部最新的德国电影，拉着lucky一起窝在沙发里看。

　　电影放到一半，lucky就有些坐不住了，总想跳下去玩耍，却被她的双脚稳稳压着，让它动弹不得。

　　顾里察觉出它的闷闷不乐，故意松了松力道。怀里的lucky偷偷瞥她一眼，抓住机会“嗖”地跳下沙发，顾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完电影已到深夜。

　　她洗漱后躺上床，再拔下充电线，习惯性地点开大眼软件，分享了两张刚才看的电影。

　　十一点整，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入睡，微信提示音响起。

　　图文先生：【还没睡？】

　　顾里又拿起手机，回复：

　　面包小姐：【你怎么知道？】

　　图文先生：【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

　　意有所指“大眼软件”，他应该是看到她发的动态了。

　　面包小姐：【哦哦，正准备睡呢。】

　　图文先生：【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面包小姐：【你也晚安。】

　　可是傍晚那杯咖啡的作用，顾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又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三百多只依然毫无睡意。

　　她反复点亮手机又关上，最后手指还是点进了图文先生的对话框上。

　　面包小姐：【图文先生，你睡了吗？】

　　涂文今晚还是留在了老宅。

　　一个小时前，涂奶奶披着披肩来书房提醒他早点休息，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处理。他温声应下，说处理完手头这份就睡。

　　涂奶奶让他今晚别走了，就住下吧。涂文点头应允，扶着奶奶回房休息。

　　回到书房后，他又忙了近一小时。刚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手机在寂静中“嗡”地震动了一下。

　　已经凌晨一点，涂文有些诧异谁会在这个时间发来消息。

　　点开一看，他眉梢微挑，唇角不自觉上扬，是两小时前刚跟他说过晚安的面包小姐。

　　图文先生：【睡不着？】

　　面包小姐：【嗯，你还没休息吗？】

　　图文先生：【处理工作到现在，忘了时间。】

　　顾里忽然想到，他在国外时，即便有时差，她在他休息时间里发去的信息，他也总是回复得很快。

　　面包小姐：【你经常这样吗？忙到忘了睡觉。】

　　图文先生：【大部分时候是。】

　　涂文想起她上次生病，那天他本没有工作，原本打算早些休息，可得知她生病却不愿去医院后，他就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生怕她半夜需要帮助时找不到他。

　　面包小姐：【这样长期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还是要劳逸结合。】

　　涂文看着这行字，原本空旷的心瞬间被填的满满当当，内心不自觉地柔软。

　　图文先生：【嗯。今天怎么睡不着，是因为喝了咖啡？】

　　面包小姐：【应该是吧……不过现在和你聊着天，我好像突然就困了，想睡了。】

　　涂文不由笑了。

　　图文先生：【睡吧，晚安。】

　　顾里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是坚持着敲下几个字：【那你也睡。】

　　她太困了，没意识到自己漏打了几个字，她原本想说的是：“那你也早点去睡。”

　　几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图文先生：【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