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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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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里轻声询问:“您有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服务生歉意地摇摇头:“这个…确实没有留下。”
顾里理解地微笑:“没关系,谢谢您。”
服务生笑笑:“应该的。”,说完他欠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顾里靠在门边微微出神。
她走进房间,将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轻轻放在茶几上,微俯下身,鼻尖凑近玻璃杯口,一股生姜的辛香与黑糖味混合钻入鼻腔。
顾里小心地抿了一口,却被烫得轻轻蹙眉,只好将杯子放回原处,打算等凉些再喝。
她蜷进沙发里侧躺着身,望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她忽然就想起了图文先生。如果他们还在联系,此刻她定会与他分享这个特别的港城夜晚。
顾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她有些恍惚,明明素未谋面,为什么总在看见美好事物时,第一个就想和他分享?
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他那句:我不是骗子。
手指在键盘上徘徊,输入又删除……
她该说什么呢?解释是自己喝醉了乱说的?
最终她熄掉屏幕,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手机在沙发上震动,“叮”的一声提示音格外清晰。顾里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她真心希望这次的消息不是工作发来的,也不希望是家人和朋友的,而是希望是……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
对话框顶端显示着“图文先生”的名字。
顾里嘴角不自觉扬起,积压心头的阴霾瞬间悄然消散。
图文先生:【嗯?怎么没回我信息?】
两人隔了这么久不联系,图文先生还在问她上次怎么不回消息?难道他这段时间也很忙,忙到无暇看手机?
顾里心想,或许真是这样吧。
那她该怎么回复呢?还是装傻吧,不能让他察觉自己其实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面包小姐:【我忘记回了。】
顾里又接着补上一句,试图把注意力引开:
面包小姐:【你……最近很忙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
图文先生:【是,前阵子出了点事。】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事,但顾里看到这条消息时,还是没忍住从沙发上直起身,“嘶!!”小腹因这突然的动作又是一阵抽痛。
面包小姐:【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这次他回复得有些慢。顾里捧着手机,目光不时看向两人聊天对话框。
约三分钟后,消息终于来了:
图文先生:【面包小姐,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
什么啊!顾里惊得手一颤,耳根蓦然烧了起来。
许是怕吓到她,对方立刻又发来一条:
图文先生:【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好了。】
图文先生:【一周多了,没什么和我分享的?】
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啊!
顾里松了口气,平复了下呼吸重新躺好,随口胡诌:【没有,忙。】
手机那头,涂文想起电梯前那个抵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不由轻笑,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图文先生:【最近呢?或者这几天。】
面包小姐:【我最近在港城出差。】
顾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今天在港城遇到几位好心人帮助她的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关于之前骗子那句话,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图文先生,上次我喝醉了,说了一些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图文先生:【指哪句?是声音好听还是骗子?】
顾里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她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面包小姐:【骗子!】
图文先生:【哦,所以你是因为那个才不联系我?】
没错,就是这样!但她才不会老实承认。
面包小姐:【才不是,我真的忙。】
其实她有不忙时候,甚至会点开大眼软件,看他是否有更新动态,可惜都没有。
不过这种事,她绝不会告诉他。
图文先生:【所以你信我吗?】
面包小姐:【不知道,应该信的。】
如果不信,他此刻早该在她的黑名单里了,又怎么会还在这里聊天。
图文先生:【面包小姐,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
顾里不解。他在国外,她在国内,哪来的见面机会?除非……
面包小姐:【你回国了吗?】
图文:【是的,以后会一直在北城。】
顾里以为他说的回国可能就呆那么几天而已,没想到他后面会一直在北城了。
顾里想:北城这么大,他们会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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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有拉上窗帘,一大早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大有下雨的征兆。
出门前,顾里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图文先生的消息来的恰到及时:
图文先生:【今日港岛暴雨,在外出行注意安全。】
图文先生:【切记带伞,出差顺利。】
顾里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她回了个俏皮的卡通OK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使用表情包,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悄然生长。
电梯下行时,Skylar来电:“顾小姐早上好,我们的车已在酒店门口等候了。”
顾里回道:“辛苦,我马上到。”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玻璃穹顶,黑色商务车旁,一身浅蓝套装的思娜举伞迎上前,伞沿抬起时露出明媚笑容:“顾小姐,早!”
顾里含笑回应:“早,Skylar。”
Skylar:“您这套西装裙真好看。”
顾里:“谢谢。”
此时酒店大堂内,严厉正办理退房。排队间隙,他扭头望见老板独坐沙发区,望着落地窗外出神,不知在看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待严厉办完手续推着行李走近,顺着方才涂文的视线望去,外面除了雨幕,空无一物。
严厉出声:“老板,手续办好了。雨天路堵,司机可能要稍晚点到。”
涂文从文件中抬起头:“嗯。”
严厉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老板,您昨晚…是出门了吗?我送文件时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涂文抬眼看他。
严厉立刻解释:“本来想打电话,又怕打扰您休息…”话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其实是昨晚和女友通话,聊着聊着便忘了正事。
涂文回想到昨晚,本来想出门碰碰运气能不能遇见她,乘电梯时女孩低着头站在一侧,他没认出来。
电梯到达一层时,他回头敏锐的察觉到那个女孩应该是不舒服,弯着腰垂着一颗脑袋,手捂着小腹,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先几步走出电梯,给她让出位置出来。
本想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话未出口,她却先一步踉跄着,头顶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当时涂文顿住了,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她柔软的发顶,单薄肩膀微微颤抖,额间渗出冷汗。
他轻缓的声音问她:“需要帮忙吗?”
女孩听到后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后退两步,低声道歉后,便匆匆离开。
可能就是那一声“对不起”,让涂文脑海里一直回放着。
这个声音……娇软,带着甜润。
等他意识过来后,她已经走出酒店了。
酒店门口已不见她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感催促着他。他走出酒店到处搜寻,直到目光锁定在远处花坛边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她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立刻朝她走去。
下一秒,他看见她试图起身,却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又坐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更深的窘迫。
涂文的脚步因此戛然而止。
他也看到了,她浅色裙子上,那抹不慎沾染的刺眼的红。
他明白了她此刻艰难与尴尬。
他这样过去,会吓到她?这个时候一个男性突然靠近,对她而言恐怕不是帮助,可能是困扰。
他没处理过这样的事,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一位正在夜跑的女生身上。几乎是立刻,他做出了最妥当的决定,请那位女生代为帮忙。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默默地守护。看着她被搀扶起,看着她走向便利店,再看着她慢慢走回酒店。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他才走向前台,温和而郑重地拜托工作人员为她送去一杯红糖姜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面包小姐的对话框。他想问一句好些了吗,可手指悬停许久,却最终没有发出。
涂文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严厉仍不死心:“所以您昨晚…?”
涂文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给老总打过电话了?”
严厉连忙点头:“打了打了。”
涂文应了一声:“嗯。”便不再多言。
严厉:“……”
一声“嗯”就没了!!
诶!老板的心思果然比外面的暴雨天气还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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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顾里裸露的小臂上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Skylar递来平板时,敏锐地侧头轻声问她:“是不是太冷了?我帮你把温度调高一些。”
顾里抬起头,对Skylar感谢的微笑:“谢谢,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穿长袖来的。”
Skylar调整完回到她身边,压声说:“其实室外很闷热,只是这冷气确实是开得太猛了。”
她们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声推开。
顾里正低头核对着最后几条专业术语,一个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嗓音擦过耳际:“抱歉,来迟了。”
她应声抬头,进来的正是德方代表Nick。
他银灰色短发,身材高大挺拔,一身深灰三件套西装剪裁极其考究,衬得他气质更为严谨冷峻。
玉华集团的副总王一川连忙起身相迎:“您太客气了,时间刚好。”
Nick脸上带着德国人特有的认真,用德语诚恳地说道:“守时是德国人的基本准则,我迟到了三分钟,必须郑重道歉!”
顾里立刻上前一步,清晰而准确地将这番话翻译成中文。王副总听罢,理解地点了点头。
Nick与王一川握手致意后,目光转向顾里,用纯正德语的尊称形式说道:“顾译员,很高兴正式见面。”
顾里得体地伸出手,同样以流利的德语回应:“Nick先生,您好。很高兴能为您提供翻译支持。”
Nick与她轻轻握手:“这次就要辛苦你了,我的中文实在不够用。”
顾里答:“应该的。”
谈判长桌上,总共他们三个人。
Nick和王一川各坐在一侧,顾里坐在他们顶头的位置。
会议开始,气氛还算的上融洽。Nick用他的德语沉稳地开场,表达了对此之前的线上沟通成果的认可,以及对本次签署合同的期待。
顾里微微转向左边的王一川,用清晰平稳的中文进行转述,语速适中,确保每一个信息点都准确传递给他。
王一川听罢,微笑着用中文回应,首先感谢了Nick的诚意,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关于代理区域内的年度销售指标,我们希望能再斟酌一下。基于市场调研,我们认为初始目标设定得有些激进。”
顾里立刻又转向右边的Nick,用流利的德语转述。
Nick的眉头微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先生,这个目标是在综合评估了贵方市场潜力后设定的,我们相信在贵公司的努力下完全可以达成。而且,这与我们能够提供的技术支持力度是直接挂钩的。”
王一川听完翻译后,立刻接话,语速加快…
顾里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两位谈判者之间迅速移动。当Nick发言时,她凝视着他,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重音,同时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关键数字和逻辑节点。
当他话音落下,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又转向王一川,用中文流畅输出,语句完整,逻辑清晰。
会议进行到一个多小时,顾里感到后颈开始发酸,左右扭头的幅度虽然不大,但高频次的重复让她颈部肌肉感到了压力。
她趁着一方低头看文件的瞬间,迅速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润了一下已经开始发干的喉咙。脑力的消耗更为巨大,她必须持续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任何差错。
又接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会议室里Nick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德式的严厉:“如果贵方无法承诺在第一个年度达到最低采购额,我们很难将独家代理权授予你们!”
王一川也毫不示弱:“独家代理权正是为了帮助我们达到更高的销售额!但前提是你们的到货周期必须缩短,否则我们无法应对市场的快速变化!”
顾里感觉自己像一场风暴中心的摆渡人,一段内容译完,立刻处理下一段,完全没有喘息之机。
会谈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上午九点开始,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会议没有丝毫要中断休息的迹象。
顾里庆幸自己早餐吃的饱,面前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关键词,手边的水杯也早已见底。
Skylar期间来给他们续过一次咖啡,顾里又喝了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