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先生》姑三苏

11、Chapter 11 好听

　　远在奥克兰的涂文此刻早已入睡，微信语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他睁开惺忪睡眼，瞥见屏幕上的名字：面包小姐。

　　涂文瞬间醒神，又有些难以置信。

　　刚一接通，对面却沉默着，只有细微的风声从听筒传来。

　　涂文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在这时，一声乖巧的“喂？”轻轻传了过来。

　　女孩声音娇软甜胧，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

　　涂文脚步一顿，随即低笑一声，推开玻璃门走去露台。

　　天还未亮，远处漆黑如墨。

　　顾里困惑地“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晃了晃：“怎么没声音呀？手机是坏了吗？”

　　涂文终于低低开口，嗓音优雅低醇：“嗯，面包小姐？”

　　那声音撩人又令人心悸，真好听。顾里想。

　　她眨了眨漂亮的眸子，毫不掩饰开心，甜软地应道：“是呀，我是面包小姐。”

　　涂文有些意外，随即察觉出不对劲。他看了眼时间，北城应该已经午夜十二点了。

　　他听出她话语间的黏连和迟钝，这是……喝酒了？

　　涂文柔声问：“喝酒了？”

　　被一语道破，顾里不太乐意，低头抠着包包挂件嘟囔：“你怎么知道的。”

　　他语气温和含笑：“我听出来的。”

　　她小声嘀咕：“哦，那你好厉害哦。”

　　涂文想起刚才的风声，不由问道：“你在外面？有朋友在一起吗？”

　　顾里眯着眼点头：“有呀，她去上厕所了。”

　　她忽然觉得头有点疼，拍了拍脑袋，又笑起来：“图文先生，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很喜欢。”

　　涂文原本想问：什么朋友？男生女生？他们也醉了吗？你们怎么回去？可所有问题都被她一句喜欢打乱了要问她的节奏。

　　也许是喝了酒，她的声音格外软糯。

　　他声线蓦地低哑：“喜欢？”

　　她诚实回答：“喜欢呀。好听。”

　　对面又笑了笑：“那上次怎么不接我电话？”

　　顾里垂下眼帘，轻声嘟囔：“我怕……”

　　那句“我怕”轻得像猫爪挠过耳际，酥酥麻麻。

　　涂文喉间微紧，怔怔地问：“……怕？怕什么？”

　　顾里仰头望向夜空：“图文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声音清润：“好，你问。”

　　顾里直道：“你是骗子吗？”

　　电话那头的涂文一时语塞。

　　芍药从洗手间出来，就见顾里抱着电话傻笑，不知道在和谁煲电话粥。她心里一紧，顾里不会乱拨给陌生人了吧？

　　她赶紧跑过去：“顾小里！”

　　顾里闻声回头，举着手机朝她挥了挥：“药药。”又指着电话小声说：“是图文先生。”

　　芍药一脸懵：“什么……什么先生！？”她又急了：“哎，你别乱打电话啊！小心被人骗到缅甸，那地方尔康去了都回不来，更别说你了！”

　　涂文在电话那头沉默：“……”

　　芍药凑近想看清屏幕，顾里却转身把手机护在怀里，像守宝贝似的：“不要！他是我的图文先生！”

　　她凶巴巴地皱着眉，还真莫名可爱。

　　说完又自顾自挂断了电话，不想让别人多听一秒他的声音。

　　芍药看着眼前醉得软绵绵却执拗的顾里，哭笑不得，不是……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顾里吗？

　　不是！！

　　奥克兰的时间是清晨五点。

　　天光初晓，温柔的朝阳慢慢升起，晨光漫过天际，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粉色。

　　涂文握着手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他举起手机，对着天边按下快门，点击发送：

　　图文先生：【图片/】

　　图文先生：【起床喝杯蜂蜜水。】

　　图文先生：【另外，我不是骗子。】

　　-

　　顾里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她睫毛轻颤，脸颊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才缓缓睁开眼。

　　刚坐起身，脑袋便传来一阵隐痛，她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她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却无济于事，索性放弃起身，重新又躺了回去。

　　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已经十点了。

　　顾里翻了个身，改成侧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图文先生昨晚发来了三条未读消息。她随手点开，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另外，我不是骗子。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图文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手指往上滑动，才看到记录里那条昨晚的语音通话记录。

　　顾里顾不上头疼，“唰”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空白了一瞬。

　　她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她什么时候……和图文先生通过话了？

　　是昨天？

　　电光石火间，一些零碎的对话片段闪过脑海：

　　“你声音好好听。”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是骗子吗？”

　　顾里耳根一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这也太抓马了，她选择默默关掉对话框，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

　　隔天回到公司后，顾里又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昨天图文先生发来的信息，她最终没有回复。奇怪的是，对方也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今天公司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事要么出差在外，要么正在展会忙碌。顾里下周也要前往港城出差，一个跟进了许久的项目终于提出线下会谈，为期一天，主要内容是技术沟通和合同签署。

　　午休时，她下意识翻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片刻，最终点进了与图文先生的对话框，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顾里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lucky这家伙格外喜欢大别墅，芍药家门前就有一片大草坪。傍晚，顾里特地打车带它来到芍药家。出租车还没停稳呢，它就迫不及待地想冲下去。

　　顾里关上车门：“谢谢您了。”又赶紧朝那个毛茸茸的背影喊：“你给我回来！”

　　lucky闻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兴奋地甩着脑袋，目光在顾里和草坪之间来回看。

　　顾里不明白，那片草坪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它。她站定，带着几分警告：“回来！”

　　lucky这才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小跑回来，到了顾里面前，又仰起脸露出标志性的憨笑。

　　顾里被它逗得没脾气，蹲下身轻点它的鼻尖：“跑什么呀？妈妈还没给你牢绳呢。你现在可不是小狗狗了，万一撞到小朋友或老人家怎么办？到时候把你和妈妈卖了都赔不起。”

　　lucky“汪”了一声，绕着她转了一圈，又“汪”了一声，仿佛在说：知道啦，别啰嗦！

　　顾里揉着它的脸：“还嫌我啰嗦是吧？”

　　lucky扑上来舔了舔她的脸颊，尾巴摇得像小旋风。

　　直到走到草坪，顾里才明白lucky为什么这么着急，远处站着一只特别漂亮的大金毛。

　　原来是在这里交到了朋友啊。

　　lucky眼睛都亮了，顾里刚松开牵引绳，它就冲过去亲热地闻嗅对方。大金毛也温和地回应着它。

　　顾里左右张望，却没看到金毛的主人。

　　是流浪狗吗？又不像。它干干净净，毛发蓬松。看着两只狗狗欢快玩耍的样子，顾里百般无聊地蹲在树下，随手拨弄着脚边的草叶。

　　芍药今晚加班，估计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这时，刚接完电话的林墨凡走回草坪，一眼就看见树下蹲着的顾里，左手托着腮，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草尖。

　　他挑了挑眉，缓步走到她身后。

　　林墨凡：“lucky是你的狗？”

　　顾里闻声回头，上次见他也是在这，估计他家就在这附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对，是我的狗。”

　　林墨凡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顺势在她旁边的草地上也蹲了下来。

　　看着两只狗狗追逐嬉戏，顾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那只温顺的金毛：“那只金毛……是你的？”

　　林墨凡唇角微弯，点了点头：“是，它叫夏天。”

　　顾里“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林墨凡发现这女孩话是真少，平时来遛lucky的那个女人话多得像倒豆子，每次见到他都呱呱说个不停，和眼前这位形成鲜明对比。

　　说曹操曹操到。

　　芍药明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小里！”

　　顾里闻声站起身，芍药小跑着过来，还没站稳就抱怨起来：“我要被资本家榨干了！迟早得疯！什么破老板啊，自己天天不来公司，员工却要加班到地老天荒！”

　　林墨凡等她说完才从容起身。芍药看见他也不意外，她遛lucky时常碰见他，两只狗也喜欢一起玩。

　　不过今天芍药没给他笑脸，苦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嗨”了声。

　　林墨凡理解地笑笑点头。

　　离别时刻，lucky和夏天显得依依不舍。

　　夏天的主人林先生因有事提前离开，来接它的是家中的保姆阿姨。

　　芍药牵着lucky往回走，顾里无事可做，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又看一眼。

　　芍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狐疑地问：“在等你家图文先生的消息啊？”

　　顾里猛地停住脚步，诧异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图文先生？”

　　芍药露出狡黠的笑容，拉着lucky的绳子往前走：“原来真有这个人。”

　　顾里原地站定，轻轻眯起双眸看走在前面的芍药：“你套我话！”

　　她快步追上她们。芍药看着她，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好奇地问：“所以真是网友？”

　　顾里淡声开口：“算是吧。”

　　芍药笃定地说：“什么叫算是吧？在网上只聊天不见面的关系，那就是网友。”

　　顾里“哦”了一声。那确实就是网友了。

　　芍药忽然凑近，盯着顾里的眼睛，压低声音：“你喜欢他？”

　　顾里面颊瞬间涨红，否认：“不可能。”她顿了顿，再次重复道：“不可能。”

　　啧，脸都红成这样了。芍药心里暗笑，也不拆穿：“怎么不可能？你不是一直在等人家信息吗？顾小里……”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要坠入爱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否认的话。可芍药压根没给她说话机会，狂拉着lucky往前面跑。

　　顾里：“……”

　　-

　　一周后，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

　　顾里拖着小行李箱，随着人流快步向前。走出一段后，她慢下脚步，仰头看向上方的出口指示牌，虽然以前来过港城，但都是从广城搭乘高铁直达，这个国际机场她还是第一次来，多少有些陌生。

　　她低头核对手机上的路线信息，又抬头确认指示牌方向。这次会谈工作只需一天，她计划在港城多停留一日，顺便走走。

　　按照提示，她应该直行。正要往前走，一列身着制服的机组人员正迎面走来。顾里自然地拉着行李箱向旁边让了让，留出通道。

　　机组队伍颇长，她百无聊赖地拿出登机牌，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能从这张薄薄的纸片上瞧出什么花样。

　　这班机组正是执飞北城航线的。涂文刚从惠灵顿飞抵港城，正准备转机返回北城，此刻他走在机组队伍后方，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严厉戴着黑框眼镜，推着行李箱紧跟在涂文左侧。他身高不及涂文，腿长也逊色几分，每一步都需加快节奏才能跟上，同时还得时刻留意着涂文的状态。

　　行至中途，涂文却缓缓停下了脚步。

　　严厉原本在前方引路，察觉身后的人未跟上，急忙又退回几步，关切地问：“老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见涂文没有回应，神色更显慌张：“要不我们先去旁边休息一下？都说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长途飞行，您偏选这个时候回来。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太太交……”

　　严厉话音未落，却见涂文的目光定定地落向某处。他顺着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机票的纤细身影。

　　机组人员已全部走过，顾里抬起头，再次确认上方的出口指示。她依照提示准备直行时，却隐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缓缓投向侧方。

　　就在她即将停下脚步的瞬间，手机响了。

　　顾里从口袋中抽出手机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港普女声：“您好，请问是乐译翻译公司的顾里顾小姐吗？”

　　顾里回应：“是的，我是顾里。”

　　对方：“顾小姐您好，我们的车已经在P4停车场等候您了。”

　　顾里：“好的，辛苦了，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