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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会 她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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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迎面走来,看见白邺的背影,便开口先问候:“白公子,方才没找到你,不知你竟在这……”
话还没说完,白邺便转过身,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姝。
他表情僵硬了一瞬,看着他怀里的陈姝,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萧兄,白某方才被这满院的花迷了眼,一时找不到路,碰上这位小姐,见她行动不便,这才想着帮忙。”
谈话间,白邺只觉怀里的人挣扎着,脸上表情有些慌乱,陈姝气喘得有些急,胸口一起一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欲开口说话,话还没出口,就先被白承宇截住了。
“你莫要说话,一会该更难受了。”白邺抱着她的手规规矩矩握成拳,目光一直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虽与她说话,目光却未低头看她一眼,像是怕一分神就会脚下不稳。
陈姝仰着脸,看着萧衍的侧脸,他眉峰微蹙,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清冷得让人有些不敢轻易靠近。
陈姝看不懂他的脸色,只见他轻轻点点头,便退开一步给白邺让出道来。
她将哽在喉间的话悄悄咽了下去,没敢再出声,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襟的一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出萧衍大概是生气了,她作为他的未婚妻,此刻却因受伤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
但是陈姝腿实在疼得厉害,顾不得推脱,她只想着过后得谢谢白公子,也得跟萧衍道歉,做个解释。
被白邺带回南院休息,琉珠带着大夫和萧衍安排的几个下人匆匆赶来,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南院厢房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经大夫看过之后,开了两副药,让人拿去煎煮。
白邺站在门外,背着手抬头望着屋内的动静。
那层薄纱像一道浅淡的屏障,将两人隔开,他的面容在纱后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竟不知姑娘还会马术,不知是因为何事,竟使姑娘从马上摔下?”
陈姝没想到白邺会问她这些,勉强笑笑解释道:“许是这马儿从未见过我,我也不了解那马儿的习性,这才疏忽了。”
白邺没再追问,看陈姝这伤也实在不像常常骑马的样子。
他拱手抱拳,与陈姝告别,“姑娘注意身体,白某先行告退。”
陈姝让琉珠去送他,被他拒绝。
白邺从陈姝屋子前离开,在议事厅遇上萧衍,见他神色淡淡,又想起方才在花房遇上他,想着应当与他解释一番,这又走上前。
“萧兄,白某今日救人心切,无意冒犯还请萧兄见谅。”白邺也早早听说过,萧衍有一位乡下来的未婚妻,陈姝便是与他缔结婚约之人。
今日陈姝坠马之后,他比萧衍更快一步将陈姝抱走,路上还与他遇上,换作谁都得生气。白邺自知冒犯,主动道歉。
“白兄说哪的话,萧某还要谢谢白兄及时将陈姝带回去。”他笑意很淡,白邺总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陈姝一个会马术的人,反应应该快很多,为何还能伤成这样。
想着,白邺也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口:“不知国公大人是否又从别处带回马驹驯养?”
“并未,白兄为何这么说?”萧衍有些跟不上他的话头。
“大夫说,陈姝姑娘伤势很重,可陈姝姑娘若会马术,不可能伤至如此,若换成手臂,恐早已骨折。”
“……”
萧衍未说话,白邺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了大概,抬眼看了看天,与萧衍告别。
“时间不早了,白某先走了,改日再与萧兄饮茶作诗。”
萧衍还在想白邺方才说的话,谁跟他说陈姝会马术,转念一想白邺刚从陈姝屋子出来,定是听她说的。
他方才回去之后,祖母就派人来找他,让他去看看陈姝,再怎么说陈姝也是他的未婚妻。现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对她没有喜欢之情,日后也会成亲,如今也该好好培养感情。
萧衍犹豫了片刻,无奈只能决定去瞧瞧。
来到陈姝屋子门口,就听见屋内陈姝忍不住咳嗽,随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抬起的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进去。
直到萧衍站在桌前,琉珠才察觉到,转头大惊,行礼之后走到陈姝面前,“小姐,大公子来了。”
两人中间有一层珠帘,萧衍站在外面,那层珠帘像一道屏障将两人隔开,他的面容在纱后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 “未曾听闻陈姝表妹还会马术,今日怎得敢与郡主一起骑马,竟又从马上摔下?”
明明是担忧询问的话语,在陈姝听来却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意味。
她双手在蚕丝被下紧紧绞扣在一起,指腹互相摩挲着,弱弱地回答:“陈姝想与郡主一同玩耍,这才叫郡主教我骑马。”
萧衍看着她努力解释的样子,她低着头,睫毛颤个不停,像一只受了惊的雀鸟,心里自然已经明了,便也不再追问。
萧衍性子本就冷淡,虽说陈姝倾慕于他,如此独处,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两人相顾无言,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轻烟升腾的细响。
陈姝垂着眼,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竟有些不自在。
好在琉珠端着药走了进来,脚步轻快,药碗稳稳托在掌心:“小姐,该喝药了。这药我凉过了,已经不烫了。”她说着,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要去扶陈姝。
陈姝下意识要起身,手掌撑着床面刚抬起一点,手臂一用力便牵动了摔伤的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无奈又跌回枕上。
“我来吧。”萧衍淡淡道,伸手接过琉珠手里的药碗。
碗壁温热,他用指腹试了试温度,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陈姝唇边。
“表兄不必如此,让……让琉珠照顾我便好。”陈姝未曾想到他会亲自给自己喂药,脸颊微微发烫,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无事,也怪我作为兄长没有照顾好你,回头祖母问起又该生气了。”萧衍淡淡说着,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手中那勺药稳稳停在陈姝唇边,等着她张嘴。
原来是怕祖母怪罪。
来到萧府数月,也未曾有过像今日这样的机会。
之前陈姝都是远远看着萧衍,他在廊下走过,她在花丛后悄悄望一眼;他在书房习字,她在窗外驻足片刻便匆匆离开,又怎会想到两人的关系还能如此近。
也是,若不是怕祖母责怪,他又怎会对自己温柔至此。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萧衍,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视线,默声将药喝下。
药汁入口,满嘴的苦涩,可平日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药,此刻竟觉得也不过如此。
陈姝实在不想看着萧衍勉强自己,让她也尴尬的难受,抬眼看了一眼琉珠。下一秒萧衍手上的药便被端了过去。
见陈姝便一口一口喝着,他手顿了一下,随后起身,“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
走到门口,萧衍还是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梁玉郡主贪玩了些,但是本性不坏……罢了,日后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陈姝听着这话,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维护,似是让她不要和郡主计较。
可是她从头到尾,一字一句都未曾有过任何的抱怨。
胸口那股温热的感觉一瞬间退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唇瓣微微颤着,像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她喝药的动作顿住了,瓷勺停在半空,药汁沿着勺沿慢慢滴回碗里。
她抬起眼,看向萧衍,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说不清的委屈:“不知表兄此话是何意思?”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眼眶也泛起了湿红。
“无事,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萧衍淡淡收回手,将药碗递给琉珠,指腹在碗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松开。
他站起身,衣袍垂落,没有任何犹豫便转身离开。脚步踏在青砖上,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看着萧衍消失的背影,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间,她却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药碗渐渐见了底,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
萧衍知道陈姝虽然对谁都很温柔友善,听祖母说过,她五岁起就没了母亲,在别的孩童还在天真玩耍的年纪,她就遭受了无数冷嘲热讽,最是敏感。
就算内心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口,他只能让她离梁玉远一点。
梁玉郡主娇蛮任性是出了名的,他不希望陈姝在梁玉那里受委屈。
萧衍走出南院厢房,脚步刚迈出门槛,脸色便沉了下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恰逢梁玉郡主端着一只玉盘朝这边走来,玉盘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药膏瓷瓶,红的白的绿的,大大小小排了一盘。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愧疚。
萧衍瞬间警觉起来,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了,定定站在廊下,看着梁玉郡主向他越走越近。
“萧衍哥哥!”梁玉一看见他,情绪瞬间由阴转晴,眼睛亮了亮,欣喜不过一瞬,又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些低落。
萧衍背着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一侧,恰恰拦住了梁玉往前走的去路。
梁玉见他皱眉,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悦,心里一慌,赶忙解释道:“我,我是来给陈姝送药的……”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将玉盘从丫鬟手里端过来,拿起一个瓷药罐举到萧衍面前晃了晃,瓷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金疮药,这是愈骨散,这是……”梁玉献宝似的,一瓶一瓶拿起来给萧衍展示,每拿一瓶还凑近一些,嘴里念叨着药名,声音又急又快。
可萧衍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梁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才缓缓抬头看向萧衍。
只见萧衍神色冷淡,眉梢微微舒展了些,可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像在看一出并不高明的戏。
他完全不在意她的动作,只是那样盯着她,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
“吃穿用度,萧府不会缺了陈姝半分,医药自然也是用最好的,不必劳烦郡主挂念。”萧衍看着她那副故作真诚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烦躁,声音比平日冷了几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望郡主日后莫要再强迫陈姝学些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危险的事便好。”
梁玉第二次当众被萧衍拂了面子,上次是在家宴上,这次又是在这么多下人面前。
她本就被误解,心里委屈得不行,如今萧衍又这样毫不留情地针对她,她哪里受得住,小嘴一撇,嘴角往下拉得老长,眼眶瞬间红了。
“萧衍哥哥的意思是我故意的?”梁玉倔强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眼眶里蓄着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不服气地反问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这副样子没让萧衍觉得自己错怪了她。梁玉贪玩的形象在萧衍眼里早已根深蒂固,甚至到了骄纵顽劣的地步。
曾因为下人不小心撞到她喜欢的杜鹃花,她就罚了那人二十大板,卧床两月都未曾痊愈。若她心里真的厌恶谁,必会让人付出惨痛代价。
萧衍不想在此与她争论是否真的故意,那毫无意义。
他不能对梁玉怎样,只希望陈姝不要被她纯良的外表骗了去。若有一日梁玉真的对陈姝做些什么,他也护不住。
萧衍不再与她多争辩,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浅,像风吹过水面:“陈姝刚喝完药歇下了,郡主还是先回去吧。”
看样子萧衍是刚从陈姝屋里出来的。梁玉瞪着黑圆的杏仁眼,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萧衍在别人看来待人一向谦逊疏离,从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过,也从未对人红过脸。
可今日,他不仅抱着陈姝匆匆离开,还在她的闺房待了那么长时间,更因为陈姝的事上来就对自己一顿说教。
梁玉没想到在萧衍眼里自己竟是这副模样,整个人委屈得不行,胸口堵得慌,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些什么狠话,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梁玉再傻也能听出萧衍话里的意思,他虽不明说,但还是觉得今日这一出是她故意的!
她探头往陈姝房间的方向看了看,门窗半掩,不见一个人影,眼底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便也不再执着:“既然陈姝已经歇下,那我便不打扰了。”话音刚落,萧衍便抬脚往院外走,衣袍带起一阵轻风。
梁玉将手里的瓷瓶放回玉盘,瓷瓶碰着瓷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小跑着跟上去,眼角带泪裙角翻飞,嘴里喊着:“萧衍哥哥,你等等我——”
“小姐……”琉珠撩开薄纱,微微探出头,看着屋外不远处的几个人,萧衍走在前头,梁玉小跑着追上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外。
直至他们一起离开,她才愤愤不平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气。
“真不知道萧公子是怎么想的,竟如此偏心梁玉郡主。明明是她做错事,非要拉着你去骑马,不然小姐你也不会受伤。”琉珠说着,声音有些哽咽,鼻子一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若非小姐方才拦着琉珠,奴婢定要与大公子讨个公道。”
她放下薄纱,转头不再看外面的场景,走近床榻,跪蹲下来,双手握住陈姝的手,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泪珠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陈姝的腕上。
陈姝没有回应,只是柔声问道:“梁玉郡主来了吗,为何听见了她的声音?”她等了片刻,见琉珠没有回应,垂下眼帘,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她轻声催促琉珠,“既然郡主都到门口了,那便把人请进来吧,莫要让人在外面等着急了。”说着,她偏头看向琉珠,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里有无奈,也有安抚。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为别人考虑。”琉珠嗔怨道,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方才看见思泽郡主前来,与萧公子碰了照面,两人不知聊了何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担心着人家在外面晒日头,可人家根本都不关心受伤卧床的你情况如何了,哼!”琉珠说着,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
“……”陈姝脸上那抹勉强的笑容僵住了,像一朵花突然被霜打了,下意识探头往门外看一眼,却因受伤限制行动,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听着琉珠说这些话,嘴唇动了动,想阻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眼睫轻轻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方才萧衍对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日后还是离她远点吧。
再看着表兄现在这般神色,陈姝大概明了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表兄或许是为自己好。
可转念一想,自己与他不过相识数月,梁玉郡主与萧衍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数月的萍水之情,怎能敌得过青梅竹马的情分?
不让自己在梁玉郡主面前出现,大抵是不想让梁玉郡主看见自己烦心罢了。
“好了,琉珠。莫要再生气了,你若真与大公子起了争执,我们往后在萧府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处了。”陈姝恹恹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说完便偏过头去,望着帐顶出神。
琉珠点点头,不再怨声。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她们如此寄人篱下,又有何资格对别人埋怨?
她不过希望小姐哪日能够清醒过来,莫要再对一个没有结果的人托付过多的感情。
屋内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笃笃笃”三声,房门被人敲响了。
琉珠猛然回头,眼睛下意识睁大,紧闭上嘴巴,心里一阵慌张,不知刚才说的那番话,有没有被外面的人听了去。
琉珠小幅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一步一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