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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虚伪 欲陷害郡主 ...

  •   手还未搭上门闩,门外的丫头就出声询问:“陈姑娘,夫人让我来给你送药。”

      是萧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翠。听见她这样说,琉珠赶忙拉开门闩,门扇吱呀一声打开。

      下一秒,她脸上便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堆得太满,反而显得有些假,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原是小翠姐姐,我家小姐刚歇下,还劳烦小翠姐姐跑一趟了。”

      小翠抬手抚了抚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斜眼扫视琉珠,目光从她头顶溜到脚尖,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挑剔。

      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小翠昂着的头越发高扬,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知道便好。”那声音轻得像蚊蚋,却每个字都带着刺。

      随后她正眼都不扫琉珠一下,嗓门却陡然拔高,做出一副热络的模样:“夫人听说陈姑娘受伤了,便叫我一步不停地赶来给姑娘送药。既然姑娘已经歇下,那我便先离开了。”

      说完,她将药往琉珠手里一塞,指尖都没碰着琉珠的掌心,便提着裙摆转过身去,绣鞋点地,头也不回地走了,裙角在廊道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了。

      琉珠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这才退回屋内,将门紧紧关上。

      门闩落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般,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朝着门口小翠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子皱成一团,腮帮子鼓了鼓。

      她没再抱怨什么,只是将手里的两罐药放到桌案上,瓷罐碰着桌面发出两声轻响。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床边,弯下腰给陈姝掖了掖被角,将被子的边边角角都塞得妥帖。

      “我去把药膏暖一暖。”说着,她拿起那两罐药又走出门去,脚步很轻,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琉珠觉得自己总是哭,可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落泪,就像现在一般。

      厢房门被她紧紧关闭,床幔前的帷幔薄纱也全部放了下来,鹅黄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将床内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陈姝被扶着靠在床头上,背后垫着两个大迎枕,衣裙已经褪下,只剩一件月白色的里衣,衣角被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那皮肤上布着一块一块的青紫,在小腹和肋骨处格外显眼,像雪地上落下的瘀痕。

      即使陈姝强装平静,额头微微沁出的薄汗还是被琉珠看在眼里,那些青紫碰一下都疼,更何况方才褪衣时牵动了筋骨。

      琉珠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指尖在眼尾蹭了蹭,却没蹭干净,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将放在冷水里的帕子捞出来,用力拧干,水珠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进盆里。

      她打开药罐,抠出一块温热的药膏,那药膏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软膏,摊在帕子上,用指腹慢慢揉开,药香弥漫开来。

      然后她才轻轻地将帕子敷到陈姝小腹和肋骨处的青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丝丝凉意从皮肤渗入,伴随着青紫处传来的刺痛,陈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小姐,你忍一忍。”琉珠声音哽咽,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了,几乎是悬空着在敷,凑近了些,轻轻朝帕子上吹了吹,热气呵在皮肤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一滴落在帕子上,一滴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一会我就去找老夫人,我不信萧家上下没有一个明辨是非的!”

      听着这话,陈姝赶忙伸手拉住琉珠的手腕,指节用力,忍痛皱起眉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去,此事是我不小心所致,若就这样去求老夫人做主,定会被人误解欲陷害郡主。”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才又劝道:“何况,萧夫人一直看不惯我们,她位高而我们寄人篱下,如此真要闹到老夫人那,只会叫人抓住机会踩上一脚。”她说着,咬咬牙,将那股痛意和委屈一并咽了下去。

      她们在萧家本就不好过,上上下下都盯着她,若真要揪着这件事不饶人,对谁都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本就是她答应了梁玉郡主的,怎能因为发生意外就将事情全部牵扯到别人身上。

      现在还不知梁玉郡主对她是否真心,若这就是她刻意为止,那陈姝现在去找人喊冤想必就该落入她的陷阱倒打一耙。

      但如若她真没这个意思,她去找老夫人诉苦,就会直接将梁玉郡主推远。

      第二天,老夫人就带着人来看陈姝了。

      琉珠听见通报,赶忙迎出门去,将人请进来。

      她扶着老夫人的手臂跨过门槛,一抬眼,便看见老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大夫,背着药箱,步履沉稳。

      琉珠抽了口气,想要开口说什么,目光与陈姝的视线在空中相碰,陈姝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制止的意味,琉珠便乖乖闭了嘴,退到一旁。

      老夫人走到床边,看着陈姝半靠在床上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

      她坐下来,捧起陈姝的手,十指拢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祖母让人找了钱大夫,他医术高明,姝儿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陈姝抬起头,与老夫人对视。看着老夫人满眼都是心疼的情绪,那目光柔软而真切,陈姝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一热。

      在萧府里积攒了数月的委屈,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口子,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萧府里,其他人都将陈姝看作是僭越了规矩的客人。

      只有萧老夫人一直记着当年给子孙们定下的亲事,才能毫不犹豫地将陈姝带回萧府,把她当未来的萧夫人培养,让她学着掌管府宅的事务。

      府里上下对陈姝能够帮萧夫人分担掌家之权都很不满意,所以除了萧老夫人,上上下下没有人看好她。

      连萧夫人都明里暗里地说她惯会讨人欢心,这才叫老夫人对她如同亲孙女一般。

      陈姝点点头,回握住老夫人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抓住一根浮木:“多谢祖母关怀。”声音有些哑,尾音微微发颤。

      老夫人昨日并不在府里,但也听说了昨日是梁玉郡主邀陈姝去骑马,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即便陈姝不说,老夫人也能看出她的委屈。她拍了拍陈姝的手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安稳,声音和缓:“梁玉方才还在我屋子里哭了一场呢,说着害怕你生气,再也不理她的话。”

      “怎会?”陈姝一时有些急,声音拔高了些,忍不住咳了两声,肩膀跟着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与郡主无关,又怎会生她的气。”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有什么误会,你们自己解开便是。”老夫人笑着将一个木匣子递给琉珠。

      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边角磨得圆润,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待老夫人走后,陈姝才让琉珠打开匣子。琉珠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几个小药罐,整整齐齐地码着,还有一封书信,信封上用蝇头小楷写着“陈姝亲启”三个字。

      琉珠取出信来,展开,递到陈姝面前。书信内容字字真诚,从道歉到自责,从解释到恳求,写得满满当当。

      陈姝就算心里还有一丝怨气,也在看完书信的那一刻消散了,像雾气遇见了太阳。

      “梁玉郡主说您若是不生她的气了,就让我明日代小姐去西院花圃找她。”琉珠将信纸翻到末尾,指着最后一行字念给陈姝听,念完抬起头,有些纠结地看向陈姝。

      只见陈姝侧着脸,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信纸上,却像什么都没在看,眼神空落落的,出了神。

      “小姐?”琉珠疑声喊道,歪了歪头。

      陈姝回过神来,将信纸折了两折,捏在指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罢了,你将这信收起吧,就当没看见过。明日也不用去什么西院。”

      她说完便撇过头去,背对着琉珠,只留给琉珠一个单薄的背影和一头乌发散落在枕上。

      “是。”琉珠应了一声,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又把信封放进木匣子里,盖上盖子,捧到桌案上放好。

      她回头看了陈姝一眼,陈姝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琉珠没再出声,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陈姝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信里的内容。

      可萧衍的话还在耳边,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他那冰冷的语气,比敷在身上的膏药还要刺痛。

      既然表兄不希望她再去惹梁玉郡主烦心,那自己就不去给他们添堵了,反正她在这府里本就不是来交友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姝卧床修养,虽然没有百天,也有数十日了。

      这些日子里,她未曾出过南院,只在天气晴好时在院里转悠过两次,扶着琉珠的手,沿着回廊慢慢走几圈,走累了便坐在廊下晒晒太阳。

      这次恰逢中秋,又碰上府里赏菊的日子。萧夫人前两日就紧着来问候陈姝身体可好些了,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早就好了,只不过表祖母说再多修养几日总没错。”陈姝笑着回答萧夫人,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

      她半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姿态端庄。

      “如此便好。”萧夫人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陈姝的手背,那动作轻柔而熟练,“这是姝儿在府里过的第一个节日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姝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道,“既已能跑跳,就不应错过,届时还要姝儿帮我打点府里事物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底却透着一丝算计的清明。

      陈姝沉默着点了点头,笑意淡淡,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这才是正事。

      萧夫人自打她进府之日起,便没有真正留意过她,又怎会因为她受伤才在将要痊愈之时来悉心问候?

      虽是如此,心里还是漫上了一丝失落,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洇开。

      “若不是让小姐帮忙打理中秋家宴之事,定不会如此虚伪。”琉珠送走萧夫人,转身回来,朝着萧夫人离开的方向白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气。

      陈姝不语,转身回了屋。她的背影在门框里一闪,裙角拖过门槛,消失在昏暗的内室里。

      “听说这次国公府家宴,贵妃会来!”门口有两个抱着粉菊匆匆而过的丫鬟,忍不住小声交谈着。

      粉色的菊花在她们怀里簇成一团,花瓣微微颤动。她们的身影一闪而过,只留下尾音被琉珠听了去,飘飘悠悠地落在院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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