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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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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很快靠岸。
三人身上都湿透了,定不能再这样穿着湿衣裳,于是便由小厮带着去换。
宋琢一道,林见鹿和许姝瑶一道。
本来是要三人分开走的,可下船的时候,许姝瑶环着林见鹿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众人见她受了惊,不好多劝,便也由她去了。
临去前,宋琢倒是多看了林见鹿她们好几眼。林见鹿回望过去,宋琢弯起眼睛,冲她露出爽朗的笑。
林见鹿又收回视线。
天不那么晴了,大团大团灰蓝的乌云遮天蔽日,空气里是沉甸甸的潮气,阴郁的天,像许姝瑶的心情那样糟糕。
从上了岸,许姝瑶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默,她闭口不言,三魂六魄几乎留在了冰冷的池塘里。好像被吓掉了魂。
两人随着丫鬟的步伐,穿过布满苔藓的青石板路,七扭八拐沿着长廊饶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换衣间。
换衣服的时候,林见鹿注意到,许姝瑶总是看她。
许姝瑶把宋琢的衣服扔在地上,表情恶狠狠的,一点爱意都没有,只剩下恐惧,仇恨和厌恶。
然后她缩在床角,只着单衣,双手抱膝,把脸抵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林见鹿的方向。
许姝瑶的头发还在滴水,湿哒哒的,水珠落到她肩膀和背部,落到床上,又打湿了刚换好的衣裳。
许姝瑶的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眼睛半睁着,有些茫然,瞳孔没有一丝神采,显得空洞阴翳。
看起来甚至有点儿可怜,她褪去了平日里找林见鹿麻烦时那种难缠又跋扈的色彩,让人联想起暴雨过后被吹打的小花,半透明的花瓣上挂着雨水,可怜兮兮的。
良久,许姝瑶开口:“……对不起。”
许姝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把头埋进双膝,抽噎着,断断续续,嗓子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见鹿:“……没、没关系?”她应该说没关系吗?毕竟她也没事,倒是这个推人的被吓得够呛,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许姝瑶仰起头,她眼睛红通通,声音因为哭过有点沙哑:“你不怪我?我把你推下池塘,让你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了丑,还害你淋湿全身,失了清白,你不恨我吗?你不生气吗?为什么和我说没关系,为什么不骂我?”
她说到最后,用手蒙着脸,痛哭起来,连肩膀都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样的。呜……呜呜啊啊啊!”
林见鹿沉默了。她并不擅长处理她人的情绪,许姝瑶的眼泪令她束手无策。
“我原谅你了,不要哭。”林见鹿干巴巴地劝说。
许姝瑶似乎听见了她的话,哭声安静一瞬,然后更猛烈地爆发起来。
林姑娘局促地站在哭成一团的许姝瑶旁边,她的手脚都僵硬,垂着眼,不知道该看那里,最后只好背过身去。
许姝瑶应该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丑态,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时间过去很久,许姝瑶的哭声渐渐停下。林见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许姝瑶换好衣服,她擦干眼泪,重新梳好鬓发,衣裳穿得干净又整洁。
“谢谢你”。许姝瑶又恢复了外人眼里那副温柔出尘的模样。她眼眶还微微泛红,路过铜镜的时候坐下来,将脸上的妆容修整好。
两个人一起出去。
她们落水受了惊,不便继续上课,于是学堂安排车马将几人送回府上。
朝中要员的儿女,学堂不敢怠慢,生怕少爷小姐身子娇弱,落水生病,引得贵人开罪。
许姝瑶是第一个走的。她脸上戴了面纱,被哭哭啼啼的水杏扶着,上了马车,看都没看后面的宋琢。
“走吧。”许姝瑶冷淡吩咐,经过这一遭,她精神已经疲惫,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有。
“小姐,表少爷他还没上……”
“给我走,我说过了不用管他!”
许姝瑶应激似的抬高声音。水杏瑟缩着肩膀,她看出许姝瑶心情不好,不敢再提,只是撅着嘴巴,睫毛上挂着泪珠,把马车的帘子揭下来。
吱呀的车轮转动声中,马车缓缓离去。
*
过了几天,再去上学,林见鹿始终没见到许姝瑶和宋琢的影子。
两个人都同时生病了?林见鹿蹙眉。
她上课心不在焉,托着腮,天气又热,思绪随着燥热的风越飘越远。
“林见鹿!”徐夫子点她名,“再走思,后面站着。”
“哦。”林见鹿闷闷应声,拿起笔,匆忙在书上记下笔记。
夏天墨渍干得很快,沾了她满手。
干涸后是墨绿色的,和窗外繁密的老槐树叶子相同的颜色。
林见鹿盯着指尖,想起那天冰冷的池水。也是墨绿色。
最表层被太阳晒得温热,下面却寒冷刺骨,如入极寒炼狱。
下课后,林见鹿去洗了个手,把墨水仔细擦掉,然后和几个纨绔混在一起,四个人搓麻将。
那几名纨绔都是新手,林见鹿很快赢了。几人拖拖拉拉,磨磨唧唧地往外掏荷包,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看得出挺不情愿。
林见鹿一脚踩在石凳上,左手扶膝盖,右手把面前的钱袋子缓缓推回去:“哎——”
她拉长音,扬起眉:“谁说这局收钱了?第一局,不要钱。”
“不信。”一个二世祖将信将疑看着她:“你能有这么好心?”
他们和林见鹿也不是头一天认识,林姑娘那个钻进钱眼里的性格,他们也不是不了解。
他可不信林小霸王一朝转了性,变成散财童子,观音菩萨了。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人纷纷调侃她,“说吧,不要钱,那你要什么?我们可不信你什么都不要。”
林见鹿笑了,她弯起指节,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宋琢,还有许姝瑶。”
“太子殿下不管你?”
几人脸色变了,刚想问林见鹿怎么男女通吃,林见鹿又继续补充:“我要他们俩的消息。你们谁知道,他俩这几天怎么没来上学?”
刚问完,林见鹿想起不知道谁刚才诧异的声音,又接着问:“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管我?”
二世祖们互相对视一眼,开始打哈哈:“我瞎说的,我瞎说的,都是谣言 哈哈,不用在意。”
锵——
林见鹿把随身带的短刀扎进桌案上,刀刃发出嗡鸣。
“说。”她眯起眼。
“好的我说。”那个打哈哈的富二代光速滑跪,生怕下一秒刀子扎的变成自己:“前两天宋琢不是和许姝瑶掉进池塘了吗,这事你应该也知道。”
林见鹿不光知道,还亲自在那池子里待过。
她没插话,那纨绔少爷挠挠头,继续说:“许姝瑶在水里跟宋琢抱过,失了清白,许家和宋家闹翻了,许家人去了宋家,吵着要个说法,让宋琢对许小姐负责。”
林见鹿瞪大眼,这群人嘴真够严实,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宋琢答应了?”
“宋琢自然是答应了的,他害了人家姑娘清白,怎么能不答应?关键是许姝瑶不干。说来奇怪,许姑娘回去后发了场烧,醒来听说自己和宋琢要成婚,死活不答应,哭着喊着要退婚,明明先前她黏宋琢黏得紧。两家关系现在可僵了。”
林见鹿沉默了,她知道许姝瑶为什么死都不想嫁宋琢。
谁愿意嫁给一个想杀了自己的人?
她突然想起落水那天许姝瑶的眼泪。
“我不是也落水了吗?这样说,难不成我也失了清白?”
林见鹿张口,她心里无端生起一团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愤怒。
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于是口不择言。
纨绔们惊恐地看着她:“太子妃,你还是慎言吧!”
太子妃?什么太子妃?
是说和钟溪午签的那封婚书?这些人怎么知道的?
林见鹿莫名其妙。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
“少来了”,人们调侃,“你落水那天,人太子殿下都拿着婚书,去殿下面前求婚了?你这人不仗义啊,什么时候和殿下私定终身了,也不告诉兄弟们一声!把大家都吓一跳!不日赐婚圣旨应该就下来了吧,殿下真是对你用情至深。”
众人笑起来。
林见鹿站在笑声中间。她被热闹包围,却从没有这么清醒地感觉过,自己和热闹如此格格不入。
她愣住了。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钟溪午居然真的把婚书递交给了皇帝?他真的要娶自己?他图什么?总不能他也一样,和自己做了同样的梦吧。
疲惫包裹了她。
周围的笑声依旧吵嚷,亭边的阳光依旧热烈,花香盈盈,绿树暖风。
她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寒凉。两眼发黑,双手无力。、
林见鹿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的未来真的可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她要嫁给钟溪午了,那她之前为了系统任务做的努力,都算什么?
好像自从上一次离开满春院,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她几乎忘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林见鹿心神一动,她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看见系统面板的瞬间,林见鹿的表情凝固了。她的体温上升,血液迅速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