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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偷溜儿(1) ...

  •   上官瑾的诞生,宣告了上官芜已然不是同辈里最小的子嗣。而上官瑾的待遇,虽然多处不及她,但在老太太那一处却补了回来。相较之下,老太太对于上官瑾的喜幸有些难以解释。吃满月酒时老太太亲自请缙安城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长命锁、不满一岁时就找人置办了大量精致的衣裳、时不时地就被抱去老太太屋里住着……这些待遇全都是上官芜没有过的。但府中人都知道老太太最信梦境,便也觉得不足为奇。毕竟,上官瑾被老太太想当然地理解成梦境中的牡丹仙子,是天降下来的福星,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宥氏的第一胎在上官瑾出生后九个多月诞了下来,是个儿子,取名上官瀞。此子一出,宥氏在上官家的地位无形中提高不少。这上官瀞毕竟是曾长孙,且生的白白嫩嫩,甚为讨人喜欢。不过大少爷上官玟的妻子林氏就伤感了些,毕竟是嫡长孙之妻,肚皮却一直不争气,这让她不愿在人前多呆。本来就好静的林氏越来越少出门,整日窝在院中,而上官玟仍旧醉心于书画,并认真地教公孙君睿作画。

      却说这年上官虹、上官悠已经同为十六岁,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媒婆们已经是踏破了门槛子,却也没说成一桩。究其原因,倒是各有不同。

      上官虹乃二老爷上官衡远妾室翠喜所生,婚事全由二夫人吴氏操办。别看二老爷小妾多得是,吴氏却是个厉害角儿,平日里姨娘们七七八八地在散淡居里聊天、没个正形,但只要一看到她就都大气不敢一出。吴氏对于上官虹的婚事自有打算。虽然翠喜是想着靠女儿嫁个官宦之家或是大商贾之家来让自己光耀,吴氏虽并非是和她想到一处去,却也一定要找一家足够好的亲。毕竟上官虹是上官衡远的唯一后代,要嫁的无比光鲜才好。她甚至还动了要让上官虹嫁的比上官荞,也就是上官谒秋的大女儿还要好的念头。这样一来,上官虹的婆家可就真要遴选好一阵子了。再说上官悠,自从两年前逃过嫁给吴昊远之后,她便想把自己的婚事牢牢把握在手中。借着各种说辞,把一些纨绔子弟都给婉拒了。她心慕缙安城中一位才华横溢的公子,却苦于他家从不来提亲,整日的闷闷不乐。

      到了这一年端午节前,上官虹的亲事终于说定。她要嫁给定中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大公子。那家家境殷实,家风又好,似乎是没处可以挑出一个“不”字来,老太太也首肯了这门亲事。两月后上官虹便可嫁过去。

      一要到节日,上官芜免不了又头疼一番。这过分的热闹从不能让她真正适应。一早静朵就在床榻前好说歹说才把她弄了起来。洗漱妥当,换好衣衫,上官芜呵欠连连的之时,就有客来。来的人是刘苌。

      “表妹,表妹,后日就是端午了,城里可热闹着呢。”刘苌一见上官芜,唇角就不自觉地扯动起来,发自内心地笑着。

      “嗯……再大的热闹娘亲也不会让我去的。”上官芜倒是分外平和。再说,那热闹她也不爱看啊。她发现自己在人世间多呆一天,就多懒一分。她越来越喜欢安静地坐在床榻上读书的生活了。只可惜作为上官家竭力培养的闺秀,她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刘氏也是倾尽所能要把她栽培好。她每日里少不了要学弹琴、写字、女红、礼仪……

      刘苌点点头,道:“那倒是。不过,隐表哥的院子里有好玩的呢。咱们去看看吧。”

      上官芜挪了挪腿儿,终还是没动。她困啊……“表哥,我这一早起来还没给老太太、爹爹、娘亲请安呢。你待我去请了安去,再到三哥的院里找你可好?”

      这时,门外又有响动,是刘氏的贴身丫鬟永儿将端午香囊送了来。这嫩粉色的香囊外部以丝包,驱邪避凶用的,每到端午时日孩子们都要戴在身上。对于上官芜来说,这东西未必有她脖子上挂着的南海珍珠管用。自从她“起死回生”之后,上官谒秋将那珍珠当成了宝物,找工匠打造了一个坠子给她戴在身上当了护身符用。自从戴了那珠子,她倒还真没再遇上什么大病大灾。上官谒秋就愈发觉得那珠子管用了,也将宥氏和公孙君睿都看成了帮女儿的大贵人。

      上官芜随永儿一起出门去给长辈们请安去了。刘苌也一路相伴。两人请安归来路上遇到了上官虹。上官虹一见两人,脸色一沉,连句话也没说就拉着身边的丫鬟走了。望着上官虹气哼哼的样子,刘苌呆了呆,问:“表妹,为什么……这几日虹表姐每次见了我都这样呢?”

      “虹姐姐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脸子。”上官芜平静地说。

      “可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其实上官芜的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并非对刘苌有所保留,但这事情告诉刘苌又有何用?虽说他都已经十一岁了,但仍旧不改纯然质朴的天性。那些事情说给他听,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两人来到上官隐院子里,见他正和书童梓桥在研究着什么新鲜玩意。凑前一看,竟是一个竹子编成的青蛙,那青蛙一按还会蹦跶,乐得上官隐前仰后合的。上官芜面瘫着站在原地,完全不能理解三哥的欢乐点所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对这些小孩儿东西感兴趣?但刘苌看着也甚为高兴,还拍起了手来。

      “知道这是什么?”上官隐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东大街上一个黄胡子商人卖给我的。好玩吧?”

      刘苌傻傻地问:“东大街?隐表哥你怎么会去东大街?”

      上官隐和梓桥相视一笑,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只听上官芜淡淡地说:“还不是哥哥他们自己偷跑了去?”

      刘苌捂住嘴惊诧地说:“隐表哥你……偷出门?大舅母可是不让你随便出去的。”

      上官隐不屑地说:“怕什么?反正我又没被娘亲抓到过。再说,前些日子爹爹还带我去四口街上咱们上官家的店铺去看了呢,娘亲也没有不让啊。我现在跟爹爹学着做生意,已经会算账看货了,爹爹对我可是赞赏有加的。我出门要是被发现了,就说是去学生意就行了。”

      真美好的理由啊……上官芜撇嘴。对竹青蛙毫无兴趣,再加上常年困倦,她决定遁走回自己房间去。刚一转身,就看到公孙君睿风尘仆仆而来。

      “君睿——”

      “君睿——”

      上官隐和刘苌一看到公孙君睿就迎了上去。上官芜相对淡然些,只是微笑施了个礼。她是知道的,这太傅家的义子在她家人缘极好。虽然他脸上常常没什么表情,待人却和气,还时常帮大家忙。在上官家的这两年多倒是交下了不少人。

      公孙君睿是被上官隐遣人叫来的,也是要他来看那竹青蛙。公孙对那玩物并不十分感兴趣,却也不见得表现冷淡。上官隐听说父亲、母亲这一日要出门,遂提议大家趁机一起出去逛逛。公孙君睿是客,出入本就自由,就轻易答应了。刘苌则支支吾吾的,说是上官芜不去他就不去。上官芜本对出门是没兴趣,但公孙君睿要去,却让她的心思动了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公孙君睿竟然让她颇为在意了呢?

      四人穿戴妥当,从后角门出去,只带了梓桥一个下人。这是上官芜第一次在没有长辈陪同的情况下迈出家门。靖朝并没有明确的规定限制未嫁女子出门。但像上官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严密的规矩。特别是刘氏在对女儿的管教上甚为严苛,除了回娘家或是串亲戚,她是不会让女儿出门的。

      街道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甚至连街上的人好像都和府中的不一样。这就是上官芜的第一感觉。作为一个在山野里自由了上百年的草妖,她本应习惯自由,厌恶拘束的。但她自己都发现,她大概是被上官府里安逸的生活给惯坏了。

      “听说姑娘前几日犯了咳嗽病。”公孙君睿走在上官芜身边,淡淡地问。

      “没事了。多谢公孙公子关心。”虽然说话还是这么拘礼,但上官芜与他也算是相熟了。毕竟他是上官纹的“学徒”,和她的哥哥们也都交好,当然,这些哥哥们里面可不包括上官曜。

      公孙君睿点头道:“姑娘昨日写的字儿……俊秀又透着苍劲,竟让君睿看后惭愧非常。姑娘的字比我写的可好多了。”越了解,他就发现上官芜小小年纪却才学匪浅,不由得心中升起了钦佩之情。

      上官芜有些不好意思,温声道:“公孙公子过奖了。芜儿学字儿也没几天呢,怎会写的有公子说的那么好。”

      和刘苌、梓桥一起走在前头的上官隐听着身后的对话倒是乐了,回头道:“你们这都出府了,怎么还说些府里的话?什么字儿啊画啊的……就不能说点儿新鲜的?”

      上官芜和公孙都笑了笑,便也不赘言。她左看右看,看哪里都觉得好玩。行到上官隐所说的东大街的时候,只见四处人头攒动,各种小商小贩在道路两侧摆设着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生此起彼伏。上官芜个子小,看的不十分清楚,只好伸着脖子四下看去,却没注意脚下,冷不丁就绊了一跤,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公孙君睿急忙扶住她手臂,拉她站稳,关切地问:“姑娘可好?”

      被他这么一扶,她才将将站稳,心上又是一阵不好意思,脸红道:“多谢公子。是我不小心了。”

      刘苌回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却写上了隐忧。“妹妹没事吧?”他抿着唇问。

      “没事没事。”上官芜笑着应着,又感激地看了公孙君睿一眼。

      几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上官隐所说的黄胡子怪人,倒是看到了不少的新奇物件。有很多还是从外邦或是边境那里贩运过来的。上官芜不喜欢胭脂水粉什么的,倒是站在一个字画摊前停了停。公孙君睿与她喜好相同,自然也一起看。

      上官芜拿起一副山水图端量了半天,小声对身边的公孙君睿说:“这画上盖着大哥的印呢。”

      公孙立刻会意,同样小声在她耳边道:“如今贩画的可倒奇怪,连临摹都不肯,干脆随便找了个次货来冲真迹。”

      上官芜将画放下,掩嘴一笑,公孙君睿也淡笑。卖画的只当是他们在取笑他的画,自然不高兴了,高声道:“这位姐儿,看你样子端庄清秀,应该是识得字的吧?我这可是上官府青舒雅人的大作,不是一般个秀才文生的图画。你可莫要随意取笑。”

      青舒雅人正是上官纹的雅号。公孙君睿摇头道:“既是雅人真迹,那敢问出售何价?”

      摊主一挺腰杆,道:“怎么也得十两银子!”

      语音刚落,上官芜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若不是她扶了扶公孙的胳膊,她恐怕都要站不稳了。她老哥虽然在爹爹看来不求上进、不继承家业、不积极传宗接代,但在绘画事业上的成就已是斐然。连皇宫里都摆着他的画作,要出售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这么个价码,起码也要数十倍、甚至百倍。

      刘苌走过来,正巧看到两人在笑,闷声问:“妹妹在笑什么?”

      摊主恼了,怒道:“走开走开,你们这些不识货的小子丫头。别影响我生意!”

      三人走开后,上官芜才跟刘苌说:“适才那摊主卖大哥的画,居然只卖十两。”

      刘苌却笑不出来,只低声说:“妹妹你很少笑这么开怀。”

      上官芜一愣,看着表哥悻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确实很少笑这么开怀……

      梓桥从前头奔回来,大喜过望地告诉他们说找见黄胡子怪人了,上官隐正在摊前等他们呢。三人随同梓桥前去,正看到上官隐手里拿这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而一个稍矮的孩子手也放在面具上,两人正撕扯着呢。

      上官芜定睛一看,却愣住了。那跟上官隐抢面具的,不是上官曜又是谁?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了。在府里天天打的两个人,出了府也能遇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偷溜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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