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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厌恶 ...


  •   知道昂沁把乌力吉父子二人囚在地牢后要了性命的事,稳重如李令仪也默默流了几滴冷汗,娜荷芽更是张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叫喊起来:

      “哥哥如此行事,当真无妨吗?”

      昂沁想起影卫刚才传来消息说乌力吉其妻木仁已然殒命,一颗心才完全安定下来,如他料想的不差分毫。

      “听说你嫂嫂为你寻来的梁女官近日在教你兵法,你好好想想,我这招用了什么计?”

      娜荷芽忆起梁同玉说所谓权谋,无非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有剖开各人利弊,才能豁然开朗,心如明镜。

      若说乌力吉父子所做之事便是想强娶自己,若是事成,便有机会收拢哥哥的势力,利用嫂嫂的和亲互市谋利。

      而哥哥做得也不复杂,只将计就计,看似杀其泄愤,却独留一人通风报信,把此事揭开,恶心得王庭那些虎视眈眈之辈进退两难,又利用报信人为孟克亲眷这层身份去试探,将勾连脏水泼到孟克身上,引背后之人疑心。

      此招既出了巴雅尔调戏自己的恶气,又离间了背后有心之人的关系。

      所谓“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哥哥此招应是“反间计”了。

      娜荷芽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分析到最后引得昂沁欣慰点头,道了一声不错。

      可娜荷芽又问:

      “可这般岂非太险?哥哥允了这桩婚事才算真的将计就计吧?日后细细算他的账也稳妥呀?”

      昂沁摇头,轻蔑勾起唇角:

      “他算什么东西,竟要舍了你去对付?”

      “不必担心这许多,你现下只安心读书就是。”

      娜荷芽甜甜笑了,转身托腮看向李令仪,乖巧为她斟了茶水。

      “还要多亏嫂嫂通了和右玉的联系,同玉姐姐说以后看典籍书卷十分便宜了~”

      李令仪抬手捏了捏娜荷芽柔软脸蛋,颇谦虚起来:

      “两地民众皆心存芥蒂,何时才能真的联系起来也未可知呢。”

      话音刚落,门外傲奇撩开帘子传话来,道:

      “王子,来了队中原民商,提举使不知道要不要放进来,正等您指示。”

      傲奇像是有话没说完,眼神瞟过李令仪,支支吾吾地看昂沁的眼色。

      李令仪知会其意,起身就要出门去,却被昂沁叫住了脚:

      “不必避讳,”又叫傲奇但说无妨。

      “百姓说...说中原多奸商,就算让他们进来也是不同他们做买卖的,现下他们堵住商队不肯让步。”

      那支商队是从中原武夷来,原是给右玉送茶的,来了才知道永安公主嫁来乌桓和亲,恰在右玉开了商道,还允了两地互通,只是一时之间无人敢来往罢了。

      于是首领便想着若是能开了乌桓市场,右玉人人想在乌桓兜售茶叶赚钱,自己也百利无害,便大着胆子过来了,不成想就被阻住了。

      “我...我不卖了还不成!快放我走!”

      首领陆松乔商海沉浮半生,还未有如此狼狈之时,正欲喊手下调转马车快快回程,那围着他水泄不通的乌桓人忽然四散开来,声量也消了下去。

      他疑惑转头,眼前先是看到了最前头丰神俊朗,神情肃穆的乌桓男子,接着被她身侧典型中原温婉风姿的女子吸引了视线。

      身边乌桓人都拜了下去,口中说着向王子王妃问安。

      陆松乔刚才虽然因乌桓人的无礼恼怒,但此刻也跟着有样学样地行了礼。

      女子快步走过来将他扶起,语气温和道:

      “不必拘谨,我正是从中原来的永安公主。两地关系尚未破冰,他们心存芥蒂也是难免,若信得过我,茶叶品相可否许我一观?若是品质尚可,以后我便替你作保,尽可与乌桓通商。”

      陆松乔被搀扶起来,讶然道:

      “小人有眼无珠,竟未认出眼前贵人是公主。公主尽可查看,我陆某绝不做黑心的买卖!”

      李令仪上前打开一罐茶叶,先是用手触其软硬,后引热水冲泡嗅其味,最后观其汤色品其味,一番品鉴下来,李令仪回首朝昂沁点了点头,赞其品质极佳。

      “王妃本就是中原人,她的话岂能轻信?”

      有不怕死的人偷偷低语,又道:

      “她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买来的!”

      “就是,想吸我们的血,可是不行的!”

      陆松乔叹了口气,冲着李令仪摇了摇头:

      “小人不愿为难公主,就此作罢吧。”

      说着就要带着车队转头离去。

      这支商队来得仓促,又出自民间,民众有所抵触也寻常。

      昂沁看着妻子歉疚的表情,心里已然想到了办法,他同傲奇耳语几句,随后移步来到李令仪身侧,只等着她向他开口,然后他顺理成章帮她这个忙,说不定能同他热络几分。

      可等了几息,只听着李令仪丝毫没有向他求助的意思,同人聊了几句中原事后拿出些银两,买下几罐茶叶,不知有何打算。

      他悄悄提醒:

      “只这几罐?怕不够在此处流通。”

      他的妻子只是疑惑转头,挑眉问道:

      “妾身只是买些自己喝,以慰思乡之情。”

      随后又似乎是怕他误会,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面色各异的乌桓人和神色并不和缓的他,急忙福下身子解释:

      “妾身无意强硬广推中原之物,只等官商来此再徐徐图之,王子万不要误会。”

      好啊...好得很...

      他的妻宁愿咽下今日委屈尴尬,也不愿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她不愿欠他分毫人情,似乎忘了他们是夫妻。

      “你我夫妻,合该如此。”

      难不成只是哄他的吗...

      昂沁脸色更深,明明人家压根没想过他帮忙,他还巴巴地凑上来等着人开口,当真是没志气极了。

      可傲奇已经从马场装好八匹骏马送了来,就在一旁等着。

      昂沁大手一挥,叫傲奇把马车牵过来,随后生硬挽尊道:

      “多虑,互市并不与你一人有关。”

      李令仪起身退后,淡淡应了声是。

      昂沁冷冷扫过下首不满的民众,抬首开口道:

      “茶叶在乌桓向来珍贵,还轮不到吸你们的血!”

      郑松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乌桓王子同公主看起来夫妻关系并不和睦,但听话中意思又像是维护,他弓着腰轻声问:

      “王子何意?”

      昂沁命傲奇牵来骏马,神色略微松了些:

      “中原茶精,乌桓马壮,互市初开我欲以马易茶,如何?”

      向来互市都是官商才能进行茶马交易,像郑松乔这等民间商人,无非是把茶叶分卖给小商贩赚些小利,易马这等巨利竟能落在他身上,他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

      “行路不易,又遭无礼,以后只同官商互易,这次只算作补偿,如何?”

      郑松乔又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如何?

      当然是千恩万谢,满口应承,唯恐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呀!

      郑松乔心中那点被冒犯的怒火被昂沁这两句话哄得烟消云散,立马叫人把茶搬下来给昂沁身边的侍从,接过了装着骏马的大车。

      “那小的自然恭敬不如从命!王子体恤小人,小人无以为报!”

      乌桓民众皆面面相觑,他们刚才敢那般说话,无非是因两地不和而对王妃恨乌及乌,又因见到王子并不十分宠爱王妃,笃定王子不会为王妃撑腰。

      却不成想昂沁奉上精壮好马,换了中原茶叶,与人做了交易,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昂沁治下一向雷霆手段,此刻几人抖如筛糠,不知会被如何处置。

      按往常看,恐怕不是重重打上一顿板子,就是赏顿藤条。

      可今日昂沁却很是慈悲,像是无暇管顾,只叫人傲奇盯着掌嘴十日,每日打上十个巴掌就罢了。

      身后那被罚的人颇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劫后余生的释然。

      昂沁确实没心情想什么办法惩处那人,他只介意李令仪那句话。

      其实那句话也只是为了还他给她行事开了个方便的人情是吗?

      她事事看得明白,所以她只是刻意忽略他的感情。

      对不对?

      昂沁一面想着一面沉着脸在前头骑马。

      一直到饭桌上,他也闷着不出一句话,像是刻意展现自己的不满,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

      可李令仪还是惯常那般沉稳,时不时同娜荷芽闲谈几句,嘴角挂起温和的微笑。

      娜荷芽虽看见了自己哥哥这幅赌气的模样,但倒也见怪不怪了,哥哥自打从王庭接了嫂子回来就总是这般,就差把“快来哄我”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昂沁食之无味,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妻子。

      她那么心细,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不满那么明显。

      她就是不在乎。

      李令仪很快用完了饭,依旧如往日般每道菜都只用一点,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他忽然想到今日他的妻回眸那一瞬的刹那和紧张。

      想到她说略买几罐茶只是为了解思乡之情。

      她只是想家了,在这里吃也吃不惯,又听到那几个人出言不逊,那时陷到四面楚歌之境,想来也是很无措的吧。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怪罪于她呢?

      他立刻下令叫傲奇把给那几人的责罚升了一级,从每日十个巴掌的掌嘴升级到每日十个板子。

      夜里在书房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玉佩隐隐发热,好像在提醒他今天自己无理取闹,让妻子伤了心。

      解不开这深深自责,他决意同李令仪解释一二。

      他蹑手蹑脚走到李令仪门前,从窗户缝往里头看,想寻个合适的时机进去。

      昂沁先是看到了他的妻裹着一件厚被,给自己包成了个团子倚在榻上看书,他暗觉好笑,却又看到翠荷捧着一袋子吃食递给李令仪。

      “公主,少吃些,该消化不畅难受了。”

      李令仪从牛皮纸袋中夹出一块肉干,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说:

      “无妨,饭桌上又吃不下,等会儿多喝些水就好。”

      昂沁愣了愣。

      妻子这般可爱之态从未在他面前表露,更不曾在饭桌上畅快地用餐。

      他懂了,

      她不是吃不惯乌桓口味,只是厌恶他,厌恶他到和他一同用膳都吃不下。

      她更不是被伤了心,而是根本不在乎。

      都是他自作多情。

      昂沁悻悻回身,再没心思挽救本就单薄的夫妻感情,自然也没听见后面这主仆二人的谈话。

      “公主,饭桌上各式肉菜您怎么不多用些?”

      翠荷扶着脸看着脸颊鼓鼓的李令仪,被可爱得弯起嘴角

      “老话说食不过三,中原礼仪周全,怎可到此便忘了从小的教导?”

      李令仪眯起眼睛笑:

      “再说,女子这般爱吃肉,被人见了也是要笑的。”

      翠荷奉上茶水。为有些噎着的李令仪顺了顺背道:

      “对了公主,今日右玉有来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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