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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红豆 主人有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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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想哭怎样也哭不出来,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我要和你换回来。”这是云珠小姐昨天从望月楼回来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对方急切而笃定,而她在一瞬间的慌乱后,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好,云珠小姐,随时可以。”
接下来,红豆极力装作无动于衷,并确保对方看不出来,她的脑海中一直盘算一个念头:秦大人到底做了什么?
一定是他劝说云珠小姐做回谢家小姐,云珠小姐那么喜欢秦大人,她一定会听他的话。
天哪,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秦大人没有伤害她,但她已经暗自恨他了,如果不是他,自己还可以好好的做谢家的小姐。
可是他们明明知道国公大人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和他在一起啊,而且是秦大人亲口说过自己不计较身份坚持和云珠小姐在一起的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是个心口不一样的人,红豆断定,他一定是贪恋云珠小姐身份,可是,自己不也贪恋吗?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惊醒很多次,她梦见慎国府的人赶她离开,朝她吐口水,说她不是真正的小姐,而梦中的自己仓皇逃离。
早上厨房的仆人们送来早餐,说做了小姐最爱吃的菜。饭菜的确精致可口,她吃不下去,因为这这样的饭菜以后再也吃不上了。
其实,这么时间长以来,丫鬟和下人们已经开始喜欢她了,不像一开始的时候在她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说。季玉成对她恭敬而友好,因为她总是发自内心地敬重他,感激他——哎,她还没有真正报恩呢。国公夫人明显更依赖、信任她,事事都要她做主,弟弟和妹妹也愿意听她的话,尤其是云琪,总是向她倾诉自己对尧公子的爱意。明明是她更适合做这个大小姐,明明她比云珠小姐更努力维护这个身份,但她不得不永远地和这里的一切告别了。
告别小姐的身份,告别国公夫妇,还有名义上的姑母和表哥,还有阿娘和弟弟。
她伤心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糟糕的是,国公夫人早上去和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差点摔跤,因为地面上突然多了好几个凸起的砖头。
于是她将三个大管家叫到凝香馆,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国公夫人还有她腹中胎儿的安全。
"我猜是因为前日的一场大雨,冲走不少地上的浮土,这才使得路面高低不平。”冯管家说道,他是慎国府侍奉国公大人最久的管家之一。
季管家则不以为然:“前日的大雨并不足以将砖头冲坏,我看是有几个不还好意的家伙故意破坏吧,我早就说让你们留心。”
“哎,谁会打这几个砖头的主意?你也太多虑了。”另外一个说道,“说到底,咱们慎国府也该修整一番了。”
红豆并不打算深究什么,只是说:“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下令将栖凤阁所有的砖头全都铺平,凡是雨天产生泥泞的路段都铺上青砖,免得夫人再次滑倒。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打起精神命丫鬟小满将女仙带到凝香馆,平时她总是避免和女仙见面,但此时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等女仙和红豆单独在房间的时候,红豆就迫不及待地问她还能和云珠小姐换回来吗,得到女仙肯定的答复,她的心情愈加沉重。
“小姐,你又见她了?”女仙问。
“嗯。”
“你不该和她来往,我了解她,她是一个极其傲慢且自私的人,她一意孤行、任性妄为,做事不考虑后果,更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过去的我,她想。谁愿意成为那样的红豆呢?云珠小姐以她的身份过了这么久,也许早就受够了。况且,她突然要换回来,绝不是因为贪图享乐——红豆几乎可以肯定,是秦大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那天她很想问云珠小姐到底是什么原因要换回来,但逼问只会显得自己留恋她的身份,而且云珠小姐会很为难——那天她已经有些为难了,因为她居然说了一句对不起——红豆可从没有见过她向谁道歉呢。
“好了,我请你过来不是为了听这些。”红豆疲惫地说,“我们的身份要换回来,大概半个月之后,你准备一下。”
“我对你的预言就要实现了,为什么你要跟她换回来呢?”女巫睁大眼睛几乎是在怒视着她。
“你预言我会做皇后!结果国公大人打算将我嫁给守城卒!你可预见到了这一点?”红豆控诉般地说。谢家现在陷入了不幸,也许云珠小姐回来后会让谢家扭转局面,贵族小姐——毫无疑问——是个有福气的人,不像她,靠近谁,谁就会倒霉,就连阿娘离开她也会生活得很好呢。
“我说过,我的占卜从来不会错,可人心善变,这是我无法预见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愿意答应她的要求,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想办法让她永远消失,怎么会想要将荣华富贵拱手相让呢?”女仙的伤疤在激动的情绪下显得更加明显。
“这些荣华富贵不是我的,你我都很清楚这一点,主人有权利收回她的赠与。”红豆深吸一口气,“不要再说伤害谢云珠的话了,我即便再舍不得这一切,也绝不会害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最后她命令女仙,“提前准备作法的东西,也许随时都会派上用场。”
“那我呢?我和我的儿子——”
“可以继续留在慎国府,我相信云珠小姐会对你很仁慈,毕竟你帮了她很大的忙。”
对方沉默了一会,不情愿地开口道:“因为你提醒过不许暴露身份,我现在手头上一个施法的东西都没有。”
“那去找你的朋友借、去街上买,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而你必须保证在我需要的时候立刻就能拿出来,这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
女仙一言不发,脸色十分难看。红豆顿时觉得十分愧疚,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请原谅我的无礼,我不想让云珠小姐误会我们不配合。”
对方仍然没说什么,叹口气,转身走了。
红豆很想大哭一场,她还以为这辈子的苦吃完了呢,但眼前的苦更让人难以忍受啊。
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回去穿破烂的衣服、回去做一无所有的红豆。云珠小姐说她已经赎身了,那么做回红豆后我可以求她将我留在慎国府,做她的贴身丫鬟。
不好,阿娘会注意到我,她也许又要杀死我。
我只能去某个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随便嫁给一个贩夫走卒。
还有戚哥哥,很显然云珠小姐已经设法让他爱上自己了,她离开清风茶馆后,戚哥哥没有一刻不担心她的处境,即使红豆给他倒茶,他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努力和他说话让他放松,但他回应她的只有两句话:
“她去见什么人?”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将来要怎样告诉戚哥哥我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呢?
直到侍女端着托盘送来做好的衣服,红豆才惊觉观麦礼快要到了。新衣服一共三件,因为观麦礼为期三天。第一件是粉色,第二天件是白色,第三天是略微正式的灰蓝色,每一件都要比前一个更美。
她在奶娘的帮助下试穿每一件衣服。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穿漂亮的衣裙出门了,红豆看着镜子中的身影难过地想。
“按理说我无需提醒你,因为你现在很懂事,“国公夫人在她去行宫的头天晚上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你必须要知道这次是太子邀请你的,并非宫廷礼部或者皇后下旨,你和同去的小姐公子们不一样,千万别得罪他们。”
“是,母亲。”红豆听话地说。
当天早上来接她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十几个宫廷守卫。
他们在花了半个时辰驶出城门,又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行宫的大门口。通过车窗红豆看见外面的景色从热闹街市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再变成连作一片的山脉。行宫依山而建,坐北朝南,虽然远远比不上皇宫,但依旧气派十足。
太监和宫女带着她穿过长长的宫道,将她领到观礼台,观礼台似乎是整个行宫最高的地方,东西两侧各有一道拐角的阶梯通向田间的小路。
从这里可以整片麦田尽收眼底——开阔的冬麦田在日光下翻涌成青绿的波浪,一直铺到山脚下。
台上站着许多京城中的贵女和公子、以及面色凝重的夫人,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红豆看见万侯夫人和她的女儿,以及清平王妃还有她的小儿子,清平王妃看到红豆后,连忙用一直胳膊搂住小儿子的肩膀以示保护。
太子一身朝服站在最前方,两列侍卫与太监将他与身后众人隔开,他的身边站着礼部侍郎和一名执拂尘的老公公。
这样盛大的场合,谢家却没有受到礼部邀请,可见由于慎国府的尴尬处境他们本就不打算邀请她。
红豆期待能找到明琦小姐的身影,但只看到了庆恒公子则和静容小姐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观礼台下传来的数声钟鸣,司农寺的几位官员捧着一只托盘从田见走上来,盘中搁着一束扎了红绸的麦苗。
一位年轻的太监从观礼台东侧的台阶走下去,接过托盘后展示给太子,太子看完后又给其余每个人传看,最后老太监由郑重收起。有人将一副卷轴递给侍郎大人,侍郎大人开始朗声念诵大段的祝文,无非是‘麦兆丰年,皇天后土’之类的话。
第一天的礼仪比预想中结束得要快,观麦礼历来是太子主持,红豆听说皇后第三日会来行宫,并率领后宫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亲自下田。
众人在宫和太监的簇拥下依次走下阶梯,她在和西平王夫妇打过招呼后就紧跟在他们后面,以免落单,虽然他们看起来对她一点也不热情。
“云珠小姐。”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高处落下来。她回头看去,他在几个太监和老嬷嬷的陪同下踩着最后几级台阶缓慢往下走,午后的阳光将他头顶上的王冠镀成一层金色,他微微眯着眼睛躲避光线,脸上的笑意放松而亲切。
红豆等他走到面前后屈身行礼:“慕临殿下。”
太子偏头看她:“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他挥了挥手遣开跟随的人,和她并肩走下阶梯。
“司农部前几日递来折子,说今年霜气沉厚,农官断言来年麦子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太子看起来兴致高昂,“我猜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农田吧。”
“是啊,我从前只知享用点心和美酒,还不曾关心过它们的生长呢。”
“你真让我吃惊,云珠小姐,居然知道点心是用麦子做的、酒是麦子酿的,接下来你还要告诉我什么?衣裳是蚕丝做的吗?”
殿下,不是所有人的衣裳都是蚕丝做的。红豆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的玩笑。
他们刚走到地上的时候迎面遇上柳大人,“太子殿下,我听说礼部定下了明日由陈大人祷祝,不知后日安排的是谁?”
“秦奴豸,母妃下旨由他主持当天的礼仪。”
“啊,当然是他。”柳大人意味不明地看向红豆,“听说云珠小姐和秦大人要订婚了,真遗憾,国公大人不肯让我做他的女婿。“
红豆脸一红,“柳大人记错了,我的父亲并未答应秦大人的求亲,以及任何其他一个公子的求婚。”
“哦?”对方做出夸张的很有兴趣的样子,“意思是我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看来我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云珠小姐,再会。”
她不由得思索状元郎下一步行动指的是什么,甚至忘记向对方说一句“再会”。
“你希望我替你教训他吗?”等柳大人走之后,太子问她。
“仅仅是因为一句调侃吗?不,殿下,”红豆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说过要来亲自接我却不守信用的人该怎么惩罚他呀。”
“我正要向你请罪。今日早上父皇突然遣人传旨,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即刻动身,这才耽误了去接你,你能原谅我这次的失信吗?”
“你愿意带我参观一下行宫吗?”
“当然。”
“我也是。”
他们沿着大路走,一路上经过的宫女和太监纷纷向太子行跪拜礼,拐进岔路后,一侧是条从宫外引入的溪流,另一侧则种着成片的腊梅,只是天时未至,枝干疏朗。
“后日我们会下田踩麦,到时候你希望谁会陪伴你身边?”
“只要不是栖霞殿的尚仪大人。”
“尚仪随着母妃在礼仪当天才会过来。”太子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打算让她靠近你。”
“还有柳大人——”
“那是自然。”
他们相视一笑。
两人沿着小溪走到头又拐回大道,太子向她介绍行宫两边的正殿和上面题的匾额,这里的大殿都不算高大,却胜在宽阔,沉静的灰色屋瓦看起来十分舒展。
“等观麦礼结束,父皇希望我动身西巡,去年父皇带着朝臣们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常常记挂着那边的灾情。”
“陛下心怀天下,他对你十分器重。”
“也许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这样啊,看来我们西边的疆土很大。”
太子没有笑,反而抿紧嘴巴,“可是,在这期间万一有哪位公子到慎国府求亲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