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回》是淮渔子

10、第 10 章 往事

　　回去结婚么？

　　是啊，差点忘了，她还有婚约在身。这么多年了，佘太行守着这虚无缥缈的婚约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仔细算起来两人订婚都五年了。

　　五年，真想结婚的话用得着等到现在么？

　　风羲回回想起和佘太行初遇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是青帝，老师还活着，人们彼此相爱。她以为自己穷极一生要寻找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生而为王是你的宿命”，风羲回也只想找到那个人，然后找一个静谧的湖边定居，了却余生。

　　那个人的脸模糊在暴风雪里，所以她回到这片风暴，企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就像命中注定一般，她照例在天一阁中翻阅古籍的时候，一卷书就这么滚落在她手边。

　　风羲回细细研读了里面的东西，上面图文并行，记载了一场古老的仪式。前面的内容她都很熟悉，北盟的单狐部落，会在羲回日的时候去往最北边举行一场仪式。而从未流传的仪式内容，就记载那卷书上。

　　前面也算正常，夜里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而后是晚餐，就这样周而复始。但是越到后面越发奇怪，他们开始自相残杀。杀戮过后，又是晚餐。他们将队伍中的少女绑在桌上，而一群人围在桌子边，就像老贵族的晚餐。

　　看完这一切，风羲回不寒而栗。她知道北盟像个将死的老贵族，外面看起来风光，实则多的是积弊难返的东西。比如各部的祭祀仪式，杀几个奴隶，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过问。但他们竟然生生吃了奴隶少女，简直是一群疯子。

　　北盟还有吃人的野人么？

　　风羲回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惊觉，天一阁万卷藏书，她早已看遍。这一卷书不属于这里，出现在这里，也许是人有意为之。

　　这是向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前往那吃人的晚宴。

　　羲回日，三咸山。

　　在她的记忆里，这也是那个人出现的最后时间和地点，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

　　风羲回找到很多办法，最后找到凤鸿城的一个小家族，他们家道中落打发仆人。而她趁机混入其中，以仆人身份被单狐部落的人买走了。

　　她研究过那卷书，那上面画着的少女身材较小，面容白净，看起来不谙世事，懵懂无知。她就这么伪装了自己。

　　---

　　他们乘坐马车，从凤鸿城出发，一路向北，行驶了半月有余。

　　夜里大家就安营扎寨，燃起篝火，然后围着篝火跳舞。说是祭祀，这里却没有一个老人，各大家族派出的，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从前听说这群人内部等级森严，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令风羲回想不到的是，找起来万般麻烦的会议，隐藏之深，与会者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风羲回的存在并没有太过突出。

　　也就是在这十四个夜晚的某一个夜里，佘太行坐在了她的身边，给她到了一碗酒。

　　风羲回摆手表示拒绝，佘太行却自己喝了一口，示意她：“没有毒。”

　　风羲回笑着解释道：“这是贵族们的酒，我只是个仆人，这不合礼数。”

　　“能来这个地方的，分什么贵族与仆人，夜里太冷了，喝一口吧。”

　　风羲回喝下了，那碗酒没有任何问题，像所有北境的酒一样，它烈而辣，并不适合女孩子多喝。

　　可是这群年轻人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烈酒，他们像喝水一样饮下烈酒，他们不再用贵族和努力区分阶级。人们在这里展示出最原始的野性，近乎疯狂。

　　疯狂到让风羲回有些害怕。

　　风羲回只咽了一口酒，似乎是佘太行看出来风羲回并不喜欢这样的烈酒，于是将自己的酒袋给她。

　　风羲回接过酒袋，闻了闻，不算烈酒。拿起喝了一口，口感还算不错。似乎在这群年轻人放飞自我的宴会里，只剩下佘太行一个人还保有他的贵族风范。

　　风羲回有些诧异，佘太行意味深长地笑笑，悄悄告诉她：“他们总把能喝烈酒的人当做合群，可我不喜欢，所有每次都偷偷自己带一壶。”

　　“我喝了你怎么办？”

　　“我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喝。”

　　“我也能喝。”风羲回倔强道。

　　“你喝淡酒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不算勉强。”风羲回说，“来一局，我能把你喝倒下。”

　　佘太行挑眉：“好啊。”

　　两人酒过三巡，风羲回装出一副醉了的模样，试探问道：“你知道天一阁么？”

　　“天底下古籍最多最全面的书阁，名气很大，怎么了？”

　　“这么厉害的书阁，真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青帝。北盟的东西，自然是青帝的。”

　　“你去过么？”

　　“没有。”佘太行说。

　　风羲回凑上前嗅了嗅，没有撒谎的味道，不是他。

　　把自己引来这里的，另有其人。她合上眼，俨然一副喝醉了的模样，缓缓倒了下去。

　　佘太行抱着她回了帐篷，为她脱了鞋子和外袍，扶上了床。

　　“他们没有为你准备单独的帐篷吧，先与我住下吧。”佘太行说着，抖出一张毯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了上去。

　　“这不合规矩。”风羲回提醒他。

　　“女士应该被温柔对待，这就是我的规矩，先睡吧。”佘太行说着，躺下了。

　　夜里，风羲回却反反复复睡不着觉。她只觉得周身温度越来越高，头痛欲裂，汗水早已浸湿了床褥。

　　她翻身试着坐起来，却发觉全身乏力。她躺在那里，仿佛命不久矣。

　　也许是九有问题，也许是饭有问题，她已经顾不得多想。术法无法调动，她像个凡人一样躺在这里，不知所措。

　　也许会死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个想法。

　　还没有找到那个人，空缺着的那块记忆还没有填上，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吗。

　　风羲回不再多想，掀了被子，等身体好转便起身。

　　她并不知道，身体的防御机制下，她此刻已然缩成一团。

　　正是这时候，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发烧了？”是佘太行的声音。

　　很快出去了，再回来时还带了一个男人。还在账外便听到他们说话：“你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一个快死的奴隶？”

　　“既然是祭祀要用到的女人，要是在抵达哪里之前死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我得纠正下，是你脱不了干系，毕竟她可没睡在我帐子里。”说着，打开了毡子。

　　风羲回听到了一瞬风灌进来的声音，随后男人站在她床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扶她起来。”男人说着。

　　佘太行照做了，风羲回的袖子被撸起，短刀翻飞下，她手腕上各被划开两道。随后有人推上了自己的背，而后一股浑厚的灵力顺着那双手进入自己的周身经脉，先前划开的两道口子正随着灵力运转疯狂流血。

　　待血放过，佘太行赶紧拿出布条准备包扎，却被男人制止了。

　　在两人的目光中，风羲回的手上不再流血。随着男人一道法术弹下，她手上的血被清理干净，手腕上完好无损，仿佛从来没出现过那两道口子。

　　“是个有天赋的奴隶啊，这样的人，怎么会进入关家为奴呢？”宇文目光紧咬着风羲回，眼神阴诡。

　　风羲回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佘太行挡在她和宇文之间，隔断了那些目光，道：“有天赋的奴隶可不少，能适应不少玩法。但这是我先看上的猎物。”

　　“谁是猎物尤未可知。”宇文笑。

　　佘太行离了风羲回，凑上宇文耳边，笑:“难道您数十年的修炼还畏惧一个黄毛丫头么？自愈的能力可不多见，留给我玩玩。”

　　“佘老家主玩的还这么花。”宇文意味深长地一句，说完隔着佘太行看了一眼风羲回，退出帐外了。

　　等人走了，佘太行才用手背探了探风羲回额头，热气已然散了，此刻甚至有些凉意。

　　“呼——不烫了。先睡吧，夜里难受就喊我，别一个人挺着。”佘太行道。

　　“你为什么救我？”风羲回直视他，试图从眼神中找到些许破绽，冷冷问。

　　“我的教养不允许我看着美丽的女孩子独自忍受疼痛，也不允许我看着她被一个老头觊觎。”

　　“老头？”风羲回试探。

　　“想知道的话，明日再与你说好了，今夜先休息吧。”佘太行说完，不等风羲回回答，便道：“晚安。”

　　“晚安。”

　　风羲回躺在床上，意识仍旧模糊，过去的梦魇紧咬着她，合上眼，便是梦里看不清的那个人，以及追着他们的鲛人。风羲回睡了醒，醒了又晕过去，如此反复，就这么熬了一夜。

　　---

　　次日晨起，外面的人收拾东西走了。却没有人喊风羲回，似乎所有脚步路过她的帐篷，都会停顿片刻离开。

　　显然有人在外面支走了他们。风羲回干脆闭目养神，等外面的人来找自己。

　　“他们已经走了，我留下来等你。”佘太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靠在树干上。马车停在一边，马儿被解放出来，正低头吃着草。

　　风羲回一扫周围，一花一叶，虫鸟鱼兽，尽是留下来监视的，他们所有的声音都会实时传到施术者手中。

　　这不是个议事的地方。

　　“多谢。”风羲回随口，收了帐篷便跟着佘太行前行。

　　风羲回抬头看看天和树，意识到路线已经变了。

　　夜里两人撑起帐篷，燃起篝火。寒风肆意，碎雪从远处的山顶被寒风裹着砸在他们脸上。两个人搭起来帐子，在里面生火。火烧起来噼啪作响，外面则是风打在帐篷上的声音。

　　佘太行继续将自己的淡酒送给风羲回，顺手烤好的野兔递给了她。

　　风羲回却注意到佘太行的手势变化。

　　那是个结界符。

　　北境严寒，喝酒能够暖暖身子，风羲回已经喝了几天，没有任何问题，于是继续接了酒过来。

　　“特意把人支开，是想和我聊什么呢？”风羲回倚在藤椅上，冷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佘太行反问。

　　“随便走走，听说这里有人组团旅行，又有人向我发出了邀请函，于是我就来了。”风羲回笑。

　　“是啊，前往地狱的旅行。即使这样你仍然要往前走么？”

　　“每年你们都会从南边买一个奴隶，然后在这里把她杀了。如果这个奴隶跟着你却丢了，他们会不会把你杀了。由此可见，我不能丢下你不管。”风羲回提醒他，这里的团队固化，她短时间很难取代其中任何一个人，所以是用奴隶少女的身份混进来的。

　　“那还得多谢女侠的救命之恩，不过纠正一下，是我在保护你。”佘太行道，“往年祭祀的少女，都会对醉忘天甘之如饴，喝过第一次之后，从此就会迷恋上这种酒精，而后一路醉醺醺的，直到抵达涂弥山。如果我那天把你叫醒，之后你没有表现出那种状态，他们会立刻吃了你。”

　　“那我要是表现出那种状态呢？”

　　“你就会成为祭祀结束后的最后一餐。”佘太行道。

　　“所以呢，左右不都是死？”风羲回不慌不忙，悠悠问道。这个人如果想杀了她，就没必要告诉她这些。

　　“我们谈个合作吧。”佘太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