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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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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她走的有些踉跄,好像眼前起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三哥?”
回应她的是冗长的空白。
周遭的人都围上来,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她只是觉得与大伙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罩子。
她在里面,众人在外面,一壁之隔便是云泥之别。
何清焕急得说不出话,只能拍拍鞠澜的肩膀,以示宽慰。
却见余光里有个小小的影子立在那里,摇摇欲坠。
“小禾?”
惊恐、恍惚、不可置信……所有情绪逐渐在脸上蔓延。
泪水自眼眶倾泻而出,划过脸颊的痕迹逐渐失了余温,成为干枯的河。
宁以禾哭着扑进了大师姐的怀中,想问怎么了,一忍再忍,还是没能问出口。
“不是叫你守在宗门里,怎么又跟出来了?”何清焕握住她灰扑扑的小手。
可是在这沉痛的场景下,再多的责备、疑虑也都化为乌有,只是庆幸她人没事。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宁以禾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但就是看不清眼前的人。看不清抱着自己的大师姐,看不清掩面悲痛的二师哥,看不清失魂落魄的九师姐,更看不清那个躺在地上,早就没了动静的人。
“我看不清。”无助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
忽然间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炸的白茫茫天空暗了几分。
她终于看清了。
是三师哥。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激动的从师姐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站起来。发现好像自己变得高了许多。
“师哥!他没事,他没受伤,他好了!”
她高兴的转身,指给所有人看。
只是大家仿佛听不见一般,仍旧维持着原有的动作,姿态僵硬。
“你们……快看啊……”
“小十九。”
宁以禾忽然心中明白了什么,于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人见状,只是温和的笑笑。
“你不该留在这里。”
“什么?”
“你会明白的,我们之中你最年幼,许多时候却是比我们还要有主意,未来定要好好听师母的话。”
她咬唇尽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两个袖口都被浸透。
男人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这群人,他没能杀死妖王确为憾事,不过既以献出了全部,也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
他又多看了几眼仍抱着他尸首的女孩,才终于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些悲伤。
“告诉鞠澜,万般皆是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太伤心了。只是……来年不能再陪她一起去桃林,实在抱歉。”
说罢,不等宁以禾作何反应,他便化作金粉,随风而去。
整个沧赤山也掀起波动,开始崩塌。
天空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不知何处传来声音,叫的是她的名字。
女孩倚着古树,瘫坐在地上,似乎是起了梦魇,表情极为痛苦。
莫让琂知道这是进了幻境,恐怕不找到症结所在是无法轻易出来。
只是,进入幻境的人神识涣散,六窍难通,想要救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天色越来越晚,他们还与何清焕二人走散了。
深山之中难辨方向,恐怕只能等到天亮再走了。
不过好在不远处有个山洞,他将人背上缓慢朝山洞行进。
他虽自清醒以来就与宁以禾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过像今日这般越界的举止倒还是头一回。
莫让琂闭了闭眼,心里默念得罪,就又继续前进。
这山洞大概是自然形成,里面潮湿阴冷。
他从行囊里掏出块厚毯子,将宁以禾裹得仿佛是只蚕蛹。
火匣大概受了潮,好不容易点着火苗也不旺。
只祈求别轻易灭掉就行,于是用手捂着朝那堆辛苦找来的枯草引去。
洞里终于变得暖和亮堂点了,莫让琂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哥。”
旁边毛毯堆里一直没动静的人突然嘤咛起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让他心里也瞬间涌起了点希望,毕竟能喊出声了,也意味着离走出幻境不远了。
莫让琂立即放下手上的活,快步却又动作极轻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微弱的火光总是那么晃人,宁以禾的半边神色皆阴在黑暗中,只是她悲痛的神情仍像乌云照在脸上。
莫让琂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有效的解救办法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所以看见宁以禾这么痛苦,他也有些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他该叫她的名字。
“……小禾?小禾!”
也许真是叫她的名字起了点作用,她突然浑身僵住,而后表情逐渐松动,流下些泪来。
莫让琂见了这一幕,也被吓了一跳。
幻境总是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如果那处塌陷,那被困住的人就永远也不能出来了。
他之所以能很快的脱离险境是因为幻境中的一切,直到现在他也没能记起幻境中的那一切到底是何时发生的。
没有肉身以前,他就一直睡在宁以禾终日佩戴的那条项链中,幻化人形后便跟随大家一起在玉隐宗学习。
怎么会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疯狂追杀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道光亮。
项链?对,项链!
那项链材质特殊,宁以禾佩戴多年,早有了灵气,说不定以此为媒介,他就能救她出来。
他又变得得意起来,仿佛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所打动。
那块温润的玉牌静静的躺在她的颈间。
莫让琂在宁以禾的面前端坐下来,调动内力进入玉牌。
他不能直接进入她的神识,这里却是离她神识最近的地方,于是他一边游走,一边高呼她的名字。
“谁?”
宁以禾看着眼前崩塌的一切觉得有些头痛,那些记忆中的空白逐渐被撕开,她如梦初醒,又重新看着眼前的世界。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里是幻境。”宁以禾小声嘟囔着,拼命提醒着自己。
“宁以禾,快醒醒。”
她用袖子潦草的擦了几下脸上的泪,终于认出这是莫让琂的声音,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升起。
她举起双手,几乎要跳起来,高喊着我在这里!
幻境就此粉碎,她的六窍也被全部打开。
一片白茫茫中只看见一个身影坚定的朝她走来。
“我们一起出去。”他终于走到这里,从一直在绕圈的死路中。
宁以禾终于睁开双眼,胸前剧烈的起伏,真如同做了噩梦的人一样。
洞穴外,是不见一点天光的黑。
她有些茫然的问:“这是哪啊?”
莫让琂摊手,他也不知具体是哪,只是醒来就到了这里,而后才找到这个山洞。
“算了,不管是哪,今晚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说着便起身,朝周围打量起来。
夜里不比白天,变得更加寒冷。
她身上虽披着莫让琂给自己的毯子,但也依旧冷的发颤。
洞穴里只有那一点火堆燃着光,其实也看不太清楚。
“对了。”她转身,“师姐他们呢?”
说到这个话题,不只她不知道,莫让琂更没有头绪。
他踌躇着,最后还是开口:“醒来时就只看到了你,接着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闻言,宁以禾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中了幻境术,但转念一想,以她二人的实力定然要比自己更快逃脱。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想先确认一番,于是在自己的宝贝袋子里开始翻找。
“……你在找什么呢?”莫让琂见她突然开始翻腾,不一会便将一堆法器像扔白菜似的全都抛在了地上。
一开始只是将双手伸进去找,不一会就演变为整个胳膊都淹没进去了,现在,宁以禾正奋力尝试将自己的半个脑袋也塞进这个宝贝袋子里。
莫让琂实在看不懂她到底在干嘛,于是干脆站在一旁准备等她找完。
却不想这家伙竟越找越夸张,身后的各色法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若是此刻这一场景被韩佑看到,恐怕要说她差生法器多。
实际上这里面的法器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他送给宁以禾的,实打实的将宁以禾当法器行掌柜在培养。
终于,在宁以禾找的大汗淋漓,脸已经塞进法袋里时。
莫让琂绕到她身侧,揪住此人后脖颈,面色如常但内心大受震撼的将她拎了出来。
“可是还没找到称心的法器?”
“我是想给师姐他们去一通视音咒,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哎,不过我的寻音镜好像没带,真是千算万算百密一疏啊,算啦,还是等明天一大早再去找他们吧。”
她摆摆手,有些失落的转过身去,就要准备席地而睡,似乎方才那个浑身充满干劲,翻箱倒柜的人不是她了一样。
“寻音镜,你放我这里了呀。”
低头,打开自己腰间的口袋,将崭新小巧精美秀丽的小镜子拿出。前后不过两秒。
宁以禾弹跳转身,双眼充满五角星的看着他。
“怎么不早说!”
“是我思虑不周了。”莫让琂一边挠头一边将镜子递给她。
“喂!师姐,是我。”
“嗯嗯挺好的,跟寻竹在一起呢。……你们在哪呀?”
“哦~西边,嗯……好……好,那我们先过去?”
“嗯好……再见。”
一经挂断,宁以禾便觉自己身后有些奇怪,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她缓缓转过身去,只见她与莫让琂的距离又离近了几步。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只是对方眼中还闪着点愚蠢的真诚。
“你……你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近?”
不等他解释,又说:“也不说话,吓我一跳。”
“……我只是想问你师姐说了什么。还没等问,你就……先转过身来了。”
“她说他们现在大概在这座山的西边,虽然不太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不过估计不算近。叫我们明天先找找长恒镇,若是找到了就先在那等他们。”
不等宁以禾将这句话说完,莫让琂已经转身靠着墙根坐下了,还特意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