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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身陷妖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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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樱花洒下,微风徐徐;藕粉色花瓣浮在溪流之上随波轻荡。
古琴弦随指尖叹息,呼出袅袅琴音。洁白的长袍也被飘上几朵花瓣,女人的倩影被一望不到头的彩霞染红。
她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孩子,温柔招手笑着让他过去。
男孩一头如雪的白发似乎比女人的衣裳还要亮,他欢脱的跑过去,坐在女人身前。一双小手被她握在手心按上琴弦,那古老的琴竟发出脆耳的声响,传出千里远。
忽而有一滴水滑落男孩鼻尖,他抬头望去,便见那漫天的火烧云褪去颜色,天空暗沉,让人胸口发闷。他疑惑的朝四周望去却不见女人身影,手下的古琴也不见了踪迹。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不会再叫你从我手中溜走!”
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来不及多想这是发生了何事,只能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疾驰,以此躲过身后飞来的数把利刃。
雨滴逐渐浸湿身上的衣服,刺骨凉意卷席着恐惧朝他涌来,如天上悬河,湍急而凶猛。
莫让琂猛地惊醒,额前碎发因为出的汗水被打湿黏在脸上。
他的双眼很快便适应了黑暗,捧起胸前乌黑的长发看了眼,深深将压在心上的气输出。
这些日子他为了便于示人,一直将自己头发变成这般乌黑的样子。有时都快忘了自己一直是白色的头发。
自进瑶台后,他便夜夜不得安睡,弄得自己都有些烦躁了。
离天明大约还有两个时辰,他索性穿好衣服出去透透气。
“这就是钱公子的妹妹吧?”女人声音魅惑,一双红色的瞳孔在暗夜里发亮。
整间屋子的门窗完好无损,女人就站在床前,发乌的指尖距离宁以禾的侧脸不到半尺。
眼前的女孩好像睡熟了,丝毫未察觉近在咫尺的危险,细听,寂静的空中仍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站着的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是在看一盘鲜美的盛餐。
“看够了吗?你现在还不能动她。”
声音从虚空传来,女人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几分惊恐,却又很快被她遮盖好。
再开口,她的声音已变得有些谄媚,音量极轻,沙哑的嗓子就像多年干涸的河床。
“是。”
“她的神元怎么样?是不是很干净。”那道自带威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没等到回应。
一双大手将她细弱的脖颈困住,掐的她喉咙泛痒,说不出话。只是眨眼之间,眼中的红瞳变成了黑棕色的深瞳,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身后那人捏着她的脖子向后拖,她挣不开,面颊憋出两团红晕,鞋子擦过地面传出细微异响。
不过出来透个气的功夫,莫让琂便闻到了一丝妖气。因为没休息好的头痛还未消散,让他内心更加烦躁。
黑暗的环境似乎助长了自己身上的妖力,他自背后擒住恶妖,想要将她先拖出宁以禾的房间。
没走几步,莫让琂便觉得面前一直在挣扎的人这会似乎安静了,他抬头,才发觉方才一直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宁以禾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中发出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扭成一股绳,三两下便系在那妖的腰间。
“师母给的锁妖绳,怎么样好用吧。”见那妖被她捆的一动不动,宁以禾顿时得意起来。
“吵醒你了。”
宁以禾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似乎仍心有余悸:“这谁能睡得着……”
原本她是有些睡意的,甚至都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做梦了。结果这妖竟如此大胆,敢站在自己床边讲话,生怕自己醒不了是吧。她背对着那妖都能察觉到浓重的妖气,这种情况更是躺在床上不敢动了,于是只能继续装睡想见机行事。好在莫让琂及时赶到。
那女人被宁以禾撂在地上,她越是挣扎,锁妖绳便攥的越紧,意识到这点后她长叹口气终于妥协。
“你是妖?”她面目狰狞,却不是同别的妖那样凶狠,似乎是发现自己被同类和一个人类合伙绑在这之后有些崩溃了。
莫让琂自信上前一步,遮去宁以禾半个身子,语气里还有些骄傲:“你有意见?”
“没……”
害怕她再跟上级联系,宁以禾觉得还是用符箓将她神识封住比较稳妥。
一张黄色纸符被贴在那小妖的肩膀上。
宁以禾是正宗的剑修,往日挣来的灵石一般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家里基本没有符箓,她也无需修习这些。
是以莫让琂见她掏出这张符纸很是震惊:“这是哪儿来的?”
宁以禾看着上面被自己画的有些歪斜崎岖的图案,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几声。
“下山前我照着书临时画的几张,这还是第一次用呢,统共就四张,之前都没舍得拿出来。”
莫让琂顿觉有些不靠谱,轻声道:“这能有用吗……”
“不相信你师姐是吧!”
莫让琂撇撇嘴,又皱皱眉,最终还是说了声不敢。
抬眼见这妖物果然双目涣散,似乎神识真被封住了。
这符箓好像真有点用,方才心里那些疑虑即刻扫去。
宁以禾见符纸起效了,便站在小妖面前,她现在神识被封,便是问什么也都会说了。
“你先……来个自我介绍吧。”
哪有这么审讯的,就是往后再活八百年,恐也难见问话先让人做自我介绍的。莫让琂顿觉无语,缓缓转过身去。
那妖怪似乎愣了一下,又机械般的开始自报家门。
原来她是瑶台土生土长的兔妖,名唤小倪天,加上今日她也不过才活了一百余年,还是个小孩,妖力微弱。妖分十级,她连一级都还没混上。
说到此处小倪天的脸竟红了。
“那你为何要到此处来,又受谁指使。”
“不是我,不是我……”兔妖忽然变得十分慌张,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
宁以禾有些不解,看向一旁的莫让琂。
“我们恐怕被更强大的妖盯上了。”
“何以见得?”宁以禾看不出这有何联系。
莫让琂又上前走一步,更仔细的看那兔妖。
“她能这么害怕,说明那位不只对人,就算是对他手下的妖也手段非常。”话音刚落,面前的兔妖便由体内爆开,化作一缕烟消失在二人面前,符箓也像是受到很大冲击变为灰烬。
兔妖的体内散出光波,热气升腾。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给宁以禾反应的时间,她只觉有人揽着自己一起从屋内摔到屋外。兔妖的肉身已被炸的粉碎,肉沫血丝糊了她的双眼,让宁以禾根本分辨不清状况。
落地瞬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好在及时离开了房间,否则他们的下场不会比兔妖好到哪去。
短暂的冲击令宁以禾暂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冻醒的。她没防备的摔出房间,身上还只穿着睡觉时的那身单衣。
宁以禾胡乱摸了把脸,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她仰面朝天,想从地上起来却听见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宁以禾被吓了一跳,手脚麻利的赶快从地上滚了圈爬起来。
我说怎么摔到地上都不疼,原来是垫着寻竹摔的。
“寻竹?寻竹!”
他躺在地上又没了动静,脸上身上也有些兔妖的血迹。宁以禾有些急了,她双手冻得通红,就用指腹将他脸上的血渍抿去,嘴里还在不停的叫他名字。
……
他好像记起来了,自己的名字是被那个女人赋予的,那个从来神圣的女人。
大约是一年的初春时候,玉隐宗有片桃林,正是花开最盛的时节。
宁以禾整日在她小院里拿着那把闪着金光的剑比划,他有时在外跟着师母修习,并不总是在家;但若回来,必会悄悄跟着她地上的影子一起比划。
那日宁以禾练累了,心里又起了偷懒的想法。
她回头:“想不想看桃花?”
这是莫让琂第一次踏入那片桃林,明明从前没见过,心底却划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满园粉黛惹得莫让琂心情大好,双目一瞬不瞬盯着那里的一切,仿佛若不多看几眼这美景就会溜走。
“这便是桃花?”
“这便是桃花。”
宁以禾随便挑了棵健壮的桃树,三两步飞身上去,悠然的躺在上面。老桃树被她震下许多淡粉色花瓣,莫让琂适时伸手,便有几瓣落上。
那时不知为何,他竟盯着手心的几朵桃花看得入神。一时间想起许多从前的事,只是他那时无心分辨脑海中的画面到底是什么,只是脱口而出莫让琂三字。
宁以禾自是看不懂他什么意思,还曾多问了一遍。
再然后就是自己不受控制的说道:“我的名字是莫让琂。”
树上仍躺着的人笑笑,以为是他自己取的。但莫让琂知道这是那个记忆里的女人为他所取。
见莫让琂躺在地上,无论怎样叫都叫不醒。宁以禾赶紧爬起来想去叫其他人。
就是向前跑了两步没跑动,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裙角已不知何时被地上那人攥在手中。
莫让琂刚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耳边一直有人咧着嗓子叫自己,手还不老实的一直摸自己脸。
宁以禾试探着低头去看他,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醒。
却见这人神色晦暗不明,低低说了声什么便站起身拽着自己反身朝房间里走。
“你说什么?”
莫让琂低头看她一眼:“我说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可是那妖不是已经死了吗?宁以禾有些震惊,脸上表情也有些夸张。
“你如何得知?”
莫让琂又低下头看她,居然有些得意的笑了:“闻到的。”
而后又紧接着补充:“这妖虽已肉身破散,但妖气却不降反增。我们已中了他们设的局,必须真正破局才算成功,也才能真正逃出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即便是去叫其他人,他们也无法听见看见,因为我们已身处妖阵之中。除破阵外别无他法?”宁以禾仔细揣摩过他的话,有些绝望的开口。
“不错。”
二人再次返回屋内,宁以禾趁机从旁拿起自己今夜脱下的外衣又穿上,这才算留住了那点仅剩的热气。
这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宁以禾刚刚因为在外面冻了会儿,鼻头发酸,嗅觉一时不太灵敏。
一偏头,却见边上的莫让琂是一脸要吐的样子。
她四下环顾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的屋子被弄的太脏了。
“你怎么了?”
莫让琂正调整气息想压下那道翻涌起的不适,又掐诀将自己的嗅觉变得更加敏锐几分,他定要在这股怪气中快速得出更重要的信息。
是以他无心分神于宁以禾,只抽出手朝她摆摆,以示自己没事。
见他没什么事,宁以禾便放心大胆的转着身子四下乱看。她视力向来不错,就见原本小倪天躺着的地方被炸出圈碳色浅坑,中间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