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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丢失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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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
待她走近,宁以禾才看清她手上拿着的小妖。
“这是灰兔?”
“不过不是普通灰兔,它吃了一个孩子,尖牙上已生出毒腔,必须速速逮捕。”
她知道柳天月为留在这,一连几日都出去捉些小妖,为的就是叫师父向上申请时自己的实力能在那里变得更好看一些,让自己更有资格说服玉隐宗那些长老。
柳天月指尖撑开一个银环套在小妖脖颈处,将腰上的储妖袋打开,那小妖见了储妖袋里透出的光,自己便顺从的爬了进去。
春柳虽是玉隐宗的人,但主要还是在后勤做工,并不是捉妖师,也没什么机会见到玉隐宗的那些弟子和被押送回去的妖怪,更别提他们这些关门亲传的捉妖师。
半年以前她因态度端正,工作勤恳,也没犯过什么错误,被派遣到此说是要配合白长老的弟子捉妖,兴奋的自己一晚上没睡着。
但在钱府还是没机会亲眼见到妖怪,当然她能够亲眼见到莫雨已经很兴奋了。所以今日这只兔妖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只妖怪,春柳心里既兴奋又害怕,只敢跟在宁以禾身后瞧,手下按住的心脏狂跳。
宁以禾早同柳天月进府去了,她才从眼前新奇事物带给自己的余韵中清醒过来,慌忙小跑着跟上去。
“不可能每日都躲在府中修炼。”一道男声平静说到。
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我自然知道,得排出个规律,每日有人要在府中,也有人要去执行任务。”
韩佑靠着游廊,手心还站着只小雀。那小雀身子很肥,将头埋下去啄他手心的米,就像个棕色的圆球。
何清焕回头问他怎么看,莫雨也跟着一起看向他。
“我觉得师姐的主意就不错,我没有异议。”
莫让琂此时修练完的时间有些不太凑巧,恰好众人都在府中,且还都在后院里,他从地宫出来便见几人围坐在一处。
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日宁以禾去训练的是怎样一幅场景,何清焕和韩佑都在莫让琂之前进的地宫,不过他二人的实力是整个玉隐宗都有目共睹的,甚至何清焕的声名还响冠三界,是有名的金牌捉妖师。纵使在地宫内是考验个人体能,禁止使用法术,他俩也能轻松应对。
但相对之下莫让琂便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修炼时间短,加之从前与宁以禾同吃同住,被她传授了不少旁门左道,偷懒大法。偏偏他是只灵兽,心思单纯,看不穿这些都是宁以禾曾经为了躲懒才发明出的招式。几句逗他的话拿来都当作了箴言,让本就修行一般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白瀛真曾看着自己门下的咸鱼亲手教出另一条小咸鱼头痛不已,特意将他叫去苦口婆心的规劝一番。好在这小咸鱼不只拿宁以禾的话当圣旨,拿师母师姐师兄的话也都奉为圭臬,所以被她时时叮嘱,勉强还是在正道上走。
就是若别人要说宁以禾一句不好,他立马要将那人说的话顶回去,旁人倒没这一个待遇。
他手还缩在袖中,躲在墙后看游廊下的几人。
他作为一只神犬还是很需要面子的好吧,脑海里又浮现出宁以禾昨日狼狈的样子,心里两个声音浮起,纠结要不要瘸着步子直接走到大家面前。
“墙后那人可是寻竹?”何清焕只是在众人交谈时神游了一会,就精准的发现了躲在不远处的莫让琂。
她声音不高,几人之间听得清楚,莫让琂这里却是不知所以然。只觉自己犹豫了一秒钟便与所有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他躲在那做什么?”
“也许是路过。”
宁以禾作为与他关系最好的朋友也猜不透,但她今天因为成功认识了尤小妹,心里正有高涨的情绪无处诉说,所以整个人显得十分热情。
鬓边长须被风吹起,发髻上与夹袄颜色相近的羽毛也跟着翻动,远看真似灵鸟。
她双手屈起,在嘴边变作喇叭状:“寻竹,寻竹。”
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是行不通了,莫让琂干咳一声只好从墙后出来,他开始走的缓慢,但之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甩开步子。
大家自然也意识到了他走姿的奇怪之处,韩佑最先反应过来,回忆了一遍地宫中机关的位置,抿嘴想憋笑。
莫让琂还耐着刺痛,想走的顺畅些,脸上也是坦然的样子。
宁以禾猜不透他这是怎么搞的,语气诧异:“你不必为了替我缓解尴尬,故意这样走。”
莫雨送来的药效果很好,她几日前还肿着的地方,到今天来看已经消下去了,只是还有些发乌。
宁以禾对自身的水平认知清晰,知道自己在整个玉隐宗里恐怕是亲传弟子中最菜的一个,但她怎么可能公开承认这些,是以每次有危险虽然知道自己菜,但还是硬着头皮的上,这大概就是韩佑所说的又菜又爱玩吧。
所以她打心底认为,莫雨的地宫虽能难倒自己,却不能难倒其他人,更何况是当初能将七级大妖都吓跑的莫让琂。
见他今日瘸着走出来,宁以禾便自动将他的伤痛划归为对自己的善意。
“小师妹你多虑了。”莫雨横出,打断她的幻想。
莫让琂紧跟着淡淡开口:“方才见识过师兄的地宫,确实心服。”
看来这是也口服了。
“明日起我也要进地宫。”柳天月得意的将玉隐宗传来的文书摆出来。
宁以禾方才进府前才知道她的审批通过了,没想到文书都已经拿到手了。不禁好奇,将身子探过去仔细端详。那上头写的倒是详细,她还没读几行就有些晕字。
“师叔挺有本事啊,这么快就能给你办妥。”韩佑依旧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调侃。
但柳天月自动忽略这些,只以为他是羡慕自己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师父,所以昂起头笑着轻哼一声。
有了这文书,柳天月就算正式加入他们了,许多行动上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何清焕作为他们之中领头的人,有种放下心的感觉,唇角也下意识的勾起。
这日几人饭后也并未多说些什么,都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了。
天已完全暗下去,入夜还起了寒风。
宁以禾今日外出,走了一天的路;碰上尤小妹,为了跟她套近乎,嗓子也一直没歇下来。原本白日里不觉得怎么样,直到现在她有时间静下来了,才察觉一身疲惫。
虽然还不算晚,但也无心玩闹。她索性叫春柳提前点上暖炉,自己早早躺在床上。
宁以禾只是躺在床上歇歇腿脚,其实根本睡不着。
她从前身边也没什么服侍的下人,虽然自从进了钱府一直有春柳跟着,但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平日倒个水端个饭的小活她顺手便做了,自己本就是修行之人,夜里也不需要什么人来为自己守夜。
但她也不想为难春柳,毕竟这是人家的本职工作。白日要跟在自己身边就跟着算了,只是晚上她特意免了春柳守在这里,叫她还是回自己的房里安心睡就是了。
宁以禾指尖缠着衣带,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躺下的时间太早,没什么困意,春柳也回去了,没人同自己聊天又感觉有些无聊。
“哎呀……”宁以禾无奈翻身,一条腿踢出被子,面朝着墙侧躺。
暖炉中冒出的微弱火光在空旷的屋子里了胜于无,宁以禾只要闭上眼便可忽略那点光亮,煤炭噼噼啪啪的声响在黑夜里则变得更加清晰。
屋子里其余的门窗早都被关起,只留了一扇小窗用来透气。暖意从炉子里漫至整个房间。宁以禾身上仅盖着一床薄棉被都有些害热,意识也开始昏沉。
夜色中一双红瞳若隐若现,危险的气息似乎在寒风中开始弥漫。
“嘶……”
莫让琂手上捏着药油瓶,红色的药水自细窄的出口淌出,均匀摊在他有些红肿的脚踝上。
作为一只妖,他有很强的自愈能力,潜意识告诉他即便是很严重的内伤,对于莫让琂来说也是分分钟就能痊愈的小事,更何况这样的外伤。
但问题出就出在他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中到底有什么他只能知道一定有他的自我疗愈能力。因为他忘记如何自愈了,只是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提醒着他,自己曾掌握着这种能力。
丢失记忆的事只有白瀛真明确的知道,几年前她就单独对莫让琂提过此事。那应该是段很重要的记忆,否则白瀛真也不会显得那么焦急。
“如果你不能成功找到丢失的记忆,恐怕会让你身处许多危险之中。”
一个没有自愈能力,妖力也不强悍的妖,对玉隐宗来说再好不过。他如今的一招一式皆来自于白瀛真,这对他们是毫无威胁的,更何况还有感情牌托底。
所以莫让琂没想到她能这么直白,不带丝毫掩饰的告诉自己其中存在的危险,还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
他知道白瀛真是真的将自己当作了她的徒弟,所以才会在她眼中看出担心。
如果他落在妖族手里,恐怕他们很难认同一个做过捉妖师的同类;而如今认同自己的玉隐宗,莫让琂也清楚的明白那是因为白瀛真将一切压力和反对的声音自己挡下来了,他才能安稳留在宗门。这样脆弱的纽带一旦没有师母和朋友们的呵护,将会瞬间崩裂。
一旦到那般境地,他便妖不是妖,人也不能是人。
这几日他夜里总做些噩梦,梦里的天是红的,地上的黄沙被吹的到处都是。他总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内心告诉他,那就是自己,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