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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瑶台最具审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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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看还是先说正事吧。”
何清焕轻轻柔柔的笑着,几人才逐渐停下玩闹。
莫雨也想起心里还装着的事,抿了口手边的花茶才缓缓开口:“师姐所说的尤家也正是我这次想同大家说的。”
尤员外的夫人多年前已经去世,这么久来他也从未再娶,家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孩子。
尤老爷的长子名唤尤自桢,如今已是二十有六的年纪,前几年拜师到中书侍郎门下又考中了探花,如今在京城当差。
他的另一个孩子是位小姐,年芳十五,名叫尤小妹,曾经在瑶台的这些闺秀中名声很好,为人温柔内敛,喜欢书画。
“不过……”
说到此处,莫雨罕见的停顿了,没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
众人见他面色古怪,知道是说到了关键,更是要凑上去,听得仔细。
“这也正是怪的地方。半年以前,这位尤小妹在家中大病一场,尤府对外放出的意思是不小心落水,感染了风寒又引起旧疾。”
自那以后,尤小妹便性情大变,性格变得古怪不说,尤府还频频发生命案,许多下人惨死府中,便有人传言是尤家小姐身上过了病气引的脏东西了。不过这些谣言都无凭无据,所以也不能信。
“怎会如此?”
“确实怪事。”
几人交谈不断,何清焕默了默,身后的烛光似受风影响,摇摆不定。
“今日我无意间走到尤府外,却见府里的小厮抬着席子从府后的胡同里开了个小门慌张出来。”
她说时带着些不确定,再抬眼见周围这几双眼睛已都看向自己,正等着下文。
宁以禾的腮还肿着,吃进嘴中的热食烫的她眯起眼睛,但肚子还空着一半位置呢。自己的盘子里忽然被放进来半块流沙包。
她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这流沙包中的芯最是清甜可口,但也最烫嘴;若是往日,就是叫她吃十个八个都行,但现在……
舌尖悄悄舔过一旁还有些痛的地方,心里露出遗憾的苗头。
美味的流沙包,你等我改日再来宠幸你吧。
那半块流沙包似乎是听得见自己的心声,又在盘中朝自己挪了两步。
“这个好吃!”
一道低沉又带着些少年莽撞的声音闯进耳朵,宁以禾这才看见让流沙包引诱自己的罪魁祸首,原是一旁的莫让琂。
他为不妨碍桌子那端正在讲话的人,于是几乎是贴在自己耳边用气声在说话,尽数热气喷洒在耳边和脖颈处,惹得她不自觉的朝后瑟缩。
回头又撞进那双满含春露的眼中,偏偏这人眼神又正直的犯傻,宁以禾只能悄悄伸手按着他胳膊将他推的远点。
从前怎么没意识到她这是养了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灵兽啊!
美色误事,美色误事啊!
宁以禾甩甩手,更坐直了身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看着仍旧滔滔不绝的何清焕。手却下意识拿起了青瓷盘中那半块流沙包。
也许是流沙包被掰开散了会儿热气的缘故,里面的馅儿竟一点不烫嘴了,是刚合适的温热。透着麦香的外皮包裹着鲜甜的流沙被一起送入口中。
原来今日一早,尤员外见那女婢断了气,知道已是治不好,便让几个下人草草将她带出府,要找个山上草草葬了;却不想这一幕恰好被何清焕撞见。
入了冬,瑶台的清晨便格外刺骨,太阳出来的更晚了几人趁着天还没亮,将人裹进席子用麻绳捆上板车,就拖走了。
她悄悄跟在那几人身后一同来到后山的树林里,却见那几人虽收了尤员外的钱,并没将那女人埋了,只是随便找块偏僻的地方扔下,拿些草掩上就算完事了。
何清焕待他们走后才上前,将草席轻轻一挑便露出女人半张灰白的脸。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她绝对是被大妖杀死的。”何清焕语气十分笃定。
莫雨哀叹一声:“这正是我要同你们说的,前段时间我便一直怀疑尤府中大约是进了妖物。不过一直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不敢妄言。但你今日竟有这样的发现,也算是佐证了我内心的猜想。”
“这个尤员外是金香阁的常客,与瑶台的许多官员权贵走的很近,经常到这吃饭。我也曾与他见过几面,是以在这件事上我不便出面,只能依靠诸位了。”
宁以禾收敛笑容,正色道:“十三兄有什么计划?”
“暂时还没有计划。”
“还没有……?”
“总之,还是先观望一段时间,先在瑶台抓抓作恶小妖,然后继续找惑兮的踪迹。”
他讪笑几声,又将目光放在宁以禾身上:“对了,你这几日记得每天到地宫打卡。”
宁以禾顿觉脊背发寒,身上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疼了。
“春柳,你确定今日尤小妹会来?”
“放心吧姑娘,我早摸清了,这尤家小姐特别喜欢逛这家店,每月店铺上新,她必会赶到。”
“那……你确定我们这样足够隐蔽,不会被别人觉得很奇怪?”
“应该……”
宁以禾头上蒙着块方巾,与春柳一起蹲在货架下面。她今日特地换了身素色的衣裳,为的就是让自己别太引人注目。
“你们俩……蹲这干啥呢?”
一双黑布靴停在两人面前,说话声音带着点疑惑和愤怒。
两人视线同步上移,对上一张面色不善的脸。
瑶琳宝域是瑶台有名的大首饰铺,店面宽敞透亮,里面的饰品从低价到高价应有尽有,商客如云;简直是瑶台姑娘们逛街选购的首选宝地。
这人穿着的衣服上绣着店名,宁以禾现在哀莫大于心死,估计她俩是被人当作小偷了。
“呃……我看这架子最底下的这些东西很有眼缘呐。”宁以禾也算是急中生智了,顺手指着架子底下的东西开始胡说。
她只是随手一指,并未看清那里放的到底是什么,现在跟随这厮惊奇的目光回头看才知自己选择了条绝路。
那货架底下放着的是把扇子,只是这扇子做的实在夸张,扇柄处便有五颜六色的宝石堆砌,但毫无逻辑造型可言,通体用着昂贵的孔雀羽,色彩艳丽张扬。还有许多流苏缠在上面,母贝与水晶相串,透着刺眼的光。
据她所知恐怕能欣赏的来这把扇子的人还没降生,宁以禾只觉眼前一黑,当场就想晕死过去。
果然销冠无论在哪都是销冠,无论手上握着的是什么商品,都不妨碍他是销冠!
宁以禾面前的这位店员当即从方才的神色中脱离出来,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位姑娘果然眼光独到,这是我们店的压箱……啊不,镇店之宝。”
“原产地是波斯,对,就是得坐船到的那地儿。”
那人将这把扇子拿起来,硬塞给宁以禾:“您试试,跟您今天这套行头就挺搭。”
宁以禾像拿着块烫手山芋,望着铜镜中自己面如死灰的模样。
眼看自己就要被请进贵宾厢房着重招待,宁以禾有些急了,她今日来是为蹲守尤小妹的,可不能让自己钱包搭进去。
“欸等等……那个……”宁以禾赶紧使眼色给春柳,想叫她想想办法。
又上来两个女孩揽住自己胳膊就要往里带。
“今日恰逢小店上新,有批新到的裘衣和斗篷,姑娘要不要看看?跟这把扇子很搭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才那招呼她的男人已经将一水的新衣拿来,个个配色辣眼,造型夸张。
“姑娘的审美是咱们瑶台的独一份呢,不过瑶琳宝域最擅长为多元的审美服务。这都是个顶个的尖货,姑娘穿出去保准不撞款。”
宁以禾听得嘴角抽搐,这些衣服还真是想撞款都没法撞吧。
两个小姑娘左一个右一个坐在自己身边,吵得她头都大了。
“多谢你们好意,这些好东西还是留给有缘人吧,我还有要事,就不劳你们在我这多费心了。”
宁以禾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跟在自己身后似乎还想挽留住这位审美特殊的顾客。
“将今日上新的都拿来给我瞧瞧吧。”
那道声音妩媚又轻蔑,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傲气。
宁以禾因为急着脱身,起的猛,转身就撞进一个人怀里。
扑面而来凌冽的花香,这人似乎刚从外面进店,身上还席卷着冷冬的寒凉,仿佛内里的灵魂也带着尖刺。
“抱歉。”
“哼,走路还要闭着眼睛吗?”
宁以禾身后原本缠着自己的两个女孩见状,立马走上前,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尤姑娘,您没事吧?”
“今日的新品都替您备着呢。要不……现在去看看?”
莫非她便是尤小妹?
宁以禾这才又重新将身前这人打量一番,这人明明长的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那双眼睛里却遏制不住的透露出许多尖锐气息。
看着不像病得很重的样子啊?感觉倒是健康的不行。
面前这人似乎被她这么冒昧的盯着看的不耐烦了,皱皱眉,也反过来打量宁以禾。
目光下移,逐渐停留在手上,然后她在这人眼里读出了欣喜的意思。
宁以禾也跟随这毫不掩饰的目光,朝自己的手看。
……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一把无比浮夸的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