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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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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水!”
男孩从院子里跑进伙房。
彼时时辰尚早,赵家刚刚开始做饭。
他们家并不算宽裕,之前就是住在长恒西村的农户,能从虎妖那里逃出来已是万幸,此生也不敢有什么更大的奢望。
于莺手翻着米缸,叫赵水再打点水进来。米缸已经见底了,捉妖队的人还在自己家住着,她不能怠慢人家,只好多掺些水,将粥煮的稀点。
在玉隐宗修炼的两年时间,已让莫让琂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他穿戴整齐时,院里还黑着天,整个赵家也一同沉静的默在夜色中。
想着赵家这两日对自己和宁以禾的照顾,他自觉应该为他们留下些什么。
只是他当着于莺嫂的面掏出一块银元宝时,对方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肯收。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换个方法。
长恒镇原以种稻种茶为生,但因为虎妖的原因,茶山被封了大半。整个长恒镇失去了大半经济来源,许多人因此食不果腹。虽说朝廷对他们减免了许多赋税,也派上面的人来发过几次救济粮。但根源上的问题始终未解除,隐患仍然存在。
好在官府为他们开了条新路,外地的瓜果蔬菜得以更方便的被运进来。长恒镇许多人家皆会酿好喝的米酒,每每这时候,便以酒换菜,换肉。
“小伙子,你要买点什么啊?”那商贩正低头侍弄自己的货物。
大约是日夜兼程赶到,脚上沾了不少黄泥。
“若是将你这些都包了,得要多少?”
显然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竟还有人能出手如此阔绰,那人手顿住,猛地抬头看他。
莫让琂今日已换了身新衣裳,是件青白色的长衫,他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束起,与衣服颜色相近的发带与头发一起,随着风飘起。
真有些仙君的样子。
“一块……一块银元宝就成。”商贩看呆了。
见并不算贵,莫让琂当即爽快掏钱。
不过,并非只有他一人这么早的到镇口来买东西。
许多人都围在他身后,远远的望着,许多人甚至还拉着几坛子的酒。
他们望着他的目光,羡慕却又胆怯。
他想,自己绝不能为了报赵家的恩情,就断了他人的生路。
长恒镇独自建在山中,虽有通向其他地方的路,但都遥远且波折。这次的商贩走了,下次再来就不知是何时了,少则三五日,多则数月。
想到此处,莫让琂将许多瓜果蔬菜收进自己的锦囊,仍留出大半分给了那些等在寒风中的人。
车轮压过门前的黄土,吱呀呀地停下来。
何清焕率先下车,左右观察着环境,等身后的人跟上她才上前准备叩门。
“有劳师傅。”韩佑拿出几个铜钱放在男人手心。
半晌后,那门被开了条小缝。
里头亮出双明亮的眼睛,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你们是谁?”
“我们……”
“师姐!韩佑!”
莫让琂正从路远处走来,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赵水见是他回来了,立刻将门大敞开,兴奋的喊道:“大哥哥!你去哪了?”
既是莫让琂的朋友,赵水也自然的对他们放下了戒备,将二人也请进来。
莫让琂虽只待了两日,却与他们熟络的像是至亲一般。兴奋的向他们一一介绍。
何清焕与韩佑相视而笑,耐心听着。
寻竹,比从前开朗了许多呢。
听见他们原来那日夜里也遭遇了虎妖突袭,韩佑拧眉。
因为那晚,他并未能将另一个分化出的虎妖击杀,而是让它逃走了。
他见它转身要跑,本想追过去。
但听见对面房子塌陷的声音,看过去时,何清焕也跟着一起坠下去了。
韩佑没有犹豫便冲过去救她,就是这样,让那只妖怪有了可乘之机。等再回头,早已不见它的踪迹。
“带我们去看看师妹吧。”何清焕心里有些自责,但还是笑着开口。
宁以禾所在的房间被打开,天早就亮了。几人的黑影顺着阳光,先一步挤进来。
她还是那样静静躺在床上,面色如常。
何清焕快步走上前,掀起她的袖子,握上手腕。
“她的脉象有些不稳,大约是伤到了元气。”
说罢,便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个模样玲珑的瓷瓶,将一粒黑色的药丸倒在掌心。
“韩佑,你去倒碗茶水来。”
“你帮我将她扶着坐起来。”
何清焕有条不紊的安排他们,自己也没闲着。
对那药丸默念了几句,又抽出一片四方黄纸,上面用朱色的笔画着图案。
莫让琂小心翼翼的让她倚在自己身前,一手握住她的肩膀,防止栽倒,另一只手将滑下去的被子又提上来。
好像是一件珍宝被捧在手中,他丝毫不敢懈怠,被子让他提到了脖子的高度,裹成了一颗蚕豆……
莫让琂从前一直身处混沌,不知何为天,何为地。
直到某天,他意识清醒,认识了一群人。那些人总笑着围在自己身边,水要喝最清的,饭要盛温凉的,嘴边的肉皆是肥瘦相间的。
后来他化出了人形,大家都乐呵呵的将他当作朋友,家人。对了,何为朋友,何为家人……
他低头看着宁以禾脸上细小的绒毛,心里默默想,那些都是她教给自己的。
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为什么自己是一只妖要做捉妖师?为什么炒菜放盐会变好吃?
他所有的所有都来自宁以禾,来自玉隐宗。如果能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守着玉隐宗……
何清焕将黄纸包着药丸,用水为她顺下去。
然后自己便进入她的神识。
这期间,不能有人打扰。
所以韩佑干脆在门外站着,莫让琂独自支撑着宁以禾,也一言不发,生怕打扰了师姐。
时间静默如水,他等的有些焦灼,却还是沉着气。
宁以禾的五官长得很大气,不过脸小了点。莫让琂只要稍稍偏头,便能看见她的鼻尖。
好像有鼓声,但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莫让琂觉得奇怪又难受,原来鼓声是从他这里传出的。
他不知道是何原因,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压下那道轰隆隆的鼓声。
半炷香的时间,何清焕从她的神识中-出来,显然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好在已无大碍。”她扶额,将头上的汗珠拭去。
“那她何时会醒?”莫让琂抽身,又帮她躺好。
何清焕正欲回他,忽然笑起来。
“现在。”
宁以禾已经连着昏睡了两日,何清焕进自己神识的时候,她才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大概不是伤势太重的缘故,只是因为自己能量消耗太多,累晕了吧,又受了点小伤更是雪上加霜。这才一连睡了两天。
乍一醒来,眼睛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强光,所以她也看不清眼前的几道身影究竟是谁。
“哎哎哎,你别凑这么近。”
“不能凑太近吗?”
莫让琂被韩佑在身后揪住衣领,站直了身。
“万一她……她周围的新鲜空气都被你吸干净了怎么办!”
面对某人的胡言乱语,他有些犹豫但思考过后还是直起身,比方才更挺直腰板。
“你说的有道理。”
“师姐?”
“小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何清焕热切地看着她。
她躺在床上,嘴唇干涩。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着自己。
半晌才挣扎着喊出些零碎的句子。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今日的天气正好,从窗外透出的光打在何清焕身上。
宁以禾望着那些光,看着何清焕柔顺的发丝。
长久的昏迷让她一时大脑混沌,没有思辨的能力。还以为来到了天堂。
师姐怎么也在这?难道……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淹湿了她的眼角。
“这是咋了这孩子?”
众人一时搞不清状况,何清焕也一头雾水起来,还以为是她躺太久不舒服。
一瞬间,三人全乱起来,屋子里七嘴八舌的。
韩佑要去给她倒水,何清焕就想扶着她坐起来,莫让琂更是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后退几步,站的更直了。
方才是宁以禾没看见旁边还有两人,这会大家都说话,她才发现。
误以为另外两人也都遭遇不测,她哭的更凶了。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
这话啥意思……
"我们不都来,那能行吗。"韩佑手里还拿着茶杯。
“我们四个都进天堂了,师母肯定伤心死了。”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还是莫让琂走上前,默默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是不是被虎妖打坏脑子了?”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要打趣宁以禾。
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自己的头真有些隐隐作痛了。
宁以禾假意捂着自己的额头,眉头都拧到一块去的看他。
“你别说,我现在头还真挺疼的。”
方才何清焕早就在她神识中对她的身体状况摸清楚了,自然知道这是装的。于是无奈笑笑,但也没戳穿她。
“是不是真伤到哪了?”
反观刚才还打趣自己的人,这会已经紧张的往前迈了几步。
“要不还是再叫郎中来看看吧?这样也保险一点。是不是何清焕给的药给少了,应该吃两颗啊……”说着又想将药瓶要过来。
原本倚着门框的韩佑不胜其烦,心想怎么会有比自己还话多的人。冲过来,一把勾上莫让琂的脖子。
“吵死了,你啊有的时候还是长点心吧。”脸上挂着愠怒的笑,就将他拖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