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妖王回宗门》晚山渡月

13、鬼村遇袭（一）

　　“也不知道他们这官老爷是怎么想的，死了这么多人才跟我们说？”韩佑手里捏着根枯草，那草被他指尖掐着转来转去，晕头转向。

　　“哼，恐怕此地只有一只虎妖，没了牵制，又心术不正，这才为祸人间多年。”

　　何清焕没回头，仍言辞愤慨。

　　韩佑转身，望着她的背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进村子看看情况，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虎妖的踪迹。”说着，已经抬脚朝里走进去了，半点没有等人的意思。

　　身后的牌匾斜着坠下来，隐隐能看见长恒西村几个字。

　　长恒村附近多是些山，此地的村民从前多是种树为生。不过现在这片山上出现了虎妖，所以几个邻村的人联合起来，规定统一时间里大家一起上山劳作，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后来官府又将深山的区域划归了违禁区，缩减了大片林地。百姓们的生活更为难过，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也只好出此下策。

　　木桶擦过井壁，发出闷响。

　　“这井里还能打出来水！”韩佑将木桶提出来放在了地上。

　　何清焕没应他的话，只是环顾四周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这屋子质量难得的好，不像其他大部分的屋子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妖物的冲撞，又失了人气，历经短短几年风雨就变得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这木门还算完整，屋子里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何清焕的一双鞋本是雪白底，经过几日路程已经泛灰了，然而踏进这间屋子，仍衬得她这双鞋子亮白光。

　　不知道这家人现在过的怎样。

　　她才要转身离开这屋子，就见身后如堵墙般的人物，站得笔直。

　　韩佑这时不知哪找来的俩舀子，里面盛满井水。他已先喝了其中一瓢，又将另一瓢递给她，眼神澄澈。

　　“渴不？”

　　何清焕无语扶额，更觉自己这个师弟就是个莽子。也不知道井里的水有没有事就先喝了。

　　她摆摆手就出了屋子，心里一紧又一松，想着不跟傻子计较。

　　井边长着棵老枯树，少有阳光能投到井里，何况现在已近傍晚。是以井中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苦于没什么证据，只好作罢。

　　今天看来是走不到长恒镇了，院里起了秋风，扬起一阵尘沙。

　　何清焕抬头望天，面色沉静。

　　“天快暗下来了，若是有妖察觉到这有人气，大概就会追过来。”

　　她站在院子的最中间，从怀中掏出的针盘在手中转个不停。显然这里妖气正盛，只是迟迟没现身罢了。

　　韩佑一面摆弄着系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块围巾，双目低垂。

　　“知道了。”眨眼间，整块房子上显出金光，被他用法术与外界隔绝。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再不出现就不礼貌了啊。”他尾音上扬，仍是往常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何清焕只仰头看了看他设下的结界，没说什么。淡淡的笑了笑，便转身进屋去。

　　屋里没有烛光，显得更暗。

　　不过她向来视力不错，信步走到里屋，靠墙坐下来。双臂仍旧抱着她那法器——斩魂煞罗刀。

　　刀柄雕刻暗纹，泛着紫光。显出些与它主人气质不太相符的张扬。

　　若是过了今夜虎妖仍不现身，那她只好先赶到长恒镇再做打算。女人睫羽疏长，微微翕动，那双有神的目珠被缓缓盖在眼下。

　　一墙之隔，韩佑仍定定站在院子中间。脊背打直，脚下如生根一般；双目紧闭，但仍洞悉着结界内的一切。

　　他要将结界做的完整且有明显破绽。

　　门外传出响声，破木门上的铜环开始晃动，发出的敲击声愈演愈烈，似乎连带着整个院墙都震颤起来。

　　韩佑心中腾起阵阵燥火，他微抬双眼，拾起挂在腰间的针盘，那针仍旧在他手心乱转。

　　竟然不是妖物，他再抬头朝门口望去，却见那里已恢复平静。

　　或许是错觉吧。

　　韩佑强压心中疑虑，想再起势稳住结界。却脚下步子一软，直挺挺朝后栽去。

　　听见院子里的响动，何清焕快步起身。来到院子里，就见韩佑已摔在地上。

　　她抬头看结界已开始慢慢消散，却没有虎妖造访的迹象。

　　“韩佑！”何清焕的胳膊垫在男人的脖子低下，将他的上半身支起来。

　　没等想通韩佑为何晕过去，他便睁开了双眼。

　　“你没事吧？”将韩佑从地上扶起来，看着他这副面色惨白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谁知他摇摇头，扫视院子一圈后，挣脱了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

　　径直朝井边走去。

　　刚刚站着毫无防备的摔下去，还真有点疼。他单手握住左边的肩膀，脚下步子也有些趔趄。服了，未战先损。

　　韩佑虽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呲牙咧嘴。但还是将放在井边的其中一个葫芦瓢递到了何清焕的眼底。

　　“这水有问题。”

　　她静静盯着面前的水瓢，是肯定的语气。

　　韩佑不再看她，收回手又喝了一口。嘴唇被水浸湿，透出淡淡粉色。

　　“这水能通灵，师姐恐怕还是得先喝两口。”

　　何清焕合理怀疑眼前这人是摔傻了，但也深知韩佑的尿性。

　　虽说平时嘴里没个正经话，但关键时刻绝不是插科打诨的人。

　　于是仍接过水瓢，看着他眼里透着将信将疑的神色，喝下了半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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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闭眼，再睁眼……

　　眼前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愠怒，不过碍于心底还是信任自己师弟的，所以迟迟没有发作。

　　见何清焕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韩佑心底也开始有些犯嘀咕。

　　难道不是水的问题？

　　他抬头看着整院冒着绿光的人，心底有些无语。

　　就在他跟身边的人深情对视时，何清焕突然毫无征兆地嘎巴一下向后倒去。还好他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托住。

　　耳边响起渐行渐近的远古低语，仔细听，似乎其中带着某种神秘的旋律。

　　何清焕心里清晰的知道自己喝了那碗水后昏了过去，只是她现在想睁眼却动不了，整个身体都透着僵硬。

　　奇怪的是，她却还能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只是整个世界一片昏暗，像被笼罩了一层黄土，分外虚幻。

　　随着那声神秘节奏俞响俞烈，地底下似有东西在涌动。

　　绿色的光亮逐渐随着节奏淹没院子里的整片土地。数不过来的枯手伸出地面，撑着黄土；细长的指甲刮擦过土地，留下细细长痕。

　　该怎么形容这场景给她内心带来的震撼。不等那些鬼露出地面，何清焕便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醒过来后，她立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干瘪的肺腔因为得到满足而生出了一丝安全感。

　　对上韩佑那双有些担忧却又了然的目光，何清焕立刻挣脱开他的双手从地上站起来。

　　方才只有他二人的院子，此刻站满了人。

　　这些人面色呆滞，五官扭曲而眼神空洞，却都面向他二人站着。

　　不过似乎他们并无恶意，面对两个擅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只是呆呆的站着，却并无要攻击的意思。

　　“他们……”

　　韩佑转头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接过话头。

　　“大约是曾经不幸殒命的冤魂吧。”

　　这些鬼魂也许是听得懂他们之间的对话，韩佑脱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周围立刻响起诡异的呜鸣，万里无云的长空也骤然掀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方才还呆立着的一众亡魂皆朝他们聚拢过来，空洞的脸上竟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纵然韩佑是先喝下井水，先看见鬼的人，早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但见眼前这突如其来且夸张的一目还是被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面尖叫一面飞跃到屋檐上，发现除了院内，院外甚至整条破败的村路上都占满了冤魂。

　　不禁被吓得头皮发紧，僵立在屋顶上。

　　何清焕不明所以的看着身前这人飞上屋顶，以为韩佑有了计划，便也紧随其后。

　　哪知她轻功实在技术过人，飞到韩佑身后能让他毫无察觉。

　　何清焕不过刚抬手搭在韩佑肩上，眼前这人便如遭雷劈般的站如一棵松……

　　“喂……”

　　“啊啊啊！你以后跟在我身后能不能别这么悄无声息的。”

　　韩佑一面用手使劲锤着自己胸口，一面缓缓转过身去。

　　何清焕只觉无语至极，好像自己的厌蠢之症要犯了一般。

　　她重新将目光放在底下站着的那群冤魂身上，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哀思。

　　“我知道诸位皆是死在了那虎妖手下，这样枉死心中生恨，才迟迟不肯离去。”她声音清丽，语调平缓，却句句恳切。

　　“你们放心，今日我捉妖队奉命前来，定会替你们讨个公道，了却前尘恩怨，助你们早日往生。”

　　果然那些悲鸣渐歇，不再呜咽。风，也停了。

　　只是她话音才落，一山之隔便掀起虎啸。

　　“真是久等了。”那声音浑厚，自边际传来。

　　空中炸起一声闷雷，紫色的雷光映红半边天。

　　何清焕与韩佑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皆翻身朝后飞去。是村口的方向……

　　那些冤魂也顷刻间埋入地底，只是一层薄土下仍能看出隐约的绿光在飞速的朝村口游去，速度甚至比她二人仍快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