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81、第八十一章 谁会想和他分开

　　简白黎一路走来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的脚步没有往常轻快，速度也放慢了些。但在进校门前恰巧碰见陆骁。后者打了个招呼便揽着Alpha的脖子一同走向班级。
　　“陆骁，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看着正在走廊打扫的同学，简白黎的问句不适宜地插入陆骁的笑声里。
　　顺着Alpha的视线，陆骁渐渐收回了咧着嘴的笑。
　　“卧槽！我今天值日啊！”陆骁一激灵就把手收了回去，“完了完了，这个点我组长肯定来了！我我先不说了啊！”
　　他一溜地来了个蛇形走位冲进班，简白黎将最后一口面包咬进嘴里，顺手把包装袋扔进了暂放在外的垃圾桶里。

　　腮帮子被面包鼓起，而简白黎一时间却没心思嚼它。Omega一手拿练习本，一手拿着粉笔站在讲台上，放置未写完的物理公式，与Alpha对视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简白黎定在原地两秒，头一次与宋玖清默契地错开眼神，不似往常一样热烈而黏人。
　　Omega低头再次看了眼公式。他还是第一次从简白黎眼里看见落寞，或许是昨天的话起作用了。

　　“今天早上第一节是物理课，和英语老师换了。”宋玖清放下粉笔，声音不大不小。
　　“……谁家好人大早上第一节课上物理？”陆骁吐槽，“本来大早上就不怎么清醒，上物理不是直接把人打回梦里？”
　　秦溯倒不以为然：“这文字好歹是母语，总比长串绕口难背的英语强。”
　　等不到简白黎怼他的话，秦溯不免地多看了眼发小，“你昨晚上怎么了？雪姨还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受欺负来着。”
　　“没事，”简白黎脸上大写着“没心情”三个字，“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是你担心朋友所以心情不太好。但我感觉你妈应该还要问你的，毕竟你对他们从来都不瞒事。”秦溯努了努嘴，回头时眯起眼睛找刚才的公式。
　　简白黎点头，没吭声了。

　　他也不在宋玖清回座位时与后者交谈，也不寻话题与秦溯说，整个人安静得倒不像简白黎了。
　　静默了会儿，秦溯决定打破这份沉默。
　　“哦对了，年朝路不参赛了。”宋玖清身旁的位置仍然空着，秦溯顺着唐旧吟便想起另一位Alpha，“他身上有伤。”
　　“伤？”简白黎转头看他，顿了两秒，“他出什么事了？”
　　秦溯娓娓道来，朋友遭受的伤害让简白黎对季颂安的厌恶更深几分。
　　“……到现在为止就是这样。年朝路提出分开的想法，唐旧吟也答应了。但我看唐旧吟的样子，倒像是因为别的原因才答应年朝路。”

　　宋玖清拿笔的手一顿，他放下双手在椅子两边，双脚微微用力，让自己往后移了点儿。
　　“如果大课间不被占用的话，我们去问问？”Alpha提议，问的对象自然是唐旧吟，而简白黎的视线却从他移向了前方的宋玖清。
　　秦溯自然懂发小的意思，只是还没伸手便因为走来的唐旧吟而暂时缩了回去。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宋玖清心里烦得不行。除了学习，他都在努力地安抚自己，不让自己去在意同学间对他的讨论，不去在意别人好奇的眼神。
　　Omega心里一直对好友存有愧疚之心，但他似乎忘记还有年朝路这么个人物。
　　他比后面两个人先一步有动作，平时都是唐旧吟去打水，宋玖清留下整理两人的笔记。这一回，他率先拿过水杯和唐旧吟一起往外走。

　　“你和年朝路……还好吗？”私底下与唐旧吟交流，宋玖清从不拐弯抹角，“我听秦溯说你们分开了，他有对你说很过分的话吗？”
　　唐旧吟愣了下，随即摇头，“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玖清收回接好了水的杯子，看着杯中倒影，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是因为出国的事情吗？”
　　或许只有这个理由才足以支撑唐旧吟轻易地答应年朝路，而Omega垂下眼的沉默也给了肯定的回答。
　　“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现在分开也正好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差。”水杯里的水位越来越高，唐旧吟的声音跟着越来越小。
　　他的眼里没有所谓因解决问题而高兴的神色，反倒充斥着踌躇与难掩的悲伤。
　　热水腾升的雾气蒙住唐旧吟的双眼，他静静地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刚才的话勉强站住脚。

　　“那你们就要这样错过吗？”这样的话宋玖清问不出口，或许还会让唐旧吟当场绷不住眼泪。
　　他想了想，为了避免那俩Alpha戳唐旧吟心窝子，在秦溯伸手找好友时拦住了前者。
　　唐旧吟没察觉到什么，反而因为教室里开着空调，挪了挪书便趴下睡了。
　　两个Alpha看着宋玖清，正奇怪着，秦溯试探开口：“你知道他和年朝路的事情吗？”
　　Omega点头，“他们分开了。”
　　“我们都觉得唐旧吟是有别的原因才答应年朝路的，”简白黎不废话，既然宋玖清知道，那么话就可以说明一些。
　　不过他被秦溯肘了一下手臂，被示意再小声些，“……方便告诉我们吗？”
　　“暂时不行。”宋玖清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出国这样的事情，他还是觉得应该交由唐旧吟自己来说。
　　简白黎微微颔首，闭上了嘴，与Omega再次错开视线，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秦溯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也挺奇怪的。

　　“啊其实不说也没关系。”秦溯打圆场，“如果不是什么很特殊的原因，况且唐旧吟不怪年朝路，我们就想撮合一下他们，别就这么错过了。”
　　视线回到宋玖清身上，两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实话实说，Omega确实也有这个想法，但他不能直接决定。
　　假设成功了，那么唐旧吟会面对与年朝路谈一场异国恋，那要比在国内异地辛苦得太多，更别说还有时间差，两个人一年又能见几次面？
　　未来会面临的压力有多大，没有人敢确定。无法触摸的伴侣，因时间差而说不上的话，异国生活的差异等等，这些问题堆积的时间一旦久了，他们面临的终章依旧是分开。
　　而那时比起现在，只是没有让一段心知肚明的恋爱留下未曾开始的遗憾。

　　“可以的话，唐旧吟交给你，年朝路交给我们。”简白黎适时插话，他瞟了眼因为姿势不太舒服而动了一下的Omega，接着说道，“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静默了一会儿，宋玖清才给出答复：“能等等吗？”
　　他想，应该让唐旧吟再慎重地考虑一番。如此重要的事情，不该是他们想撮合就撮合的。
　　Omega的态度十分明确，语气虽是商量但莫名地带着一丝坚持的态度。他眼底的担心没有被掩藏，一并被简白黎收入眼中。
　　他率先应了下来，而宋玖清也只是礼貌点头，转头不再搭话。
　　秦溯有些看不懂，侧头疑惑地盯着简白黎。后者只是轻轻摇头。
　　午时。
　　终于下课时宋玖清打了个哈欠，他还是不想待在饭店吃，便打算去外面随便买点当做午饭。

　　“学校对面那条巷子的左边，第三家面馆是新开的，味道很好，看着也挺干净的。他有胃口的话，就带宋玖清去那儿吃吧。”已经起身的Omega被简白黎轻轻拍了肩膀，后者走在来身旁悄声说了一句话后就打算离开。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吗？”唐旧吟看他抱着篮球，明显是要留在学校附近吃饭。
　　Alpha嘴角牵起一抹笑，“不了，下次吧。”
　　唐旧吟回望简白黎离开的背影，想关心小玖却不直接和对方说，是因为校园墙上的话么？
　　“看什么呢？走吧。”宋玖清自然是也看到简白黎的身影，只是闭口不谈。

　　简白黎不像宋玖清那样会将自己的情绪往里藏，离两个Omega稍远一些时，秦溯才终于说出口。
　　“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说行吗？年朝路不愿意说，我好歹还能问唐旧吟；你不愿意说，我还能问谁去？”
　　“……抱歉。”简白黎垂下眼，他叹了口气，手中的篮球跳起，落在了秦溯那边，“我在想，如果我退一步，宋玖清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秦溯顿时怔住，身旁的Alpha语气里带着悔意与内疚，眼底泛着几分无措。像小时候让秦悠碰了流浪狗，导致她过敏身上起了红疹，在一旁无助的样子。

　　“可你那样做不就是把宋玖清往季颂安那边推吗？那不是更危险？”秦溯说，“就季颂安这性格，只要宋玖清脑子还正常一天都不可能喜欢他，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恼羞成怒再对宋玖清做出过分的事情？”
　　Alpha听着他的话，脑子里是宋玖清红着眼垂泪欲滴，令人心揪的模样。
　　秦溯想到什么，一边推开饭店门一边提醒：“你在校园墙上那么说，之后就要注意点啊。别让别人误会你们，免得再有人把他的家庭扒出来说，最难受的还是他。”
　　简白黎点头，他能发出那段话，已经是想好了的。

　　两个人挨着门边的桌子坐下，篮球被放在秦溯另一边的椅子上。他撑着下巴：“中午和我一起训练的人只有几个，反正你也在，一起来？”
　　“行。”简白黎应下，一抬头正好瞧见拉被唐旧吟拉着走的宋玖清。
　　“这家……新开的吗？之前没见过啊。”宋玖清疑惑地抬起头，“算了，反正都一样。”
　　唐旧吟还在看菜单上别的东西，而宋玖清已经点了两份粉，伸手付了钱。
　　这附近的学生多，虽然店里开着空调但宋玖清觉得太闷了，还不如站在外面。并且两人打算打包走的，待在里面又挤又占位置，索性都出来站在阴影下。
　　“今年怎么热得这么早？”唐旧吟抬起右手遮挡在眼前，仰头眯起眼睛望了望天，“可惜咱们今年只有一个月的暑假，有点短。”
　　他还想在假期的时候拉着宋玖清去海边玩，但想了想，得放弃这个计划了。
　　“没办法，下个学期就高三了。”宋玖清顺着说，“八月份你还可以待在淮城吗？”
　　唐旧吟甩了甩头，“应该不在。我可能需要早点走，适应那边的生活。”
　　但下一秒，他又露出笑容，洁白的牙齿揉碎初夏的阳光，“不过我能保证在这个学期结束前我都会在。”

　　秦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年的目光踌躇，忽然伸手捏了下唐旧吟的脸。
　　“干嘛啊？”Omega捂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宋玖清收回手扶了下眼镜，轻轻一笑，“觉得你可爱，再不捏以后就没机会了。”
　　“什么啊！”
　　两个人接过老板递来的粉，转身走回学校宿舍。
　　他的笑并没有多么明媚，却令人感到些许放松。宋玖清的那张脸总能带给人十足的温柔与安心。
　　“安稳的高中生活……”应该就是指如刚才的情景，与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嬉闹。
　　这些简白黎都能做到的，却因为自己的不满足而搅乱了。
　　短暂的笑容在一瞬间成了Alpha内心的烙印，深刻而清晰。

　　“等考完试我打算请简白黎他们吃个饭，说一下这个事。”唐旧吟嗦了最后一口粉，靠在椅子上说道，“至于其他人，让秦溯那张嘴巴去说吧。”
　　Omega口中的其他人包含了年朝路，宋玖清知道这点。他捏着筷子的手搅了搅塑料盒，粉还剩下一些。
　　“别忘了童暮秋和井榆哥。”宋玖清提醒，“童暮秋以前放假去国外待过一段时间，你正好也可以问问他在国外的感觉怎么样。”
　　“有道理。”唐旧吟点头，下一秒便掏出了手机。
　　宋玖清的饱腹感并不是很强，但他没办法再吃进去什么。这并不是粉的问题，相反这正是Omega经历过大情绪的起伏后身体才会出现的情况。
　　加上心里还有事，他能让肚子不感到饥饿便可以把食物抛诸脑后。

　　“旧吟，”宋玖清搬着椅子转身走了几步，坐在唐旧吟身边。他声音轻柔，“一直和你提这个让你难过我很抱歉。但我想确定，你真的打算和年朝路分开吗？
　　你们异国也会有很多问题存在。但我猜对你来说，或许一段互相喜欢的关系从来没开始过才更遗憾。”
　　宋玖清顿了顿，“当然，我没有要劝你一定得去找年朝路的意思。我是希望你可以想好，分开与否的决定权都在你的手上。”
　　打字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手机屏幕的亮色渐渐消失在Omega眼里。
　　他能明白好友的用意。但他一直都认为，与Alpha的终章停留在一个普通的黄昏下。
　　“如果可以，谁会想和他分开啊？”唐旧吟的喃喃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低着头，宋玖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伸手扯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这里只有他与宋玖清两个人，唐旧吟肩膀抖了两下，眼泪啪嗒落在宋玖清没来得及抽回去的虎口上。
　　“你猜得对小玖，但……”唐旧吟猛吸了吸鼻子，停顿一秒将那晚与年朝路的对话再次倾泄。
　　“都怪周烽！都怪季颂安！！”他无力地宣泄，恨不得现在找到他们再来上两拳。“呜——”
　　那两个名字像一道闸门，打开之后便放由眼泪争先恐后地冒出。
　　宋玖清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都扣在怀里。任由泪水打湿肩膀处的校服，任由自责堵住喉咙里的话。

　　“卧槽，小白这个三分牛逼！！”队友对着简白黎竖了个拇指，而Alpha只是挂着微笑匆匆点头。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白黎一身白色的短袖校服与球服格格不入，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我累了，你们打吧。”简白黎将篮球丢给秦溯就朝篮球区域外走，发小抬眼，了然简白黎的目标。
　　Alpha回来时皱着眉，手中打转的黑笔一下子摁在纸上，重重地写下季颂安的名字，最后画了个叉，力度划破了草稿纸。
　　“什么？”秦溯听他说完一脸震惊，顿时反应过来，“他一个人就伤害了三个人？”
　　他的视线落在从前门走进的唐旧吟身上，这个Omega并没有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全部吐露。
　　“那……咱还撮合吗？”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才分开，Alpha觉得他们不应该插手。
　　简白黎轻轻叹了口气，“宋玖清不是说等等么？看他怎么说吧。”

　　窗外刺眼的光束逐渐变得柔和，一只漏墨的黑色笔芯放在被截了大半的矿泉水瓶里，前桌抬起书包的瞬间挤开书本，让沾了墨的水倒下。
　　少见的黄昏雨落在眼镜片上，宋玖清摘下眼镜擦了擦，敏锐地察觉出一道赤裸裸的视线。
　　他抬起头，季颂安正堵在他前面。
　　Alpha笑吟吟地看着他，但脸上的淤青让他看起来有些勉强。
　　宋玖清眼里闪过嫌恶的神色，不过没正眼瞧季颂安，瞥了眼转头绕道出校门，打车回家。

　　原地的Alpha并不在意，只是缓缓将视线对上了不露善意的简白黎。
　　他轻轻挑眉，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Alpha露出微笑。而对面的简白黎只是微微白了他眼，抬脚缓步至季颂安身旁。
　　“既然可怜他，怎么不追上去安慰？”季颂安没看他，语气舒缓。“耐心点，磨一磨他的自尊心，宋玖清不就是你的……”
　　“宋玖清不是谁的所有物。”Alpha声音冷冽，锋利的眼神切断了季颂安的话，“我也不是你，会因为得不到而伤害他。”
　　后半句戳中他的心思，季颂安一怔。
　　“周烽在哪？”简白黎并不和他废话，“别拿他在学校上课这种话来骗我。”
　　季颂安收回刚才怔愣的表情，勾唇一笑：“出国了。”

　　他说得极为轻松，对简白黎眼里闪过的诧异与无奈的气愤感到十分为满意。
　　无论他找周烽的目的是什么，简白黎现在都没办法去做。季颂安转身离开，身后的Alpha不太信，但因为对周烽以及恒源中学的了解不多，只将这信息告诉了年朝路。
　　望着路过的往常与周烽厮混的学生，年朝路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虽然已经几天没看见周烽，可那不代表季颂安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他害怕的不是周烽，而简白黎也明白这一点，Alpha的做法无非就是在安慰自己。
　　盯着两人的屏幕，年朝路认真打下几个字：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