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79、第七十九章 一定要分开么

　　“诶，听说早上大课间的时候有人在楼梯口打起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是伤。”
　　“我当时被挤到前面去看见了，被压着的那个嘴巴鼻子都流血了，好惨啊。”
　　“这么吊？咋回事儿啊？”
　　“好像是二班的一个学生和咱们年级第一互殴。我当时听着他们对话，好像还牵扯到一个叫简白黎的，说什么年级第一是母亲的累赘，想把年级第一卖给简白黎捞钱。”
　　“啊？别太离谱吧！”
　　长廊上，一男一女坐在一块儿八卦。正说得起劲，肩膀忽然被抓住，两个人吓得一抖，回头望向身后的人。
　　“同……同学？”男生迟疑地搭话，他看着这个将衣领竖起的男生，“你、你有什么事吗？”
　　年朝路面色凝重，宋玖清会打架吗？和简白黎有关系？

　　“你们，说的是宋玖清和简白黎吗？”他问。
　　两个人小鸡啄米似的缓慢点头。
　　“宋玖清跟谁打架？”Alpha继续问。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清楚，反正是二班的学生。”
　　Alpha道谢后收回手，内心涌起莫名的不安。他回头望向二班所在的位置，脑海里浮现的是昨天与唐旧吟经历的一切。
　　周烽说，都是因为自己才让他有机会打探到唐旧吟的过去。而季颂安似乎与周烽的关系还算不错，会不会也是因为自己，又连累了宋玖清？

　　“干嘛呢？”
　　胸口不轻不重地被拍了一下，年朝路下意识捂住，闷哼出声。
　　秦溯一下顿住，连忙扶着他：“我靠你没事吧？？”
　　他寻思自己也没用多大力啊，年朝路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Alpha抬手晃了晃，秦溯这才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你干嘛把衣领立着啊？不喜欢夏天也不至于折磨自己吧？”
　　他伸手就要拉一把年朝路的校服布料，然而被对方一掌拍开，不过秦溯还是看见了一点青紫的痕迹。
　　“你……你这，怎么回事？”秦溯被惊得呆在原地，看着年朝路心虚似的扯了扯，“没什么。”

　　怕Alpha继续问下去，年朝路赶忙转移话题：“我刚刚听到有人说你们班有人打架，还是宋玖清。真的吗？”
　　“是，他和季颂安打起来了。”秦溯看他一脸求知，轻轻拍在他肩膀上，“放心吧，唐旧吟赶过去拉架的时候他俩都被小白分开了，没被伤到。”
　　年朝路点头，但主要的不是这个。“他俩为什么打起来？季颂安不是还喜欢宋玖清吗？”
　　“我当时在厕所不知道。后来小白跟我说的是季颂安无意得知宋玖清家庭的一些事，去安慰对方结果说错话把宋玖清惹毛了，两个人就这样打起来了。”秦溯蹙眉，语气里带着迟凝与怀疑，“但我感觉小白不信季颂安的话，宋玖清没在他一早上也心不在焉的。”
　　对于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秦溯是一丁点儿都不知道。简白黎的不信任来得蹊跷，但他想那一定有简白黎自己的原因。

　　年朝路没接话，垂下的眼睑泛起慌张与愧疚的波澜。
　　“秦溯，如果我……”许久，年朝路轻声开口。却在对方将视线投来时拐了个弯，“我是说，中午要不要训练？”
　　Alpha本想问他怎么不找唐旧吟？但转念一想，宋玖清出了事唐旧吟肯定要去陪着对方的，估计没年朝路什么事。
　　“行，中午就在我宿舍休息就好。”
　　午饭过后两人回了趟宿舍，正当太阳烈照，秦溯一开空调就不想出去了。
　　在他要小睡一会儿的时间里，年朝路终于可以把脖子露出来。他侧躺着面对墙，骇人的痕迹并不会被其他两人看见。
　　不过Alpha并没有闭眼睡觉，他还在想宋玖清的事情。他确实天真的认为，只要换个学校，换个地方便可以逃离周烽。

　　进入淮融一中的第一天，烈阳高照。那时的Alpha抬手，从指缝间窥见刺眼的光芒。平视身边说笑的学生，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新生活正如他所期望地开始着。
　　他交到新朋友，但依旧独自学习，独自吃饭。没人听他吐槽如催眠般的物理课，没人在周末陪他一起去平安街打街机，没人和他一起计划假期旅游。
　　一直到没过多久加入篮球队，先后结识秦溯和简白黎。
　　哪怕不在一个班，他们俩不管干什么事都要把自己带上。吃饭、游戏、篮球，没有哪样是少了年朝路的。那个形单影只的自己，也有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他偶然在办公室碰见因为话多而被拎到办公室挨训的唐旧吟。起初并不在意，但成绩单上的唐旧吟居然在前一百名，只是注意过一眼，年朝路的脑子便贪婪地汲取他所有的信息。
　　他们之间能建立起稳固的桥梁，秦溯与简白黎功不可没。年朝路心存感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喜欢这段友谊，又是多么珍惜与每个人之间的感情。
　　只是他忘记，烈阳下的不只有他，还有那深而轮廓分明的影子。它就是年朝路无法掩盖与忘记的过去，它也是一直被年朝路踩在脚下不肯吐露的另一面。
　　面对唐旧吟，他祈祷着没有与Omega揭示这不堪过去的一天。就算有，也只是想在拥抱唐旧吟的某个平静的时刻，三言两语带过。
　　但Alpha从来没想过会以那样的方式暴露，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侥幸而伤害唐旧吟，伤害他最好的朋友宋玖清。
　　唐旧吟会更不想理他的吧？他也是重感情的人，或许还会讨厌自己。
　　简白黎……会吗？他那么喜欢宋玖清，铁定不愿意看见Omega受伤。就算不讨厌，会想远离自己么？

　　自从物理竞赛过后简白黎再没有在中午留过校。他今天照例打车回去，不过只是途径家门。
　　之前听班上说过几家眼镜店挺好的，Alpha便趁着中午的时间去寻找。口袋里的眼镜交给店员，之后他便随意找了家餐厅饱腹。
　　给宋玖清发了些消息但没有被回复，简白黎转而给唐旧吟发。

　　他倒是秒回。
　　［唐：在监督他吃饭，放心吧。］

　　放下手机，唐旧吟撑着脑袋看向面前的宋玖清。
　　Omega的眼眶还是湿的，都哭红了一圈。流失的眼泪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无神而麻木，重复着筷子夹粉送嘴的动作。
　　“吃不下。”他才吃了两三口就把筷子放下了。起身进了厕所，用水洗了把脸。

　　调料的味道混在一起诱人食欲，但对宋玖清来说，这样的味道令他的味蕾、他的喉咙、他的胃都特别反感。
　　如果再灌一口进去，保不齐宋玖清就会想吐出来。好在唐旧吟也不强迫他，只是等Omega回来。
　　“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买了些面包回来给你放着，饿了就啃。”唐旧吟一手拉着他，一手指了指桌上一大袋的东西，
　　宋玖清没看那些，他只盯着面前希望能把笑容感染到自己的唐旧吟，眼眶又是一湿。

　　“诶？”唐旧吟被他拥抱的行为弄得愣住，随后站直又放松身体，回抱住宋玖清。
　　“我、我都知道了。”原以为是需要无声的安慰，但宋玖清稍稍平复之后终于开始说话，“是因为我他才会知道你的事情，对不起唐旧吟，对不起……”
　　“啊？”唐旧吟一顿，反应过来，“哎呀，那怎么能怪你呢？”
　　他拍了拍宋玖清的背，扯出两张纸擦拭泪痕。Omega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用力又会碰到清淤的地方。
　　“都说啦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唐旧吟弯起嘴角，“季颂安和他那个朋友心术不正，非要惹事，怪不着你的。再说我有仇当场就报，早就把那傻逼打得话都说不清楚，我厉害吧？”
　　宋玖清抽噎几声，“那，年朝路有说你什么吗？你别瞒着我，再喜欢他都不能瞒我。”
　　唐旧吟回想了一下，“当时我状态太差，他也很愧疚，和我道歉。一直到现在我都好像还没跟他说过话。”

　　眼里的泪花被抹去，宋玖清的心情再次平静了一些。他依然关心唐旧吟的事情，但对方话锋一转，又回到自己身上。
　　“别担心我小玖，不管年朝路想怎么说，我会让自己好好的。倒是你，别被季颂安影响了。再怎么说，你依然也有爱你的家人在，这才是最好的。”
　　“嗯。”宋玖清颔首，“你在我宿舍休息会儿吧。我……我下午还不太想回教室，你上课不要打瞌睡了。”

　　他睡了一上午，醒来后脑袋昏沉，就算下午去学也是白学。并且……他现在的心里没做好被大家围着的准备。
　　周围的人或多或少肯定会问的，只是宋玖清一想到这个就烦得很，不去上课就是他的逃避方法。望着空寂的宿舍，他居然头一次庆幸只有自己一个人住。
　　Omega翻出画册，铅笔随意地划过纸面。雨丝是可以被画出来的，它源于同样深色的云层。
　　初夏，卓城却迎来阴沉的天气。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带着凉意与沉闷的空气堵在心口。青年的目光从窗口转移，眼眸深邃，久久停留在照片上。

　　“……由此，答案就出来了。”宋玖清不在，被问题目的人自然而然成了简白黎。只是经过他身边的同学都带着奇怪的眼神，Alpha被看得很不舒服。
　　“哥，你真是我哥！”陆骁撑着简白黎的肩膀，眼中流露钦佩的神色，手竖起拇指。收回练习册的他也不走，转而坐在了宋玖清的位置，与Alpha平视，“嘶，我问你个事儿行不行？”
　　瞧他扭扭捏捏又犹豫的样子，简白黎蹙眉：“什么？”
　　“你……喜欢宋玖清吗？”他这么一问，周边同学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简白黎一愣，与一旁的秦溯对视了一眼。后者不可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把话说出去，“你哪来的消息？”
　　“你真喜欢宋玖清啊。”陆骁瞧他俩的反应，眼里尽是意外，又很快平静，“我以为他们说着玩儿呢。”
　　“他们？”秦溯也接话。
　　陆骁颔首：“准确的说应该是季颂安。当时有人听见他骂宋玖清的时候还带上简白黎了，现在大家都在说这个事情。”
　　“他怎么说宋玖清的？”简白黎追问。陆骁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抱歉，我没在场。不过你可以去校园墙看看，有目击者还复述过。”
　　他说完就离开了，简白黎立马翻出手机熟练地访问校园墙。

　　［同学1：好像确实一直都没见过宋玖清他家长，这次打架来的也不是父母。不会真的像季颂安说的那样，宋玖清他妈把宋玖清当累赘吧？］
　　［同学2：宋玖清好可怜啊。不过季颂安当时为什么会扯到简白黎？宋玖清家里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吧？］
　　［同学3：他喜欢简白黎吧？肯定是被季颂安知道然后说了什么，所以就牵扯上了呗。］
　　［同学4:季颂安的原话不是简白黎喜欢宋玖清吗？你们怎么反过来了？］
　　［同学2:那就是两个人互相暗恋？不对，他俩平时走得近，肯定是早恋了吧。简白黎居然不出来为他说话，这么不重视宋玖清么？］
　　［同学3:嘶，没准简白黎不是真心的？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说简白黎被抢了第一的位置很不爽吗，这下不就有机会抢回去了？］
　　［同学1：哎，我可以作证简白黎不是那么卑鄙的人，他那心眼子都不会想到这方面的。我觉得可能是宋玖清单方面对他有感情，但是因为和简白黎走得近被季颂安误会两个人互相喜欢，才导致他说出那种话。］
　　［同学4:不然你们谁去问问简白黎？或者问问他身边人？］

　　又翻了翻，回到午休的时间。
　　［同学5：我刚刚碰见季颂安了！脸上的伤真的是看着都疼，宋玖清下手太重了。］
　　［同学2：你俩谈啥了？］
　　［同学5：他的意思就是很自责，很对不起宋玖清。说自己也是被打了一拳气上头才说了特别过分的话，还在买东西想给宋玖清赔罪呢。］

　　“呵，”简白黎气笑了，一下子就把手机扔回了抽屉，“赔罪？他早知道对不起宋玖清就不该说这些话。”
　　因为有书垫着，所以手机并没有摔出多大的声音。秦溯看着环抱着胸生气的简白黎，眼神困惑，随后意识到什么，起身去找陆骁。
　　原位上的Alpha想说些什么，但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最终什么都没有发出去。不知道以现在的状况，由他出面说话是否会火上浇油。
　　烦躁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唐旧吟又去看望宋玖清。而简白黎依然来到图书馆辅导秦悠。
　　秦溯依旧和队员一起训练，再有几天就要比赛了，这也耽搁不得。然而，年朝路一反常态，和教练说了什么便提起书包离开。

　　“你怎么了？中午不是还好好的？”秦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想起在年朝路身上看到的东西，他一把拉住Alpha的衣领扯开，掐痕一览无余。
　　秦溯惊得说不出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别管！”年朝路吓得拍开他手，语气由慌张变为踌躇，“……抱歉，我先走了。”
　　秦溯拦不住他。这人前脚一走，唐旧吟后脚就从宿舍楼下来了。Alpha和他说明情况后，Omega便也离开。
　　“怎么这两天那么多事儿？”先是唐旧吟闷闷不乐，接着是宋玖清和季颂安打架，再是简白黎由此烦闷，最后是年朝路这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群人各有各的心事，就他一个人啥都不知道，秦溯也烦。既帮不上忙，又不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经过上次的地方，年朝路下意识隔远了点儿。只是他没想到又在前方看见了周烽这个家伙。
　　他脚步一下子顿住，退步又被唐旧吟挽上手臂，“你怎么了？”
　　Omega抬眼一看，周烽正从他们俩不远处经过。似是发现了两人，他也停顿了，轻蔑地扫视来。
　　不过，周烽刚抬腿迈向他们时便定在原地。他愣愣地看着唐旧吟，这让年朝路生起好奇心回头。身旁的Omega正拿着结实的砖头不卑不亢地看向周烽。
　　“……”周烽默默收回脚，翻了个白眼和朋友走了。
　　他脖子上的痕迹同样没有消，唐旧吟眼神温和地看向年朝路，将砖头放了回去。

　　“他要是再敢来，我真要掐死他！”唐旧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后声音也放软很多，“你今天怎么不等我啊？”
　　“抱歉。”年朝路回答，Omega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便想牵着他继续走。
　　Alpha没有继续说下去，直到将唐旧吟安全送回了家时才开口。

　　“旧吟……真的对不起。”年朝路垂下眼睛，深吸口气打断了Omega想开口的话，“我不知道周烽为什么会在这，但他要找麻烦的人始终是我。你和我在一起还是会被我牵连，我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也不想……因为我再莫名其妙牵扯到你朋友。所以……所以你以后不要找我了。”
　　唐旧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周烽？而且，而且小玖的事情和你没关系，造成这些的不是你的错啊！”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遭遇这事。这是事实。”年朝路认真说道，他挣开唐旧吟拉着他的手，“还有，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我先走了。”
　　Alpha庆幸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庆幸没有对唐旧吟许下一些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诺言。

　　“你……”他迈着大步离开，再想抓住Alpha时，手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他喜欢了两年的人，就这样想跟他断了联系，唐旧吟不同意。他望着被圈起来的出国的日子，心里的不甘忽然就被挖走，只留下抓痕。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