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67、第六十七章 晴天

　　“唐旧吟！你怎么还不起来？！”宋玖清分明记得进浴室之前已经把床上的人拉起来了，怎么洗漱完出来后他不仅躺回去，还把被子裹死了？？
　　“我真的真的就再睡五分钟！最后五分钟！”唐旧吟紧闭双眼，义正言辞，“我要吃新品奶酪拌黄瓜甜醋……”
　　“？？？”宋玖清只知道自己头上在不断冒问号，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唐旧吟的五分钟的。“黄瓜，起来了黄瓜。”

　　脱鞋上床，Omega左翻右翻，才把唐旧吟从白色的被子里扒出来，“黄瓜，你再不起来洗漱，待会儿咱俩真的要挂了。”
　　被薅起来驼背坐着的Omega终于揉了揉眼睛，“哪有黄瓜啊，困死了。大早上集合出去干什么啊？”
　　他刚想躺回去，脚踝处忽然重了些，泛着丝丝凉意，还不等反应便被宋玖清拖了一把。
　　唐旧吟算是醒了，被吓醒的，“好冰！小玖你吓我！我起来就是了嘛。”

　　捣鼓好一会儿，唐旧吟才堪堪收拾好。“小玖你衣服脏了，这里。”
　　他绕到宋玖清身后，戳了戳腰间的某处，“要不换件深色的衣服吧？今天中午好像要一起去吃火锅的，浅色衣服太容易弄脏了。”
　　“啊，”宋玖清反手摸上唐旧吟碰过的位置，纤长的手指扶着腰，“我好像没带深色衣服。”
　　“我的昨天晚上刚洗。”不赶巧，这下好像不得不穿浅色衣服了。Omega拿起手机，想了想，“要不你先脱了换一件，时间早咱俩去外面买买看，顺便吃个早饭。”
　　“行。”宋玖清点头侧头细声抱怨，“不知道谁选的酒店，早餐质量还不如学校小卖部的一瓶牛奶和一块面包。”
　　“我也觉得。”唐旧吟十分赞同。

　　宋玖清挑了件衣服，随后站在床边准备更换，偏偏又有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你穿好了吗？我去开门。”
　　“嗯。”宋玖清闷闷一声，到也没想到唐旧吟的动作那么快，几步就站在门前了。
　　刚打开门，面前的Alpha跟开了花一样，“早啊。诶，你怎么起得比宋玖清早？”
　　“看见我你还挺失望？”唐旧吟简直懒得喷简白黎那副比翻书还快的嘴脸，“大早上来打扰我们干什么？”
　　“送送早餐。”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眼底明媚。

　　许是见开门的不是宋玖清，简白黎下意识地抬头瞟了眼屋内。只见Omega双手交叉着，灰色的薄衣缓缓放下，将肤白纤细的腰肢完全盖住。
　　……简白黎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来早了。
　　Omega轻抬眼皮，扫视时让人感觉带着几分懒散与漫不经心的傲慢。与之对视的片刻间，脸上也只显出些意外的神色。
　　门口的Alpha不自觉地吞了吞唾液，慌乱地低下头将早餐塞到唐旧吟怀里，心虚地刮了刮自己的鼻梁。
　　或许他该走了，但宋玖清一句“是谁啊”又把简白黎拉回来了。

　　“是……我。”简白黎再次打了招呼，门彻底被打开，宋玖清一脸恬静地站在他面前。
　　唐旧吟拿着早餐就跑了，他俩既然有事还是腾个空间好了。
　　只是两个人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刚刚那幕在Alpha脑海里迟迟挥之不去，他不敢抬头看宋玖清，又是低着头任由耳朵发热滴血。
　　刚刚那一瞬间太过匆匆，但他迷恋又羞涩的反差样让宋玖清莫名生出别样的心思。

　　“我穿的衣服很奇怪吗？”虽然这样有点不太好，但宋玖清今天早上心情很好，“是不是不好看？”
　　“啊？”简白黎脑子忽然懵懵的，抬起头认真盯着宋玖清，又移开视线，“没有，你穿的都很好看。”
　　“那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宋玖清不依不饶，“我知道这件衣服不适合我，但你这样，是不是太伤人了？”
　　“我……我没有！”Alpha被激得一下子立正了，红着脸辩解，“你、你漂亮，穿不同的衣服总让人眼前一亮。我……”
　　他的声音小得微不可闻。
　　“是怕看一眼就挪不开了才不看的啊。”

　　想了想，又怕宋玖清误会，简白黎克制着还是去对上他的眼睛。
　　明明耳朵的颜色都蔓延到了面颊，偏偏宋玖清还就这么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表示什么。
　　视线从浅褐色的瞳孔下移，Alpha浅浅咬着下唇，双手放在两边扣衣服，像个小学生罚站一样。
　　Omega没忍住笑出一声，这下更是让面前之人头脑也开始发热。
　　“我我我走了！”再待下去，简白黎就要原地沸腾了，“早餐记得吃！”
　　宋玖清这算什么啊？！大早上的就搅得人心神不宁的。

　　今天早上的活动是让学生自行去采摘水果，简白黎拿着篮子往里走，赶在季颂安之前跟在宋玖清后面。
　　他又换了件衣服，是深色的短袖。
　　“那个，宋玖清，我真没有说你穿那件衣服不好看的意思。”简白黎觉得自己应该解释清楚，“真的挺好看的。”
　　宋玖清一愣，“啊，那个是我早上逗你的，没有真的跟你较劲，不用管的。”他心虚地从鼻梁处推了推眼镜。
　　简白黎脑袋微微一歪，“为什么要逗我啊？”
　　“那你早上怎么就脸红了？”宋玖清真的很想告诉简白黎，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家养的小狗。

　　一提到这个，简白黎又紧张起来。他压了压帽子试图遮住脸，低沉小声地回答：“我不小心瞟到你换衣服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嗯？都是男生，没什么。”宋玖清其实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大家二次分化为不同性别，但他们都是男的，只是看了点身体可以裸露的部位，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两个人并肩走着，不过宋玖清时不时回头等等季颂安。采摘也不至于待很久，他们三个很快便换了地方。

　　“宋玖清，喝点水吧。”季颂安拿来两瓶矿泉水，很显然没有准备简白黎的。
　　被夹在中间的Omega感觉哪里怪怪的，水就抿了一口，接着继续走。
　　一直到季颂安稍稍和他们离远些，宋玖清才拉着简白黎的胳膊小声问，“你和季颂安有过节吗？总觉得你们俩之间……不太喜欢对方。”
　　“没有过节。”简白黎想了想，“只是有点矛盾，不过无伤大雅，你不用感到为难的。”
　　宋玖清点头，趁季颂安没有回来，“你真的不需要水吗？”

　　简白黎刚想回他一句几个小时也渴不死人，但幸好脑子转了一圈。

　　“都是男生，喝一瓶水不介意吧？”简白黎微微弯腰问。
　　宋玖清不回话，只是轻颤着将手里的水递出去。
　　如果真的喝了，那算间接接吻吗？
　　宋玖清内心默念，一定是自己早上脑子兴奋上头了，现在居然连这种想法都冒出来了。
　　果不其然，简白黎喝完还是从兜里拿出张纸擦了擦才还回来的。
　　所以，简白黎还是介意的……

　　午饭时，包厢里出现几个男高中生为女教师卖萌撒娇，又是表演又是按摩的画面，软磨硬泡最终也没有得到品尝成年人的酒的准许。
　　“不是，你们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啊？”秦溯真服了这群人的脑子，“你们不知道晚上再一起喝吗？到时候都呆在一个房间好了，反正又不查房的。”
　　年朝路两眼一闭，他居然会幻想秦溯能讲出什么好话。果然还是高看了对方，“你在出什么馊主意啊？”
　　“秦哥好聪明啊，但咱咋带进去？万一被老班发现怎么办？”有人提出问题。
　　秦溯大手一挥，拍拍胸口，“嗐就那点儿小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趁君悦不在，秦溯制定了一个临时计划。一群人一致地认同，并十分希望年朝路和简白黎能一起帮忙。
　　“简白黎呢？刚刚不是还在？”温妤时左看右看没见到人。年朝路已经投降了，就差剩下那个Alpha了。
　　正讨论着呢，只见季颂安举手之后又伸到桌下，揪住什么之后也不管对方死活地就往上提，“简同学在这儿。”
　　被抓住的人只觉得喉咙连带脑壳都一起痛，干脆也不挣扎了，“我尽量，不成功的话不要怪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能抢到宋玖清旁边的位置，简白黎这餐吃的有点少。
　　他俩隔得也不远，就是中间有个季颂安。
　　Omega明明注意到了这点，想说话却总被季颂安阻挠，甚至带动起其他同学导致两个人饭桌上一句话都搭不上。
　　唐旧吟坐在宋玖清旁边，无意间瞥到简白黎被季颂安气到只能瞪墙上的照片。

　　“诶小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唐旧吟轻轻肘了下宋玖清，“我怎么觉得你旁边那俩怪怪的，好像有点不太对付啊。”
　　宋玖清装作只是和唐旧吟聊家常般没有转头，顺便夹了个丸子给他：“嗯，感觉到了，季颂安不想我和简白黎说话。”
　　唐旧吟皱了皱眉，“别光给我夹啊，你那么瘦才应该多吃点的。我再去点一些。”
　　“别，”宋玖清把他摁回去，“我都快吃饱了，别麻烦了。”
　　唐旧吟不得不放弃，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小小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季颂安可能喜欢你？”
　　宋玖清筷子一顿，“不至于吧？”

　　只是给季颂安讲了几次题而已，他胆子又小，所以把宋玖清视为朋友才爱跟着自己，这才对啊。
　　那他怎么会和简白黎有矛盾？原因是什么？就算是喜欢，也不至于一点话都不让说吧？哪有喜欢人这么霸道的，感觉完全是在针对简白黎而已。
　　短暂的沉默也让唐旧吟发现这俩的不对劲。上次猜季颂安喜欢宋玖清时，简白黎讲话突然就很冷漠，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们先吃，我上个厕所。”简白黎忽然起身，皱着眉头走向门外。
　　可能是火锅太油了，Alpha难得有一次觉得东西不好吃。当然，也可能是被气的。
　　给秦溯发了条消息，简白黎买了点面包和牛奶回到酒店。总觉得喉咙有点堵，东西也没吃完，Alpha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

　　再醒来时，简白黎只觉得脑袋有些重。强撑着起来洗了把脸才稍稍清醒些。
　　手机屏幕上弹来几个人的消息，让Alpha没想到的是还有宋玖清的。回复之后简白黎便出门，正好赶上班级集合。
　　“这是什么？”年朝路指了指远处的一块立着的板子，“签名墙？”
　　昨天也没看见这东西啊。
　　简白黎点头：“不过只签名就太简单了，咱们可以在上面作画。”
　　“是么？”唐旧吟在一旁听着，转头问身旁的人，“小玖，你准备画什么？”
　　Omega缓缓摇头，淡淡开口，“没想好。”

　　说话间，倒是有人已经拿起画笔染上颜料在签名墙的一角开始画画，随后落下一个漂亮或潇洒的签名。
　　“你准备签在哪里？”季颂安拿起记号笔，看起来没打算画画。
　　宋玖清盯着那块布沉思着。年朝路刚刚把唐旧吟拉走了，而简白黎也抛下秦溯，慢慢地也凑过来。
　　“你不打算画点什么？”宋玖清倒没注意到简白黎，随口一问。
　　季颂安勉强地笑了笑，“我不会，也没什么想法。”
　　反正宋玖清也不知道要画些什么，季颂安正打算引他和自己在一起签个名就是了。然而简白黎突然出现，愣是揽着宋玖清的肩膀，把季颂安挤开了。

　　“我有个想法，要不要跟我一起？”Alpha挂着笑，顺手将沾了橙色和淡黄的画笔举起来。“你画橘子，我画桂花。”
　　是信息素？宋玖清惊讶了一下，没想到简白黎会出这样的主意。
　　“可是……”宋玖清看了眼远处的秦悠。只是话没说完，简白黎就拉着他来到签名墙前。
　　“咔哒”一声，季颂安将记号笔盖上帽子。他始终看着那个被牵走的Omega，漠然地想起他们进入樱花林的那次。

　　“哎，简白黎你干什么？”Alpha顺势牵起宋玖清的手，捏着他的手指在上面画下一个小圆圈。
　　这样大胆暧昧的行为让Omega一下子慌张起来，忍不住地缩手，却仍然逃不过那温暖的触摸。
　　笔尖在指腹来回扫过，抬眼是认真的少年，那股隐约的痒感仿佛从血液蔓延到了心上。
　　简白黎只是挂着神秘的笑，也不说话。画完圈圈，又带着宋玖清的手指在白色的签名墙上印出一个小点。

　　“我这就画完了？”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简白黎一直牵着他的手重复了几次，宋玖清只看见九个小点被分成了三分，并且隔开了些距离。
　　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Alpha将染上色彩的指尖在手心捏了捏，像是想把多出的颜料就此抹开。
　　做过之后才惊觉不对。两个人都愣了愣，散开的颜料沿着擦拭的痕迹一路走向两个人的心里。
　　逐渐泛红的耳朵表达着无声的羞涩，简白黎看着那双纤长漂亮的手指缓缓抽离，飘忽的视线带着和煦的阳光慌乱闯入宋玖清的眼睛里。

　　“……花还没画呢。”在Omega强壮镇定的提示下，面前的Alpha这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他将颜料又在自己的手上涂抹，随后在一开始的小点旁边抹开。一瓣又一瓣，倒真有花瓣的样子。
　　至于一些微末的细节，便是由宋玖清借来笔将他们一起画下的东西补完整。

　　Omega刚一落笔便停顿了一下，突发奇想地写了一个简字。
　　像生怕宋玖清反悔涂掉一样，刚开始还受宠若惊的简白黎在宋玖清又一次停顿后立马起笔，在姓的旁边写下Omega的名字。
　　“签名也没说不可以写对方的名字，”简白黎磕巴地解释着，“这个‘简’字真好看。”
　　宋玖清忍笑，拙劣的掩饰倒是让简白黎的目的更加直接。他将最后两个字补上，而这幅画才算真正完整。

　　“这个会被放在哪里？”宋玖清问，总不可能让这东西一直立在这里。
　　忽得肩上一沉，原来是正好走来的君悦。
　　“当然是放在我办公室里了，以后你们回母校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呢。”她轻笑着，看向两个少年一起留下的痕迹，“你们一起画的？不错啊很好看。”

　　这两个孩子被夸习惯了，向来不会露出什么特别的表现。而今天，两个人却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害羞起来。
　　“咳。”君悦闷咳一声，指了指简白黎，“你过来帮我搬东西。”
　　“好的老师。”
　　那么大块布，愣是被这个班的学生画画得满满当当。仿佛这样，便可以在这个无法复刻的年纪里留下更多的东西。

　　“这画的什么啊？小猫？狗？还是老鼠？”
　　“有病吧谁没事画老鼠上来？”
　　“我画的我画的，是仓鼠，就咱们之前在教室里偷偷养的那只仓鼠。”
　　“那这几个点是什么？”
　　“星星啊，是咱们。”
　　“……哥们这画技牛逼。”
　　简白黎离开之后宋玖清还留在原地回味，不多时又听见身边的人在讨论。

　　“温妤时，”有女生喊了班长的名字，声音又降下来，“你偷偷把表白的话写在戴虹悦签名的周边，一会儿收的时候给她个惊喜。”
　　“这可以吗？”温妤时的脸上难得露出迟疑的表情。
　　拉着她说话的女生却还在催促，“哎呀试试嘛，快点去，待会儿收了就来不及了。”
　　惊喜么？她和戴虹悦……难道？
　　没想到，班长也会早恋。

　　“我靠，下雨了？简白黎也不见了？”秦溯左右张望没见到人，“??，怎么他一走雨就来了？”
　　年朝路抹了把脸上的颜料，“这不刚好坐实简白黎是太阳的分身？你之前不是还说简白黎是黎明生的吗？”
　　“应该吧，那还是他说的。走走，咱们找太阳避避雨去。”秦溯顺势接下玩笑话，也不管身上沾染的颜料，拔腿就往别处走。

　　太阳……晴天。
　　怎么会不喜欢晴天呢？
　　这话在阳光下浮现，宋玖清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说过。
　　这份感情算惊喜或是惊吓？宋玖清忽然不确定了。
　　落笔前踌躇许久，落笔时他又挑了一个离他们名字远些的地方。
　　虽然不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但抬眼便可以看见。尽管宋玖清将它写得很小，仍然十分工整。

　　「黎明带来的晴天，明媚而最动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