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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蛊毒 ...

  •   雨幕下,贺山一身白衣,如同鬼魅。江遇持剑而立,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衣角滴落。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会记住我的名字,贺山。”贺山轻笑,“你不想知道,你的嫂嫂和那个小娃娃,究竟在哪里吗?”

      他欣赏着江遇瞬间紧绷的神色,慢悠悠道:“就在一天前,我‘请’他们去做客。很快,你师兄也来了。啧,名震天下的惊雷刀真是没有礼貌,伤了我好多弟兄。可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满是恶意,“他看到自己的妻儿,可就硬气不起来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江遇目眦欲裂,剑尖直指贺山。

      “我这个人心善,本不想折磨女人跟孩子。”贺山摊手,故作无辜,“况且冤有头债有主,跟我有仇的是你,宋诀是受你连累而已。我只不过想请宋诀过来,和他做个交易——只要他把药下在你的酒里,我便放了他的妻儿。”

      “可惜啊,他这个人骨头有点硬。”贺山惋惜地摇头,“那我便只能,打断他夫人的一条腿。只是这样,他竟然还是不肯点头。而那位秋水剑也是个硬骨头,自己自绝经脉死了。”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我动的手!宋诀红了眼朝我大喊大叫时,我也觉得冤枉得很。”贺山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语调说着,“只好把他那儿子拎了起来给他瞧瞧。那小孩哇哇大哭,吵得我头疼。我捏在他脖子上……他慢慢没了声息。而宋诀,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行在哪里?!”江遇嘶哑开口。

      贺山拍了拍手。一名鬼卫应声而出,手里拎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三四岁孩童。孩子唇色惨白,一双大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却异常安静,仿佛连哭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看。”贺山像展示物品般,“他现在是不是乖得很?”

      “你究竟……要做什么?”江隐压抑着喉间的血味,声音低哑。

      “你猜?”贺山饶有兴致地看他。

      “放了他……”江遇垂下眼,嘶声道,“我随你处置。”

      “我要如何相信,堂堂惊鸿剑,会坐以待毙?”

      “放了他!!”

      “那你跪下来求我啊?”贺山饶有兴致地提议。

      “……你!”

      “怎么,这都做不到?”贺山伸手,拍了拍小孩冰凉的脸颊,“这可是你师兄,唯一的血脉了。”

      就在这时,那孩子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看向江遇,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哭腔:“小叔……阿爹阿娘……在哪里?”

      那一瞬间,江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看着孩子那双纯净却盛满惶恐的眼睛,那是师兄唯一的骨血,是那个会糯糯喊他“小叔”的阿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

      “哐当——”惊鸿剑掷落在地。

      他膝盖砸落,重重跪在了冰冷的泥泞之中。

      贺山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很好!很好!但……还不够!我要你匍匐在我脚下,跪着求我!”

      江遇身体剧烈颤抖着,羞辱与愤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看着鬼卫手中那奄奄一息的孩子,他最终,一点点低下头,弯下脊梁。

      然而,就在头颅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内力轰然爆发,地上雨水瞬间凝成数道冰箭,疾射向贺山与那名鬼卫!同时,他身形如电,直扑向孩子!

      鬼卫猝不及防,当场被冰箭贯穿咽喉。贺山虽惊却未乱,闪身后退数步,避开了致命攻击,冷笑道:“呵,你果然不可能乖乖就范!”

      江遇已趁机夺过孩子,迅速割断绳索,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急切地查看着孩子的状态,却发现孩子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白。

      “阿行!阿行!”他轻拍着孩子的脸颊,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孩儿下意识地抓住他湿透的衣襟,蜷缩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冷……阿行好冷……”

      江遇触摸到孩子冰凉的皮肤,愤怒地瞪向贺山:“卑鄙!你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

      贺山不怒反笑:“孩子饿了直哭,我只是好心,给了他一点吃的而已。只不过……鬼门的‘相思绕’,他这小小身体,无福消受罢了。”

      “相思绕……”江遇如遭雷击!

      他听过这个蛊毒的名字,看似风雅,实则恶毒无比。蛊虫细如发丝,状似冰晶,入体即与血液、经脉融为一体,如同跗骨之蛆,终身缠绕,故名“相思”。发作之时,如身坠冰窟,血液凝滞,痛如万针穿刺。这蛊毒对于成人已是酷刑,对于三岁稚童,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相思绕啊,可没有解药。小孩子的身体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你强行用内力逼出。”贺山的声音幽幽传来,“除非……有更吸引它的宿主,心甘情愿,将它引渡到自己身上。”

      轮回殿内,贺山的讲述戛然而止。

      江行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贺山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将他所有的猜测、所有徘徊的那点恨与怨,都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为何江隐的病如此深重,为何他功力大损,为何他总是畏寒,为何他……从不解释。

      原来,从他四岁那场惨剧开始,他早已亏欠他,一条命,和十三年噬骨蚀心的痛苦。

      *

      忘川水牢,记忆如同锈蚀的刀,再次剖开尘封的伤疤。

      脑海中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江隐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身体因蛊毒的全面爆发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墙中,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贺山的声音混着重重雨声回荡,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江大侠这么伟大?会牺牲自己救这个孩子吗?”

      “你和他之间,选一个,如何?”

      “你可以选择救他,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终有一天,你会受到反噬,死在他的手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见死不救,或是斩草除根……”

      他知道,贺山便是要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要他在无尽的煎熬与负罪感中苟延残喘,最终,被他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亲手了结。

      看着怀中气息微弱、浑身冰冷的小孩儿,没有任何犹豫。他动用《菩提偈》心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那条名为“相思绕”的蛊虫,一点点从孩子体内,强行引渡到自己身上。

      引渡过程如同刮骨剜心,他将大半内力用以护住孩子脆弱的心脉,自身亏损严重,再也无法压制这新入体的极致阴寒,蛊毒如同冰河决堤,走遍全身四肢百骸。

      从此,他常年手足冰凉,尤畏严寒。每月朔望之夜,寒气必大规模爆发,功力运转滞涩难行,引发全身的僵冷与剧痛。蛊毒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本就受损的内力根基与生命本源,使他日渐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就算有《菩提偈》心法,他的余生,也不过剩下十五六年的光景,所求所愿,只望能见得这孩子长大成年。

      施无异带回的药勉强压制了毒性,为他争得了将近三年的喘息。如今,丹药用尽,药效几近于无,蛊毒的反噬便如排山倒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剧烈,肝肠寸断般的痛楚清晰无比。

      “师兄……阿行……”他发出沙哑破碎的呓语,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血色记忆彻底淹没,在那片罪与罚的血海中无力地沉沦。

      *

      轮回殿内,死寂无声。

      贺山高踞座上,欣赏着江行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问:“怎么样,这就是他不愿告诉你的真相。可还满意?”

      江行却意外地没有暴怒,没有嘶吼,他只是异常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那残酷的真相冻结,然后尽数碾碎。

      贺山嗤笑:“他当年拼死也要救你,你说,我又怎会相信他会和你反目?任由他留在鬼门,不过是要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罢了!”

      “我自然知道,我不过是你用来试探他的棋子。”江行的声音干涩。

      “不错。”贺山坦然承认,“你是否真心和忠诚,我并不在意。是棋子,就该物尽其用。”

      江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把他给我。”

      “怎么?”贺山森然笑道,“知晓了一切,你难道不想杀我?”

      “如今,我只要他。”江行冷声道。

      贺山闻言,竟低笑起来:“你还真是他教出来的。罢了,我这个人最讲信用。既然答应过将他送你,便不会食言。”

      他将一枚钥匙抛出,江行接住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不过,他现在蛊毒发作,已是无药可医。”

      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江行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身:“你骗我?”

      “是你自愿用玄冰魄换九转回魂丹,我可没说过,那是江隐的解药。”贺山摊手,带着一脸无辜的恶意,“‘相思绕’,根本没有解药。”

      江行指尖瞬间捏得发白,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何意?”

      “九转还魂丹是以毒攻毒的猛药。”贺山语气悠然,如同玩弄掌中猎物,“蛊虫死了,他也活不过三日。用与不用,全在你。”

      见江行僵立在那,贺山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说,是不是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反抗,不会伤人……”

      江行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迅速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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