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一颗星》且七

45、Promise 因为很想念

　　空白格的爵士乐依旧，一阵短促的闹钟铃声响起，在慵懒的低音里不合时宜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京享缘看了眼时间，朝郁璆琳扯出一个笑容：“时间到啦，璆琳你输了。”

　　郁璆琳往京享缘身后一看，展星隅和风望竟然走了？！她这半小时是突发性眼瞎了？这都没注意到！

　　“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京享缘安慰郁璆琳：“他们说不定早就来了，或者还没来，又或者已经离开了，这是我们控制不了的。”

　　郁璆琳皱眉：“可我在进来后就看到他们在空白格了！”
　　京享缘的笑容凝滞：“什么？”

　　郁璆琳指了指展星隅和风望坐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真的，他们就坐在那里！正因为我拥有上帝视角，才有信心跟你打赌的，以为这是稳赢不输的事！谁知道啊，展星隅那不是东西的竟然直接走了！”

　　京享缘敛起笑容，眸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所以，他们刚刚是同样在空白格的。
　　那么，会不会没看到她们……

　　“或许他们没看见我们？”
　　其实就算看到了，她也没有要求展星隅过来找她的理由。

　　“不不不，你看——”郁璆琳把自己的手机给京享缘看，屏幕上面显示着她与风望的微信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是风望一分钟前发的——

　　［风望：郁大美女晚上好呀！谢谢你推荐的空白格，确实不错！今晚我和展展看到你和恩人也来了，本来想打个招呼的，不巧我工作那边出了问题，就急着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聚哈~顺便帮我跟恩人问个好哈，我跟她也是好久不见啦！］

　　郁璆琳收回手机：“他们肯定看见了啊！”
　　京享缘顿了顿：“风望不是说了，他们急着要走。”
　　况且，没有硬性规定，看到熟人要主动去找。

　　郁璆琳欲言又止。
　　京享缘笑着拍了拍她：“好啦，虽然是我赢了，但我不用你接受惩罚，璆琳你也别太在意了。”

　　郁璆琳此刻像泄了气的气球，郁闷地说：“在意的人不是我吧。”
　　一语道破，京享缘讪讪地低下头。

　　确实，说着没关系，实则内心十分在意，郁结于心。
　　她就是就么窝囊。
　　本该好好问清楚的事，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全留焦虑给自己。

　　在“线索”指引如此明显的情况下，她还在怕什么呢？
　　京享缘不敢跟郁璆琳说——
　　她无非是害怕一枕槐安，再经历一遍看见红色感叹号时的痛心。

　　-

　　推开空白格的大门，门口的风铃再度响起清灵的声音，似檐角雨滴落。
　　——雨停了。

　　夜色浓稠，趁着雨后清爽出来逛街的人更多了。
　　人群熙攘，霓虹灯的光彩倒映在路上水晶晶的水圈中，晕出朦胧的光河，四周尽是一片喧嚣热闹。

　　郁璆琳叹了口气，见景而发：“这雨停得可真是时候，现在是轮到我心里面下雨了……”
　　京享缘领会到她的言外之意，强颜欢笑。

　　她的目光茫然地往夜晚的人群中望去，然后，缓缓有了聚焦点——
　　就在空白格出来对着的那条马路边，穿行而过的人流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刚刚存在于她们话题中心的人。

　　街道的落叶被晚风吹着打旋，展星隅站在一辆黑色小车的旁边，一身的黑色几乎要将他融在沉酽夜色中。
　　——他像是在等人。

　　京享缘还未从惊讶中脱离，包里的手机响动起来。
　　“享缘，谁啊？”郁璆琳好奇地问。

　　京享缘的心跳骤然加快，心底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正轻轻撞着她的心神。

　　她垂眼——“展星隅”。

　　郁璆琳也看见了，不过她惊讶归惊讶，见京享缘迟迟没有动作，好心地摁了接通，最后对京享缘wink了一下：“不用谢哦～”
　　“……”

　　不知说什么的京享缘在展星隅还未开口前，先对郁璆琳说了声谢谢。

　　“京享缘。”
　　展星隅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加上电流的加工，显得他的语气更加低沉，又带着明显的温和。
　　晚风肆起，京享缘听得不真切。

　　“享缘！说话啊……！”郁璆琳在一旁低声催促。
　　京享缘把手机放在耳边：“……晚、晚上好。”
　　郁璆琳恨铁不成器地捂脸。

　　那边传来一声笑：“送你们回去？”
　　“什么？”
　　“空白格，你们不是刚出来么。”展星隅语气平和，“还是说，你们想逛街，我可以等。”

　　京享缘终于确定，原来刚刚不是错觉，展星隅真的在。

　　郁璆琳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刚打算凑近点去听，侧身的同时瞧见了不远处正走来一个高挑的男生。
　　这人不就是不久前出现在空白格的展星隅么？！

　　京享缘自然看到了，他走的每一步，似乎都牵动着她的心跳。
　　来来往往穿行而过那么多人，她只能看见他，与他无关的一切，好似都成了透明。

　　“享缘……”郁璆琳目瞪口呆，“你那谁是拥有瞬移的超能力吗？”
　　展星隅走到两人面前，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郁璆琳对他的“夸奖”……？

　　他挑了下眉：“那我谢谢郁小姐的肯定？”
　　郁璆琳讪讪笑道：“你喜欢这个肯定就好哈哈哈……”

　　“那个……”京享缘关掉了通话，“你怎么会在这？”
　　“刚在里面就看到你们了，想送你们回去。”

　　京享缘有片刻的愣神：“所以你真的看到我们了？”
　　展星隅朝她歪歪头：“不然？”

　　郁璆琳对自己打赌输了这一结果耿耿于怀——
　　“那你和风望怎么不来找我们？”

　　展星隅笑道：“风望有急事就打车先走了，我出来送送他。本来打算等他走了就回去空白格找你们，结果刚收拾完自己的车，就看见你们从空白格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好中的太好了！”郁璆琳笑容满面，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京享缘的手臂，“享缘，你说对吧？”

　　京享缘笑着点了点头，心砰砰狂跳。
　　原来……展星隅离开是有原因的。

　　郁璆琳见京享缘心情变好了，连忙推进下一个流程：“那就劳烦展大帅哥了！我们住在月见花城！”

　　“回国那天送你们回去就记住了，”展星隅朝他的车停着的那个方向抬颌，“那走吧？”
　　京享缘顶着烧红的耳朵朝他点头：“麻烦你了。”

　　展星隅在前面带路，京享缘和郁璆琳走在后面。
　　郁璆琳还处于赌赢了的喜悦当中：“看来最后的赢家是我咯！”

　　“璆琳，小点声……”
　　郁璆琳戳了戳紧绷的某人：“不是我说啊，他这种程度分明是对你有区于他人的在意，你俩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呗？”

　　京享缘抬头，凝望着展星隅的背影。
　　这个背影她看了好多遍了，确实……不想再看了。
　　“我会的。”她的语气坚定。

　　-

　　郁璆琳走得快果断选了后座，京享缘却犹豫了——没人坐副驾驶似乎不太好……？

　　思考间，展星隅来到她身边：“要坐吗？”
　　京享缘抬头，见展星隅朝副驾驶抬颌，她笑道：“好。”
　　“不错的选择。”展星隅如是说。

　　车子启动后，郁璆琳见前面无言的两人，不满意地撇了下嘴。
　　她知道京享缘的性子，不会主动开口，所以她打算自己旁敲侧击，帮自家闺蜜探清展星隅这些年的感情动态！

　　当然，一切得从简单的话题逐渐深入：“展大帅哥，你怎么不自己开车送风望走啊？”

　　京享缘微微撇过脸去，见展星隅似有若无地笑了下：“我很少有送人的习惯。”
　　很少有送人的习惯，今晚却主动提出要送她们。

　　京享缘下意识坐直身子，她不是硬石铁木，还没迟钝到领会不了展星隅话里的意思。

　　可她的猜想也需要验证，于是慢慢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那……你怎么会想送我们回去的？”

　　郁璆琳假装看手机，掩饰自己翘上天的嘴角。
　　享缘真是孺子可教，“上手”很快，军师表示相当欣慰。

　　“想这么做。”
　　四个字，言简意赅。
　　京享缘却不知道如何回他了。

　　郁璆琳见状，憋着笑连忙连起话题：“那你还挺热心啊，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女生也享受过这份心呢？”

　　京享缘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郁璆琳，咳嗽了声。
　　郁璆琳小幅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无言地告诉京享缘“她心里有数”。

　　京享缘只好僵硬地转回头，十分突兀地朝展星隅解释：“刚嗓子有些干，想问问璆琳有没有带水……”
　　展星隅似笑非笑：“我这边有瓶没喝过的。”

　　“不、不用了，”京享缘干笑，“嗓子又不干了……”
　　“那你想喝了告诉我。”
　　“……哦。”

　　郁璆琳听两人细声细语说完，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展大帅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没有其他女生享受过他的那份“心”。

　　刚好是个红灯，展星隅停下车，看着前方缓缓回答：“热心帮助过很多人，但没有交付过真心给某一个人。”

　　“哦——这样啊，”郁璆琳笑得意味深长，“是找不到合适的？还是没有那个机会？”
　　京享缘又咳了声。

　　“做出一个选择的话……”展星隅瞥了眼京享缘的方向，“后者吧。”

　　郁璆琳又问：“是因为你这几年都在国外，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吗？”

　　“可以这么说，”展星隅道，“在国外一直忙着做研究，为了能早点完成任务回国。”

　　京享缘抿了抿唇，脱口而出：“为什么想早点完成任务？”
　　郁璆琳打开手机，假装在玩，嘴角咧起。

　　“因为很想念……”展星隅顿了顿，“南宜。”

　　绿灯了，车子前行。

　　-

　　过了刚刚的信号灯路口，很快就到达了月见花城。

　　“谢谢展大帅哥啦！”郁璆琳先下车，演技蛮自然的，“诶呀，我想起忘给家里的小猫小狗喂食了！享缘我先跑回去了，你慢慢走回来吧！我走啦——”

　　“璆琳——”
　　“我先走啦——”郁璆琳还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还丝毫不怕被展星隅看到。

　　京享缘安全带还未解开，直接石化在副驾驶。
　　郁璆琳没养宠物，说谎却直接扯了个猫狗双全……

　　她帮郁璆琳圆谎：“抱歉，璆琳她太担心猫猫狗狗饿肚子了，所以有些着急。”
　　“没事。”

　　京享缘解开安全带，拿好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愿意载我和璆琳回来。”

　　“京享缘——”
　　京享缘刚关了门，又俯身到车窗：“怎么了嘛？”

　　展星隅朝她看来：“你明晚有空？”
　　京享缘想了想，展星隅这么问，应该是问她拿回西装外套。

　　她想了想明天的行程：“如果你想拿回外套，我现在可以跑回去拿给你。因为我明天有个签售会，说不准什么时候才有空闲时间。”

　　她边说边观察展星隅的脸色，而后弱弱地补了句：“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没关系，”展星隅看向京享缘，“我很擅长等人。”

　　京享缘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回去拿给你——”
　　“等等。”

　　“嗯？”
　　京享缘刚转的身又折回来。

　　她再度半俯下身子，从她的视角看过去，车内视线昏暗，展星隅深邃的眼似乎也要隐没在暗色中。可她却觉得，他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比往时更明显的笑意——
　　“你好像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京享缘头脑一瞬间的发懵，随后才反应过来，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不是现在等，而是明晚等？”
　　“嗯。”

　　“真的很抱歉……是我误会了。”
　　“京享缘。”展星隅朝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在我面前，不用道歉，我不会怪你。”

　　明明是就事论事，可京享缘的思绪却轻飘到了高一那个寻常的一天……
　　在那一天，她说，她讨厌展星隅。

　　命运的安排太错位，当初的她因为回到本部而未知展星隅是否会怪她，这个答案还是在高考后的那个假期才得知——展星隅在怪她。

　　现在呢？
　　展星隅说不会怪她。
　　京享缘很希望他这话能不限时间，长期有效。

　　“那我尽量提前完成签售，争取不让你等。”京享缘朝她浅笑。
　　“等也没关系。”

　　他接话太快，京享缘反而怔愣一瞬。
　　她的心绪又要飘飞，很快止住了。

　　“……我不会让你等的。”
　　等人这种事，只有她尝过滋味就够了。

　　不过思及往时，京享缘其实并未刻意等待过谁。少年时期对待展星隅的那种情愫，不像等待，更似追逐。
　　因为星星耀眼，所以自己也不愿停滞不前，反而是拼命地想要追上与其并肩。

　　展星隅又说：“我来接你。”
　　不是询问，语气是肯定的。

　　“那我到时候发定位给你。”
　　“行，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回到恒大跟你微信报备。”
　　“……好。”

　　京享缘越听越怪，怎么自从那次的恒大分别后，她和展星隅达成了回到家要报备的不成文约定……？

　　-

　　京享缘回去的背影逐渐变成星点一般微小，展星隅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至看不见。

　　这时候手机响起通话铃声，是风望。
　　展星隅拿起手机：“喂——”
　　“怎样，送到人没有？”
　　“嗯。”

　　那边默了几秒，而后炸了：“展展啊！实在想不到——恩人竟然是你的白月光！你这人在高中真的搞起了暗恋这一套！”

　　展星隅把电话挪开耳边一点：“这话你在空白格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惊讶啊！你记不记得，高考假期那段日子你暗自神伤。我作为你的好兄弟，以为你是寒窗苦读多年心理出了问题，拉着兄弟几个陪你去京北寺庙祈福，陪你爬长城开导你，最后导致我劳累过度躺了半个月病床！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那时候是情伤啊！”
　　“情伤”二字风望几近是咬牙切齿说出。

　　“行了，如果你打这通电话单纯是在诉苦，那别浪费我时间，从月见花城回恒大可远了。”

　　“等等——”风望不让他挂，“那你现在有何打算？”
　　“我自有打算。”

　　“呵，你自有打算——”风望语气中满是不信与嘲笑，“自有打算的展学神，算了那么多年还没算明白‘暗恋’这道难题啊？”
　　“……”

　　“我就问一句话——”风望说，“恩人回南宜之前，你能跟人表白没有？兄弟在这就是给你免费用的，真遇到拿不准的情况，我情史丰富，保准给你出个好招！”

　　“谢谢，但婉拒了，”展星隅扬唇，“你拭目以待吧。”